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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三十二集
无论金石
陶瓷
书画碑帖
古钱币
还是涉及风雅文化的其他行业
均在此情形下发展起来
琉璃厂的名气也就这样打响了
琉璃厂真正成势
繁荣兴盛以来
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
经历三百多年的世事变迁了
那么这条街上自然有许多知名老号
像宝荣斋就是极具代表性的一家
宝荣斋的前身是成立于一六七二年的松竹斋南纸店
原本只是一家单纯经营各类纸张以及文房四宝的店铺
但这里的木版刻印技艺和书画装裱修复技艺非常有名
乾隆年间
内廷官文用纸
朝廷的考试用纸都是专门由松竹斋提供的
光绪二十年
由业内高人庄虎臣出任店铺经理
他为债务缠身
经营陷入困境的松竹斋做出了一系列改革措施
其中就有把店铺更名为宝荣斋
并扩充多种业务的决定
于是
从此宝荣斋不再局限于做笔墨纸砚
文房四宝的买卖
还涉足了买卖书画以及代客订购书画业务
在经营上
宝容斋更秉承以文会友的宗旨
着重于与书画名家们保持翰墨情缘
从而逐渐成为了书画家甚为信赖的朋友
甚至被视为书画家之家
正是因此
清末民初时
琉璃厂各家老店为招揽顾客
纷纷争悬名家书画于窗前引人驻足观赏的宣传活动中
其中尤以宝荣斋名画最多
最为热闹
成为琉璃厂的一道风景
到了民国时期呢
两位著名文人大家又委托宝荣斋用木版水印印制了北平笺谱和十竹斋笺谱
更是让宝荣斋名声远播
建国之后
宝荣斋经营权逐步由私变公
归属美术出版社领导
随后又合并了画界知名的和平画店
风头一时无两
只是此时宝荣斋已经发展成为在琉璃厂店铺规模最大
影响力最大
业务内容涵盖出版
印刷 修复
装裱到书画购销的综合性营业部
并以其精湛的传统技艺和诚信经营方式
深受国内外顾客的信赖与青睐
在这条街上
与之同样具有古代书画购销权的店铺
仅有文物局直属单位宝古斋一家
可尽管表面上看
康术德和宁卫民来琉璃厂卖画
就是奔着宝荣斋的名号来的
不过卖也没那么简单
可不能直来直去
和抓货时一样
同样不能图省事儿
否则这价格高低就能差出十万八千里去
真弄不好把东西卖出个贱价
康术德可是这行里的尖子
不但懂行
还有心计
他要撒手什么物件
首先必定得提前摸底
做到心中有数才是
像在真正奔琉璃厂之前
隆福寺商场的旧货部门市场
西单的旧货收购点儿
护国寺大街路西的悦雅堂门市部
老爷子不怕麻烦
和宁卫民带着字画都分头跑了一趟
哪怕到了休息日这天
他带着东西和宁卫民来到了琉璃厂
真的该当出手的时候
也没着急
还是先去了宝古斋
寻了个价
才开始实质行动
说真的
老爷子原先其实还打算去王府井的京城画店去问问他
可走到门口
他突然想起来了
那家画店和容宝斋一个东家
都隶属于美术出版社
他怕一去露了风声
这才没进去
什么叫腿儿琴口勤呢
得至少做到这份上才行呢
其次
到了地儿
还不能直接说卖画的事
因为上赶着不是买卖
容宝斋名声在外
又是国家单位了
再加上这年头各行各业服务态度也是有目共睹的
存在着某种通病
这样的交易中
私人太容易处于被动了
所以康术德得想办法让店方开口求他
才好要到理想的价码
那怎么办呢
其实也好办
大可以围魏救赵
暗度陈仓啊
差几分钟十一点的时候
康术德终于带着宁卫民来到了容宝斋
说实话
这一年头的容宝斋
其实有点让宁卫民意外
因为它的店面
居然是一个水泥石墙
简洁外观的一溜平房
看着有点像苏式建筑
并无多少复古风格
但门户大
挂着牌匾
外有游廊
也确实是比这条街上其他门市部都要气派正规一些
进去之后
完全是传统商店模式
就是绕墙一周的玻璃柜台
玻璃柜台里摆着毛笔
印泥
墨砚等精致小件儿
后面的博古架上则是各类纸张
笔架 墨盒 摆件
扇面等一派古色古香的大件儿
只是
对店里的格局和这些销售的东西
宁卫民一时也来不及细看
他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了师傅的身上
因为他知道
进了容宝斋的大门
这表演才刚刚开始呢
我说同志
你们这儿是不是能修复书画呀
我想问问
往里走
嘿
根本就没容康术德彻底把话说完呢
卖毛笔的柜台后头
一个精瘦没有表情的男售货员就打断了他的话
漫不经心拿手往里一指
就不言语了
根本就不抬眼看人
好像谁欠了他八百吊似的
嗯嗯
不过也没法挑剔
反倒还得谢谢一声
因为实际上哪儿哪都这样
他们去别家也一样的待遇
要为这个生气可不值得
那就别出门了
更何况康术德和宁卫民那略显寒酸的衣装多少也起了让人鄙夷的作用
要是他们能穿好点
像个外宾宾的
再包个小车来
兴许就不是这样了
往里走就往里走
康术德和宁卫民按照售货员指出的方向往右一拐
发现里面更大
依次是装裱室
修复室
木板 水印 印刷
出版
画廊等一溜不同经营品类房间
还有挂着书画之家牌匾的接待室呢
但宁卫民和刚才呆在最外面的一间营业厅时一样
根本来不及多瞅几眼
就跟康术德进屋去找修复师傅了
还真得说
这屋里的几位老师傅态度要比外面的好得多了
一见他们进屋
就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事儿
主动过来询问来意
这大约年长与年幼的不同
或者压根儿就是搞专业的技术人才和普通人的区别
反正素质上的差距不小
康术德呢
更没什么可扭捏的
见这位挺热情
就赶紧让宁卫民痛快把东西放下
把书画展开来
什么是行家里手啊
老师傅一看
表现出的态度也和康术德当初看到这两幅字画差不多
叹息不已 呀
老先生
您这两幅字画呀
真是不错
可惜保管不善
全都朽了
您看这幅石涛含藏葆光
但这都有伤了
这一幅沈周也有点朽了
后面更是起霜了
幸亏您来我们这儿了
要再耽个几年
这两样东西恐怕就毁了
康术德也是唉声叹气
一副痛心疾首的后悔样子
是是是
要不我来干嘛呢
好几百年的东西了
又是名家之作
您可千万别让他毁我手里
我谢谢您了
不会不会
你也别太过虑了
老师傅一听
赶紧出言宽慰
我们店的修复技术
在国内是首屈一指的
绢本纸本都能做
工艺流程完备
抢救过无数破损严重濒临失传的艺术珍品
比这损害更严重的
都能做到修旧如旧
像前些年
一副郑板桥的墨竹
送过来时都快成碎渣了
我们历时八个月
也给补全了
您这活儿呀
我得算算
送 送来及时
现在抢救问题不大
最多三两个月就能弄好
您只要把东西交给我们
就放心好了
康术德赶紧点头
这没错
百年老店嘛
名声在外
有口皆碑
这时间我等得起
精工出细活的道理我懂
只是这价钱
老师傅听出了康术德最后一句的潜台词
这在他没有什么难理解的
毕竟康术德和宁卫民的衣着旧都没样了
瞅着都洗的发白了
一看就是生活不富裕
他反倒是觉得这种情况下还能惦记着修补字画的人颇为不容易
于是应了一句
这个嘛
您放心
我们诚信经营
多受不了您的
我给您好好算一算啊
他本着敬业的态度
对照着展开的两幅字画
拿着纸笔开始一丝不苟的统计和计算
那是从大到小
一处一处的说
一笔一笔的加
一项一项的估算
足足忙活了得有七八分钟
最后得出了数字
才拿过单子来给康术德过目
老先生 您看
这幅字儿
我们得冲洗解旧
然后重新装裱才行
这画呢
也得托补全色
只要合在一起呀
这就是最后的价钱了
书卷得一百二十元
这画卷得七十六元
说实话
这近似于二百元的价钱真没多大水分
但即便是这样
康术德仍然跟挨了一刀似的
立马就叫起疼来
哎呦
怎么这么贵呀
您就不能便宜点吗
老师傅一嘬牙花子
这下真有点为难了
可皱了皱眉
看了一眼康术德那衣角上的毛边儿人造革提包用胶布缠的提手
还是让了一步
这
您要是嫌贵
我再给您个折扣
就算一百八了
您看行不行
但这仍不足以让康术德满意
因为他要的就不是这个
呀
那也贵呀
这都合我小半年的工资了
咱能不能一百块
哎呦
这价格没这么划的呀
老师傅情不自禁的面露苦笑
忍不住诉上了委屈
老先生
我们这儿不但是国营商店
还是百年老字号
明码标价的事儿不可能蒙您
尤其是修复和装裱业务
我们是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以抢救书画为重
价格本来定的就不高
基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
我是体谅您大老远来的不容易
也替您可惜了这两幅书画
才按照老顾客的待遇给您打了个九折
你要再不满意价格
真是我无能为力了
再说了
老先生
刚才我不都跟您说清楚了吗
这修复啊
是个占人工耗时间的精细活计
别的不说
就光这揭旧一道工序
我们每天都得用指肚跟搓泥儿似的一点点揭
没个二十天弄不完呢
这还算最容易的呢
干您这活儿
我们得占三个人
一个师傅带着俩徒弟
最少忙和俩月
你还嫌贵
哎呀
让我说什么好呢
这话里说的不但真诚
还包含着一些从业人员不被理解的心酸呢
连刻意为难的康术德都有点被老师傅感动了
可问题是
他的心中早有成算
本来就是故意把事儿往崩了谈的
他要不把人逼到没招
也不好进行下一步啊
所以
为了不功亏一篑
他也只能硬起心肠把这套迷魂掌打完了
算您说的都对
我没说您的价钱不公道不是
可问题是 我
我这手里
我也实话跟您说啊
这来之前呢
就凑了一百
是真没想到为这两件东西要用这么多钱
要不
这价格就这样
我认可
可钱我真没法一下都给您
先给一百
其他的咱只能日后再付清
您看行不行
嘿 好吗
这价
康术德倒是答应了
可他提出附加条件
却又是老师傅绝对无法应承的
那老师傅还能怎么办呀
对这样的要求
他根本无权做主
苦笑着擦了擦冒汗的脑门和眼镜
也就只剩下最后一招
去请示上级领导了
其实
老师傅哪里知道啊
刚才的讨价还价全是虚晃一枪
偏偏这样的结果
才恰恰是康术德真正想要的
怎么呢
因为容宝斋的领导不但权力大
见识广
有文化
脑子也比普通职工活泛呀
康术德算准了
这事儿这么通报过去
只会有两种可能
要么
人家看不上这两件东西
打发他们走人
要么
那恐怕就是领导提出收购建议
期望能变相解决
主动往他摆好的套里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