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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集
李杏惊讶的张圆了嘴
一想到眼前站着的是谢景衣
又觉得不值得大惊小怪
是有这么一个人
我做游医的时候在西京遇见的
叫周游龙
他在一位姓许的翰林家中做住家的郎中
西京有个医馆
每逢十五的时候
所有的郎中都会去那儿免费给人问诊
我是游衣还是女郎中
周游龙是家养的郎中
平日里也就调理调理主家的身体
治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在那里的待遇可想而知
是以倒也惺惺相惜
颇为深入的交流过几次
李姓说着
轻轻的咳了咳
不过你们要是去寻他
可千万别提我的名字
不然的话
他是不肯上京来给你们瞧病的
谢景衣松了一口气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还带大喘气的
得先说最关键的不是
速速
把那人的住处写下
我们这几派人去请
李杏的眼神暖了几分
你不怕我骗你
毕竟周游龙毫无名气
谢景衣鄙视似的看了她一眼
你骗我
扣你分红
李杏一听
跳得三尺高
天底下竟然有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谢景衣笑出了声
快快快
我都跟柴大哥夸下海口了
说你渍的梅子好吃呢
来一坛呗
李杏摇了摇头
没有 吃完了
她嘴上硬
到底心软
还是进屋里去给谢景衣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罐
是拿来配着药吃的
别吃多了
甜得 呼
若是无事
我便回去歇着了
请便
谢景衣得了结果
又拿了吃食
哪里还愿意久留
拔腿就走
相当无情
走到门口
方才发现柴大郎还呆呆傻傻的站在院子里
像是一尊已经石化的雕像
你大兄怎么了
嗯
谢景衣话刚出口
就感觉眼前一黑
整个人都被柴祐琛拽进了怀中
她刚要大骂这一厮分明是存了心要显摆自己个长得高
能挡住她的视线
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柴祐琛的笑声
谢三
你长高了
谢谢你
谢景衣一把将他推开
抬起下巴说道
我本就是高人
我长高了
你信我作甚啊
柴祐琛轻轻的嗯了一声
嗯 对 你是高人
他说着
走到了李杏跟前
对着李杏行了个大礼
李神医
多谢你
李杏慌忙的摆了摆手
这可是京城第一毒嘴柴祐琛
现在在说多谢她
吓得她瞌睡都要醒了
你不要谢太早了
这病根治不了
周游龙也只能调理
便是调理好了
也比一般的人虚弱一些
容易生病一些
再说了
我见他也是三年前了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
也不知道他死没死
柴祐琛点了点头
即便如此
也多谢你
李杏压了压自己翘起的一头乱毛
也跟着点了点头
柴祐琛没有再多言
一把搂住了柴大郎的肩膀
走了 大兄
我请你喝酒去
柴大郎有些痴傻
一直发着愣
脚不由自主的随着柴祐琛走着
直到上了马车
方才回过神来
那什么
你那个朋友
真的是郎中么
柴大郎欲言又止的问道
谢景衣打开了梅子罐子
自己个儿吃了一颗
酸酸甜甜的
还放了甘草
十分的美味
不是郎中是什么
难不成是天桥底下说书的么
她说着
塞了一颗梅子到柴大郎的手心里
你知道寿光县主么
柴大郎点了点头
都是皇亲国戚
寿光县主他虽然不熟
但还是晓得的
谢景衣眯了眯眼睛
是李杏救了她
虽然还没有完全好
但总归是有希望的
便是医者
也是术业有专攻
有的人擅长妇女之症
有的人擅长婴童小儿
大兄
你之前瞧的是什么郎中
多半是太医之类的角色
太医虽然医术高明
但同住家的郎中一样
因为所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个人
反倒行为板正
不擅长一些偏门的病症
而李杏不同
她的父亲以前也是游医给她留下了十分珍贵的医典
在认识我之前
她也是游医专治疑难杂症
针内寻常病症
不一定比太医厉害
但是见多识广
总比旁人多一些法子
谢景衣这么说
其实还是替李杏谦虚了
她这个人
当一句神医不为过
当然了
那个周游龙也不一定能够治好
但是不去治
就没有希望
试一试
总归不会吃亏
试着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也未必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救的悲剧
大兄 你说呢
柴大郎一愣
想起了之前谢景衣关于姓名的那段话
他以前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做某某人的儿子
也并非什么难以忍受之事
可是如今
他可能不会那么快就死了
他
柴大郎感觉到心中的光好像亮了几分
可他又小心翼翼的低下了头
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说能治的郎中
可最后都哪怕只有一年也好
只有几个月也罢
甚至说只有几天也好
等到死了之后
墓碑上理直气壮的写下自己的大名
方才不枉在这人世间走上一遭
我以后啊
就不喜欢别人叫我柴夫人
便是柴二做了宰相为我请封了诰命
我也不喜欢别人叫我宰相夫人
我有名有姓
就叫谢景衣
大兄 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啊
柴大郎捂住了嘴
他觉得谢景衣像是会下蛊一样
他若是不捂住嘴
就要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这放在平时不算什么
可放在这里
就好像冲破了他过去所坚持的一切
做出了一个崭新的背离的决定一般
而他自觉并未做好这个准备
谢景衣并不强求
拍了拍柴祐琛
咱们去象棚玩吧
最近听说醉红楼的小三喜在那里拍鼓
大哥
咱们带大兄去哪里玩
柴祐琛点了点头
好 都听你的
谢景衣眯了眯眼
不玩到天亮可不许回去
大兄
我跟你说啊
咱们面具一戴
谁还认识谁啊
跳舞也好
胡吃海喝也罢
就算是调戏小娘子也没有关系
柴祐琛无语的看着她嘚瑟的样子
小声嘀咕道
你也没有去过
说得跟真的一样
谢景衣踹了他一脚
哟
这么说你去过
那小三喜生得可好看
柴祐琛心中一凛
我怎么可能去过
我连这个名字都是头一回听说
你不说是个打鼓的
我还以为是某个回做四喜丸子的厨子的姐姐
谢景一实在是笑得不行了
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砰的一声
脑袋撞到了马车顶上
她捂着脑袋咯咯直笑
指着谢景一骂道
你这个人
谎话一套一套的
罢了
算你说的是真的
柴祐琛将她拽了下来
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实诚得很
怎么会说谎
不像你
死人也能说活了
谢景衣点了点头
宛若小鸡啄米
没错啊
我把死人说活了
你把活人说死了
京城里的人一见到咱们就死去活来的
挺好
柴有臣听了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柴大郎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们都很诚实
也很有趣
大兄
你这不行啊
你夸人怎么夸来夸去都是这么两个词儿
太单薄了
不如我教教你
李杏住得偏僻
此去东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尚且有一定的距离
不说些什么打发时间
实在是闷得慌
柴大郎点了点头
饶有兴趣的问道
怎么着
他总觉得今夜大概说完了平日三日要说的话
在家中的时候
他随便一动
一群人就大呼小叫的
生怕他吐血
他还没有张口
母亲便说
儿啊
多躺会儿
谢景衣清了清嗓子
大兄身体提拔
宛若杨柳
自带一身正气
若那风来
衣襟舞动
宛若月上之人
振袖腾空
真真是那仙人现世
这话儿用柴御史的毒嘴说出来
就是你丫的瘦得跟纸片似的
只剩一把骨头啦
风呼呼啦啦一吹
那衣袍袖子跟鼓泡似的直晃荡
看着就凉飕飕
柴大郎脸微微一红
我倒是不驼背
谢景衣眸光一转
又说道
想我谢景衣也算是走南闯北
见过多少惊艳绝伦的舞姿
可不管是那江南的赛嫦娥还是京城的凤中仙
都不如大兄你的一半
她们都是那人间的富贵花
虽跳得好
但俗气
可是大兄却不同
清冷又孤独
连你的影子都在跳舞
柴大郎的脸越发的红了
连手指尖尖都红了起来
我
我就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自己个儿胡乱想的
可没有跟师父学过
自己个儿胡乱跳的
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柴祐琛拍了拍他的手
不
大兄跳得很好
柴大郎愣了愣
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记得小时候因为字写得不错
也得过不少夸奖
可身子越来越差之后
便没有人再在意这些了
不管什么
都会绕到病症上去
唯一能够值得上夸赞的
大约只有
你今日看上去比昨日好了些
谢景衣适可而止
眨了眨眼睛
大兄
你这个时候就应该再夸我一句
谢三
你可真诚实
这样不光是夸了我
也夸了自己个儿
东京城乃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白日里上街
那出来的都是遛鸟的大爷和卖菜的大娘
要不就是帷幂遮面的小娘子
还有一年四季都摇着扇子的落榜书生
到了夜里
那世界像是翻了个个儿一样
那些会杂耍的
会说书的
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艺人
高高在上的官员
兜里揣着沉甸甸的金子的衙内
当然了
还有那些半遮半掩的花娘们
花枝招展的挑灯夜游
若是你想要做一个香料大师
一定要来此历练
谢景衣敢拍着胸脯保证
把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提起来抖一抖
都能抖落一地香粉
我
这
好吧
谢景衣缩着脖子
无语的看着一旁的柴大郎
自打下了马车
他便一边打喷嚏一边喷血
再这样下去
怕不是不等他们去西京寻周游龙
柴大郎就打喷嚏失血过多而死
我不杀柴大
柴大却因我害他打喷嚏而死
谢景衣这么想着
恨不得竖起中指骂一句贼老天
她是不会错的
错的肯定是老天
小娘子
这是什么新奇杂耍
我以前可没有见过
是表演喷血么
他把鸡血藏在了哪里呀
嘴里还是鼻子里
不对呀
嘴和鼻子那么小
也藏不了这么些呀
谢景衣听着耳边地嗡嗡声
恶狠狠的瞪了过去
看什么看
看了要给钱的
那说话的大肚子豪商一个激灵
掏出了一个金元宝来
这位大师值得一锭金子
他说着
竟然啪啪啪的鼓起掌来
谢景衣毫不犹豫的把金子揣进了自己兜里
拿出帕子递给了柴大郎
大兄啊
来来来
拿这个堵住
别喷了
再喷你要成为东京城首富了
柴大郎拿帕子一捂鼻子
顿时头脑一凉
一股辛辣味充斥着他的口鼻眼
让他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只不过这下子鼻子像是被人毒得失去了嗅觉一般
一点儿香味都闻不到了
这一次的确是有些失血过多
柴大郎有些虚弱地问道
这是什么药啊
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啊
谢景衣见有效
松了口气
后悔自己个儿没有早些想起啊
就是哭不出来又必须要哭的时候拿出来辣哭自个的
每个小娘子应该都会备一条吧
柴大郎睁大了眼睛
什么叫哭不出来又必须要哭
谢景衣走到一个小摊贩面前
选了三个面具
她同柴祐琛的一黑一白
上头用红色的颜料随意着画着一些花纹
是这条街上最常见的两种
她想着
看了一眼柴大郎
替他选了一个无仙的面具扔了过去
当然有啊
比如说我邻居家的狗死了
它平日里总是狂吠不说
还爱咬人
我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喜悦
但见着他嚎啕大哭的
也不好笑出声来
这时候啊
就该祭出这条帕子了
那卖面具的小贩听了
赞同出声
可不是
我岳母娘刻薄得要命
天天嫌我东嫌我西
她上山的时候
我把腿都掐青紫了才哭出来的
做人难啊
小娘子若是不介意
可否告诉我这帕子是怎么整的
等我岳父死的时候
我抹点在袖子上
谢景衣摸了摸下巴
没什么
整点姜汁泡泡就行了
她说着
付了钱
兴高采烈的拽着柴祐琛就往人多的地方行去
柴大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正准备要走
就瞧见那小贩往他怀里塞了把豌豆
自己家炒的
我也不白听小娘子的方子
请你们吃炒豆
不过吃了别喝冷水
会拉稀
等这条街走到头的时候
柴大郎手中已经满满的了
那把炒豆子被他揣进了袖袋里
他凹着手
生怕动作大了豆子会掉出来
到底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各位亲爱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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