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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十二集
尽管知道了他是东郊垃圾场捡垃圾的
态度也没什么改变
反倒还挺同情他
佩服他自力更生能捡这么多铜呢
总之
宁卫民跟着姑娘一聊闲片挺在状态
他的口才虽然康老头看不上
可此时逗这个姑娘开心
却是再得心应手不过
他不但给姑娘乐坏了
也轻而易举了解了这姑娘的大概情况
知道她名字叫蓝岚
那天去建国路是去亲戚家
她是去年刚毕业的高中生
在家待了半年
**后才刚来这废品回收站上班的
废品站的人都叫她小岚子
她也让宁卫民这么叫他
后面的事儿就不用说了
这年头就是熟人好办事啊
为了表示感谢
称废铜时
小岚子当然会给宁卫民算高秤
宁卫民拿来的铜
小岚子也根本不怎么细看
她只拿着吸铁石验过是铜就行
成色全按紫铜算
这一来
能让宁卫民占了有二十块的便宜
而且小岚子还跟宁卫民打包票
说以后让他天天来找自己卖铜
保证划算
瞧这小子是一毛钱花的歪打正着
跟捡个大漏也不差什么了
徒弟有徒弟的运气
师傅也有师傅的福气
康术德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交好运
一九八零年的三月底
让他盼了许久的京城户口终于办下来了
这事儿实打实的不容易啊
因为落户京城的事儿本就难办
何况这又赶在知青集中返城的高峰期
还别看打老爷子一九七九年回到京城就申请了
若不是有街道从中帮忙
若不是上头有关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政策反复重申
即使再花上几年也未必能有个结果呢
不过这一办妥
也就真解决大问题了
首先就是康术德有了购物本儿
从此在副食品供给上
他和宁卫民就再不至于捉襟见肘了
甚至有些以户配发的商品
比如每月每户二斤白糖
他们俩还能领双份
于是
宁卫民下午倘若回家早
肚子打饥荒
就能吃上富强粉馒头蘸芝麻酱和白糖了
这种搭配方式可堪称这个时代的经典
属于一种极奢侈的物质享受
别看馒头中间虽然只是简单加一层芝麻酱配白糖
但那丰腴浓厚的口感却能盖过上等西点的鲜奶油去
比商店里那些能当成武器防身的核桃酥和江米条好吃多了
像经常有一句顺口溜就是专夸这种吃食的
蓝色的墙
柔软的床
夹着芝麻酱的馒头蘸白糖
由此可见
这种东西在某种程度上能代表幸福
当然
若是条件再好的人家
把普通馒头换成油炸馒头片
那简直就是极致奢华了
和皇帝老儿每天扛金扁子种地饿了吃炸货的境界大致能划等号
至于谈到这种吃法有多金贵
其实倒不是指八毛钱一斤的白糖
五毛钱一斤的芝麻酱许多人就真吃不起
关键还是在于物资的限制上了
所以鉴于此
宁卫民吃这的时候
仍然还得尽量背着点人呢
否则让邻居们瞅见
多少显得有点穷人乍富
还真是不大好意思的
第二
有了京城户口
康术德也就能够享受京城社会福利保障了
这一条比第一条更实在
作为社会孤老
今后每月街道会补助他十八块钱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票子呀
无论买酒或是买肉
吃什么不香啊
甚至
哪怕有一天康老头糊不动纸盒了
哪怕宁卫民背信弃义不管他
他也不用担心什么
因为街道管他进敬老院都是白吃白喝白看病
这就叫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不过尽管如此
作为从社会底层赤手空拳混弄起来的人
康术德却不认为这是命里该着
他不是那种呵呵傻乐安心坐享其成等着生活给甜头的普通人
他知道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
懂得章程是章程
执行在个人的道理
所以
户口本的事儿一办妥了
他就让宁卫民替他买了些烟酒礼物
然后呢
特意打听到了街道干部的家
周末亲自提着东西去登门致谢
没想到更巧的是
他来的这天
这位干部正坐在自己家里生闷气呢
而且还在为自己的一个亲戚生气
这事儿是这么回事儿
干部亲戚的孩子也是刚回京城的知青
自打今年**见面
这位亲戚就托干部帮忙给孩子找工作
可如今工作多难找啊
整个前门地区
干部所知道的
目前也只有尹盛喜办的茶水摊在陆续招人
可问题是
人家街道自己的待业青年都安置不过来
这工作又累又丢人呐
所以干部千方百计费了牛劲才跑下了一个给京城玉雕厂看大门的临时工作
作为全国规模最大
技艺最好
作品最佳的创汇企业
玉雕厂确实财大气粗
一个月给看大门的开二十四块呢
工作内容也很轻省
只需要帮忙传个电话
平时分分报纸送送报纸就行
论起来比好多工厂正式学徒工都强呢
何况干这个
天天在厂里都能和厂领导见面啊
还有送报纸这样的近距离接触机会
那只要让领导有了好感
不就有可能调进车间去干正式工吗
关键还是得先进厂子才能再想下一步嘛
可偏偏亲戚一家压根儿不懂这骑驴找马的道理
纯粹认为干部在敷衍他们
没有感激只有埋怨
尤其那孩子不懂事
觉得大小伙子干这个丢人
去了两天就甩手不去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呀
于是
厂里那边也有点不高兴了
干部是怎么也没有想到
白搭了人情
居然弄了个里外不是人
这还能不窝火吗
他心说了
这看不上那看不上的
你们要有辙
还用着求我吗
这工作即使再次
也比一个大小伙子在家闲着强多了吧
我这白忙活还落埋怨什么事儿啊
得嘞
不去拉倒
我真是伺候不起呢
不过
也正因为这件事儿
在干部的眼里就更显得无亲无故的康老头会做人
什么事儿就怕人比人
干部当初只不过是可怜康术德岁数大
怕他老无所依才尽力周全而已
真没想到康术德会这么念他的好
不但客气恭敬送烟送酒
见他情绪不对
还拉着他出去又花了八块钱喝了一通
这份人情世故的周到和精通
让干部愈加感动和欣慰
觉得这忙帮的值啊
毋庸置疑
把他那不知所谓的狗屁亲戚完全给比下去了
再搭上这位干部也是位酒桌英雄
脸和脖子一红一上脸
酒越喝越顺
话也越聊越近
就在被捧得飘飘然间
干部忽然发现康老头学问真不小
话说的讲究
他还识文断字儿
这年头像这样的老人还真不多
那好干部索性就借着酒劲儿把这工作甩给老爷子了
瞧瞧
这也是误打误撞中了奖啊
康老头白得了一份轻松进项
这加起来可就是四十二块的收入啊
比工厂正式退休工人也不差多少了
都说命运眷顾有准备的人
事实证明
识情达意与人为善也应算作其中的一种
所以说
康术德和宁卫民这对师徒的遭遇
如果性质有什么不同的话
那就是宁卫民真是偶然走运而已
但老爷子可不是
老爷子的福气其实是一种必然
是用为人处世
交际往来结成的一张大网网来的
靠着人情和恩义来打造公共关系
他不仅不会让身边的任何福气和机会漏过去
甚至好些鱼虾看见这张网还乐于主动往里蹦呢
要不说师傅是师傅
徒弟是徒弟呢
宁卫民这小子且有的跟老爷子学呢
望着切成片的又薄又嫩的羊肉
红红亮亮规规正正地横卧在洁净的青花瓷盘里
宁卫民恶狠狠地盯着
夹着
仿佛有一个世纪没见过没吃过涮羊肉了
他眼下只知道把手里的筷子千百遍地往返于肉盘与火锅之间
然后狼吞虎咽地咀嚼
咽一下
再一个循环
甚至连倒满酒的酒盅都顾不上端起来抿上一口
尽管餐厅里雾气萦绕密不透风
什么烟味
酒味 味味味
汗儿 火光
蒸汽全掺和在了一起
混成了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甜不索索的味道
虽然周围的环境嘈杂无比
孩子哭大人闹
喝酒划拳乱得跟菜市场似的
人待在这儿只能拼桌吃饭
不扯着嗓子喊都没法和熟人说话聊天儿
但这家馆子的涮羊肉
还是把宁卫民给彻底征服了
在蒸汽火气的氤氲中
他的味蕾和肠胃所感受到的美好
让周围环境的一切缺陷都不算什么了
是的
别看他跟贪吃蛇似的德行
显得有点没出息
可也怪不得他呀
首先是他肚子太素了
缺肉啊
最近财运亨通这没错
可问题是挣来的钱他也不敢随心所欲胡吃海塞呀
老爷子不让在先
既怕落在周遭旁人的眼里遭忌徒生是非
也怕他花顺了就搂不住手
而他自己同样舍不得
因为只要还有猴票在邮局里卖
他挣的钱就得紧着干这个用
那么每次一花钱
他心里就忍不住会按心里的汇率进行价值比对
单枚八分钱就等于一万二
四方联三毛二等于五万五
整版六块四就等于一百五十万到一百八十万
这特马还怎么花钱呀
以他的感受
吃顿早点就得两万一顿
当然肉疼得紧哪
太有罪恶感了
所以
自打那顿十来块的烤鸭之外
宁卫民还真就是没再和老爷子下过馆子
他们平日里的吃喝虽然确有改善
可程度也就是糙粮改细粮
追上了邻居们的水平而已
这次要不是为了康老爷子双喜临门
俩人达成了共识
都觉得该来庆祝庆祝
他们也不会这么铺张的
其次
这家眼下落户在东安市场里的民族饭庄
可不是普通的餐馆
这个名字是运动那几年的叫法
而它的本名
就是鼎鼎大名的顺风来啊
虽然宁卫民前世也曾经在王府井吃过不少次顺风来涮羊肉
就没有过丁点的好印象
甚至他还认为这种打着京城老字号的百年老店纯属旅游景区刻意仿古的样子货
服务差得要命不说
吃的东西也落俗套
除了价高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可正因为如此
他这一吃就吃出不一样来了
首先
这肉和前世的肉差老鼻子去了
眼前这肉可是真好啊
全是大自然孕育的小尾巴绵羊的精华部分
说白了
这羊就不是吃饲料的
绝对吃牧草长大的
绝对纯天然绿色环保
上脑大三岔小三岔磨裆黄瓜条
用手切的能透过肉片看见青花瓷盘的纹底
绝没有拿机器切的冻肉合成肉糊弄人这一说
其次
那火锅子也真是紫铜特制的
不但是挂锡里
用的也是银炭旺火
不是拿黄铜炉子
酒精炉子电炉子凑合蒙事儿的
这种传统方式的涮羊肉
火力猛
热的快
那自然就香
真下筷子
肉片入锅一烫即熟
真不是煮
才会又嫩又香
再有
这年头的高汤今后可没处找去
涮羊肉的锅子里料放有葱白
海米和真正的蒙古口蘑
说出来也许都没人信
那味儿已经不仅是鲜了
居然锅里的汤是越涮越清
竟然没血沫子都能直接入口喝的
这才叫相得益彰
糖蒜也都是自制的
足足装坛三个月才用以待客
虽然用的是真糖腌制
外观却不发黄
白嫩鲜亮
脆而甜香
除膻解腻
生津开胃
总之
民族饭庄如今还存有旧时遗风
选料精
加工细
汤味鲜
火力旺
这几个明显特点都还没有给扔了
最后
再加上康术德是个真正的吃主为自己调兑专门小料
有芝麻酱
绍兴黄酒
酱豆腐一
韭菜花
辣椒油
虾油
以及东来顺特制的铺淋酱油
美其名曰叫七宝
普普通通的一筷子羊肉
只要扫上那么一点老爷子的佐料
竟然就变成了另外一种蕴藏着无穷快乐的奇妙滋味
那是辛
辣 卤 糟
鲜神奇的达到了五种味觉的平衡
想想看
这些条件都加在了一块堆儿
那这顿涮羊肉的口味还能不升华吗
真比宁卫民吃过的任何一顿火锅都美
实打实的说
在宁卫民的心里
什么四季老五教台
福满楼能扔居聚宝园吓不吓唬海底捞
全一边待着去吧
根本没法和他吃的这顿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