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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慢君演播的老舍的作品
离婚
第十张
三
老李是因为躲丁二爷才出去
自然没有目的地
走到顺治门看了看五路点车的终点
往回走
走到西单商场
又遇上了丁二爷
丁二爷浑身的衣裳都是张大哥绝对不想再留着的古玩
在丁二爷身上说不清怎么那样难过
棉袍似丘柳
裤子像莲蓬搂
帽子像打鲜蘑菇可是绝对不嫌
老李忽然觉得这个人可怜
或者是因为他觉得饿与寂寞
他莫名其妙的说了局
一块去吃点东西怎样
丁二爷咽了口气然后吐出个
啊
好
在商场附近找了家小饭馆
老李想不起要什么好
丁二爷只向着跑堂的搓手表示一点主张也没有
来两壶酒
跑堂的建议
对
两壶酒
两壶
很好
丁二爷说
其余的跑堂建议
两位饭客很快的通过一案
老李不大喝酒
两壶都照顾了丁二爷
他的脸渐渐的红上来
眼光也充足了些
腮上挂上些笑文
嘴唇砸着酒味动了几次
要说话又似乎没个话头
看了老李一眼
又对自己笑了笑
口张开了
两个小孩子
真可爱真的
老李笑着一点头
原先
我自己也有个胖男孩
丁二爷的眼稍微失了点儿
脸上可是还笑着
多年了
他的眼似乎看到很远的过去
多年了
他拿起酒盅来
没看往唇上送
只有极小的一滴落在下唇上
把中子放下
用手倒着
愣了半天
弹了口气
老李招呼跑糖的再来一壶
丁二爷连说不喝了
可是酒到了他自己斟满
压了一口
多年了
好像他心中始终没忘了这句
李先生
谢谢你的酒范
多年了
她又喝了一口
妇女
妇女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
眼值看着酒中
妇女最不可靠
最不可靠
您不恼丁儿
没出息的丁儿
白吃饭的丁儿
这么说
老李觉得不大得劲儿
可是很愿听听她说什么
又笑了笑
我也是那么看
啊
丁二今天遇见知己
喝一口李先生
我说妇女不可靠
靠我这个样
看
都因为一个女人
多年了
当年我也曾漂亮过也像个人似的
娶了亲
他从一下轿就嫌我
不知为什么
很嫌我
我怎么办
给他个下马威
他连吃子孙波巴的碗都摔了
闹吧
很闹了一场
归琦
是我算的了
丁二是老实人
很老实
他看哪个男人都好
只有我不好
谁甘心当王八呢
但是
喝一口啊李先生
但是我是老实人
三年的功夫
三年
我是在十八层第狱里呀
一点不假
第十八层
打我打不了
老实
真老实
我只能一天到晚拿这个
他指了只酒盅
拿这个
好歹凑合着度过一天
一月
一年
一共三年
很能喝点的
一斤二斤的没有什么
他笑了笑
似乎是自豪
又像是自溃
老李也抿了一口酒
让丁二爷吃菜
还笑着鼓舞着丁二爷往下说
事情丢了
谁要醉鬼呢
从车上翻出来摔的鼻青脸肿
把刚拿的薪水脚给要饭的
把公事卷巴卷吧当火纸用
多了
真多都是笑话
可是罪卧在羊沟里
也比回家强
强得多
自己的胖小子
就不许我逗一斗抱一包
还有人说那不是我丁二的儿子
他要是把孩子留下他自己干脆跑了
丁二还能把酒一段
成个人
他不跑
即使他把我人和钱全好精
我连一件遮身的大衫都没有了
他跑了
带着我的儿子
我还有什么活头呢
哎
有人送给我一件大衫
我也把他卖了
去喝酒
张大哥从小店里把我逃了出来
我只穿着半截裤子
腊月天
小店里用鸡毛蒜皮烧着火
我忘不了他
忘不了我的儿子
他在哪儿呢
干什么呢
我一天到晚这么些年了
老盼望有封信来
不管是打哪儿来的
告诉我个消息
邮差是些奇怪的人
成天成年给人家送信
只是没有我呢
儿子
完了
我丁二算是完了
妇女要是毁人
毁到家
真的啊
李先生
谢谢你的酒范
见了张大哥别说我喝酒来着
已从一入他的家门没喝过一滴酒李先生
谢谢你
你还没吃饱呢
老李拦住了他
够了
真够了
遇见了知己不饿
多年了没人听我这一套
天真秀珍小的时候还爱听我说
现在他们长大了不在愿听
谢谢
李先生我够了
得上街去遛一溜嘴里的酒味叫张大嫂文家啊了不得啊
很了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