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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六百六十三集
郭诵听到这话
忙不迭便要离席下拜
待见沈哲子满脸笑意
才觉出这不过是笑谈
哑然片刻
突然蓦地一叹
终于
正视沈哲子说道
哎呀
末将已经年久不闻大督的趣谈
其实
其实山河败坏
本非一家之过
复兴晋祚也绝非一人之劳
大都督虽是世道翘楚
呃 但
但也实在太苛待于己
讲到这里
他顿了一顿
片刻后才又拱手道
末将实在拙于辞啊
但深受大都督重恩
凡有所命
必舍命效力
今次罪在末将即便枭首明刑
末将绝无怨言
我方才夸言没有观错
郭侯
你现在这么说
那就是打算以命悖约呀
非议于我喽
往年都下俱微
尚能相约重整山河
如今我正斗志高昂
郭侯反要弃我吗
沈哲子皱起眉头
不悦的说道
郭诵听到这里
双肩微微一颤
唇角微微翕抖
片刻后眼眶也是微红
言中微带哽咽
我末将本非名将之资
幸受大都督举用
只
只恐才弱难取
壮公 怎敢 怎敢
此世本非英雄之世
诸胡杂种尚敢夸世
我晋室勇烈
岂能让先
即便不言
其后殊攻已成事实
河北关中及于四夷
尚有诸多不识天命
懵然插标者
岂能轻动弓刀闲置之念
沈哲子讲到这里
两手按住书案
身躯微微前倾
神色也转为严肃
此言不只道与郭侯也是道与往年共事
也是予我自警
话讲到这一步
郭诵就算迟钝
也明白沈哲子的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气
按捺住激动的情绪
深拜之后
又忍不住抬头望向沈哲子
低语道神州
逆乱天灾之外
何尝不是错位人祸
大都督末将幸甚
沈哲子听到这话
眉梢微微一挑
并不接此话
只是对郭诵招招手
说道
无论如何
今次虎牢关外总是大胜
壮势
外间诸将都已久候
我也不再与郭侯闲言
一起来吧
说完后
他便迈步往帐外行去
而郭诵则收拾心情
快步迎上
此时位于虎牢关城与广武营垒之间战事早已经结束
桃豹派出那几千骑士已被全歼
除了此前仍然留在广武营中收拾局面的将士之外
其余参战将领们早已经返回
淮南军还倒罢了
已经习惯了此类规模的胜利
可是徐州军多数都是第一次与淮南军一起参与到如此烈度的战斗中来
虽然敌人仅仅只是数千兵众
王师在兵力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但对方乃是精锐的骑兵
而且是在野战中全歼敌人
没的没的
这对于徐州众将而言
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爽快体验
在并肩作战之后
两镇将士们也不再存在那么严重的隔阂
所以这会儿中军大帐中
气氛也是极为热烈
或着大都督还未到来
彼此间笑言无忌
或是谈论贼军自投罗网的愚蠢
或是感谢同袍在战阵上的援助
不过当沈哲子抵达大帐
尤其在看到其身后垂首而行的郭诵之外
众将很快便收敛起来
齐齐起身抱拳相迎
沈哲子坐定之后
先是抬手作揖
笑语道
多谢诸位为我等王师再添一胜
来日归国
敬拜阙下更有功
实可夸
众将见状
也都纷纷笑起来
又都称许
多赖大都督调度
才能得功
也不乏人言道
郭诵临敌应变巧妙
使今次战果得以最大化
待到众人议论声稍弱
沈哲子才又说道
今次不过初捷
贼军仍存战力
来日仍需奋战
待到兵入旧都
才是真正盛宴论功之时
此战胜果暂入功策
稍后后军入阵
接替参战各营
请诸位盛养兵力
来日渡河摘取桃豹首级
讲到这里
他敲一敲书案
自有主簿手捧籍册上前
待到行印之后
便将这些籍册封存起来
众将眼见此
目神态间
振奋之色更浓
接着沈哲子脸色便沉了下来
肃容道
因此广武营中料敌疏忽
尤其临战之际损坏
众人听到这话后
脸上笑意便忙不迭收敛起来
整个大帐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不乏人忍不住望向垂首立在沈哲子身旁的郭诵
他们此前趁着大都督未来的时候
也曾议论过有关郭诵的话题
虽然许多想法不敢明说
但也都知郭诵乃是大都督心腹
众将此前或是有错
但毕竟最终还是力战回挽
局势在这样的全歼来犯之敌的大胜下
或许大都督就会顺水推舟
有所包庇
这也是人之常情
无可挑剔
若不这么做
反而显得大都督有些不近人情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永不犯错
尤其席中
还不乏徐州将领正忐忑于日后该要如何自处
沈哲子却不理会诸将想法
只是示意军中执法官上前一步
宣布惩处决议
这其中
涉嫌毁坏防营防事的乡壕们间接斩首传世诸军涉事乡人查实两千余人
俱都监为罪囚
私自隐瞒事迹的营主兵尉夺职收监
来日军中受缴涉事营地士兵拨甲收兵
发入辎营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对郭诵的处罚
身上职事尽夺
同时杖五十
但因临阵应敌有功可表
暂许白身
再振督军
因有督军之任
所以杖刑暂寄可以功抵
众人听到这里
无不令人呐
郭诵乃是淮南宿将
累功
至今已是三品将军
好更有太守职位
结果因为今此疏忽
顶多再加上此前乡人借势扰军的旧错
结果所有官职尽被剥夺
直接流于白身
要知道到了郭诵如此的名位
如果没有使持节的加衔
沈哲子甚至都不能如此处置
顶多夺取君职
太守之位想要革除
还要回禀台中
这处罚实在是太严重了
也让人认识到淮南军法之严明
简直压的人喘不过气呀
不过这军法中倒也不是没有变通
最起码实际的职务保留下来
不乏复起的可能
淮南军将领们倒是有所准备
虽然有些诧异
但不至于色边
至于在座那些徐州众将们
则就有些不能淡定了
纷纷偷眼望向行至帐中领受责罚的郭诵
想要从其脸上看到一点不愤或怨气
然而郭诵却公然受命
眉目之间反而有几分释然
随着桃豹从东面的成皋虎牢关城退回洛阳城
各项备战事务陡然加剧
氛围变得空前紧张起来
某一日傍晚
金墉城里突然涌出一对两千余名骑士
迅速将洛阳城南遗迹包围起来
许多劳作归来的民众们还来不及反应
便见许多全副武装
神态狰狞的骑士们冲入居民区
将大量的民众们驱赶到空空地上来
这些惶恐不已的民众们被骑兵分割成为一个个几百人的小团体
随后便有骑士冲入人群
随手指点一些壮力驱令请出
大凡有人稍作争辩
迎头便是一刀劈来
近来随着洛阳周遭法纪严明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入城居住
一来可以避免流窜郊野的猛兽乱族加害
二来洛阳周边不乏险土可供开垦
然而这些人做梦也没想到
桃豹的军队突然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亮出了獠牙
一时间
整个洛阳城南遗迹到处都充斥着求饶声
惨叫声以及打杀声
一那些遭杂草丛生的坊市遗迹中
随处丢弃着被肆意杀戮的生命尸体
广阔的城池区域很快便被浓烈的血腥气息所弥漫
那些民众们至此才明白
依傍这些豺狼求生
是怎样的凶险之事啊
很快
一对对衣衫褴褛的壮力们被从城池中驱赶出来
他们腰际脚踝上缠绕着约束行动的麻绳
而这些麻绳还是他们前不久为了托庇求生于此亲手编搓上缴的物资
如今转而成了他们自己身上的枷锁
速降 速降
落后者死
那些贼军将士们挥舞着刀兵
驱赶着这些被草草整编起来的壮力在城池遗迹上穿行
这城池里本就到处残留着高低不等的断墙残骸
缓步已行尚且艰难
那些民众们腰腿都被麻绳捆缚
行进起来不免更加缓慢
是的 对的
但那些如狼似虎的贼兵们却不管这些
凡有落后
动辄打骂
甚至挥刀劈砍
一对对的丁壮被从城池里驱赶出来
每当凑足一个千人队伍
便会有新的贼军过来接手
继续驱赶这些人向北而行
金墉城北与临河孟津偏东位置
是隶属于邙山余脉的一片并不算陡峭的坡地
名为邙坂再往东
则就是从城南傍城而过
继而向东北流入黄河的洛水
这两处地方
也是防卫洛阳的重点区域
原本就是桃豹军队重点营筑防御攻势的地方
可是很明显
此前的攻势强度
并不能满足桃豹的防守需求
除了此前便一直在此辛苦建筑的苦力之外
眼下所征集的民夫们
其中大半也都投入到了这方面的经营上
尤其是勾连黄河的洛水
几乎处处设闸
不要说阻拦禁军水师
哪怕是桃豹军队自己传递消息
都变得阻挠重重
然而就算是这样
桃豹仍然感觉不踏实
他从虎牢关退出后
甚至不敢闭眼
每每忍耐不住倦意
稍作小憩
只要一闭上眼睛
脑海中便浮现出虎牢关城外四野伏兵尽出
将他那一队骑兵完全围杀于野
残肢断臂
血流满地的画面
唯一稍有庆幸的就是
他此次前往虎牢关城
本就是秘密行事
兵卒的调动也没有人尽皆知
事后又及时封锁了虎牢方面的消息
此事尚未完全扩散开来
洛水入河这一段路程
穿过邙山与嵩山之间
也是从虎牢关抵达洛阳的最快捷通道
虽然眼下虎牢关还在掌握之中
但桃豹已经完全不指望那个方向还能做出什么突破
如今关城里还有两千余名守军
以及此前骑兵调度时
又增运入城的一部分物用
晋军在大胜之后
仍然没有大举进攻虎牢关城
还是以围堵为主
守军若能善用地利
加上骑兵全灭省下的那一批物资
未必不能坚守一段时间
但眼下
桃豹已经不敢再对虎牢关城有太大寄望
如此严密封锁洛水
本身就有放弃虎牢关城的想法
虎牢关城外的惨败已经将他彻底打懵了
已经完全不知胜局何在
事到如今
还支撑着他坚持顽抗的
唯有对面主将沈维周一贯以来对胡将的残忍
反正投降也是死
到如今再放弃河洛西奔关中
说不定还未抵达函谷关
就要被晋军追上
一路衔尾追杀呀
这几日桃豹仿佛无头苍蝇一般
围绕着洛阳周边的几个据点四处乱转
每每神经质一般的随手指点加固防事
他也不知这些防事究竟有无用处啊
只是不愿闲下来
不愿看到兵卒和那些役夫们闲下来
这一日
他又向孟津增兵三千
站在金墉城头上
眼见着兵卒们列队向北行去
后方跟随着大量的民夫畜力所托运的物资
他像一个惜福的老农
掰着手指头认真算着这一批物资又能供孟津守军使用多久
又像是一个狂热的赌徒
迫不及待要将手中所有的力量全都押上明宫城南
军士乱法
另一侧
卢德匆匆行过来
脸色非常难看
语调也是颇为惶急
是我吩咐的
倒是忘了知会卢先生
一生
桃豹转过头来
苍老疲惫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眼下虽然心绪混乱到了极点
但是对于这个矢志跟随自己的谋士
仍然是客气有加
此前他便派人将郭荣等人送走
本以为卢德也会跟随
却没想到这位谋士真的甘心留下来与他共对危局
卢德看到桃豹须发杂乱
满脸掩饰不去的疲惫
以及那稍显神经质的笑容
当即便看出桃豹精神有异
他行上前来
稍显迟疑道
生民归附不易
明公何以
莫非虎牢之谋
听到虎牢之名
桃豹蓦地一颤心虚一般
左右打量片刻
摆手示意亲兵退开
而后他才上前一步
将卢德拉到女墙箭垛旁
低语道
卢先生
你是高智大才呀
以你观之
若我此刻称制
于稳定局势是否有助
呃 这
这
卢德听到这话后
心内顿生不妙
他抬头凝望着桃豹那浑浊且血丝密布的两眼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眼下只是好奇
虎牢关城那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究竟是怎样的打击呀
居然令桃豹这个半生戎马的宿将
都被打得神志不清
乃至于说出这种昏话呀
要知道
眼下洛阳之众之所以还能凝聚不散
其实已经与桃豹的个人威望无甚关系
首先是共同面对晋军大势围堵的危局
其次则是幻想石虎能够搭救
可以生归河北的愿景
可是眼下呢
桃豹居然心乱到奢望称制僭号来稳定军心
可想而知
其人心情已经紊乱到了哪一步啊
虽然这世道
尤其是桃豹麾下这些乱军们
所谓君父之念本就淡薄
可问题是
若桃豹在此称制
将河北石虎置于何地
石虎是疯了才会救一个草头皇帝回河北
尽管卢德本就不指望石虎方面会有救兵
但眼下这却是能够维系部众不散的一个重要手段
若是桃豹妄求称制
不要说军心稳定与否
只怕下一刻
麾下将士就要分崩离析
不愿受其狂念拖累
桃豹眼巴巴望着卢德
那血丝密布的双眼中满是希冀狂热
待见卢德张口无语
便隐有失落
继而转为一种灰暗绝望
末了则是涌出满满的癫狂愤怒
面向东方
口中喃喃
天命有定数
岂是凡俗能忘身为州那个好奴贼子
他为何
为何要与我苦苦为难呢
这洛阳帝宅又非他沈家旧邸
我也只是穷命奔此
数年来不敢扰他
何一定要
哎呀
狗贼 狗贼呀
言及最后
他那低喃声已经转为咆哮
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怨念
手指指着东面荥阳方向破口大骂
眼见桃豹此态
卢德不免深叹一声
沉默片刻后才凝声道
敌众虽强
明公难道就甘心待死
匹夫尚敢争命
将军难道已是怯战如此
与其兵败受辱
何如自留全尸
狂如你
当我不敢杀你
桃豹闻言后眼中怒火喷涌
蓦地拔出佩刀斩向墙头
继而缓缓逼近卢德
只是眼望卢德脸色虽是青白不定
但身形却一动不动
桃豹默然片刻
而后才收回了刀
对卢德抱拳道
先生至死不弃
我是深感于怀
失态失礼
还望先生勿怪
事势总有消长
将军劳战半生
素有英迈之名德虽不才寒伧
但却厉心难寂
即便最终不成
愿与将军共求壮烈
卢德小退一步
望着桃豹沉声说道
生人岂有不死
纵然赵主之雄
亦难逃天命
人固有一死
或重于泰山
或轻于鸿毛
即便已是身踏绝境
余生奋求
让天下知我命格
非死数万之众
毕集孟津
固守河岸
仍有一战之威
先生所教甚是啊
我随先主纵横半生
刀下所杀不乏英魂
即便赴死
岂容难好
小贼笑我
今日我便北进孟津
与贼子谋求死战
只是
讲到这里
陶豹又顿了一顿
继而说道
只是我若北进金墉城
不知将要托谁
事已至此
我也不惧
先生笑我
我虽统万军
但却常敢孤立于世
大事竟无同谋啊
卢德沉默
片刻后
他又说道
呃
德纵有微才
却无战阵取功之力
若是寻常时节
不敢忘求
但如今局势已是危急
若明公北进
孟津仍然难守
金墉也难独存
愿为民公守此基业
北望大军凯旋
陶豹听到卢德自荐
便沉默下来
他虽然对卢德不乏敬重
但远未达到人马基业相托
但转念一想
卢德所言也确实如此
他若在外不胜
单凭金墉孤城
焉难长守
若换了别的将领
眼见事态不妙
或是干脆直接率众弃城逃亡
至于卢德
除了自己信中之外
根本全无根基
更何况其人不过弱力如是
即便有什么意念
可使亲信挥刀斩杀
想到这里
陶豹便重重点头
嗯
先生有此殷念壮志
我必助你扬名
稍后我会留一部亲信留用
辅慰助先生
洛阳城防诸事
就拜托先生了
明公请放心
此战之后
卢德之名
必响彻中州
卢德俯首
身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