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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教谕喝道
文庙之畔
学署之中
不得争执
姚生
你今日来学署何事
姚父对张原极为仇视
他不去想自己怂恿家奴告主有多么可恶
反认为张原在公堂之上让他受县尊呵斥
失了颜面
徇私报复
今日被他撞上张原口出狂言
岂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暂不提请假的事
说道
学生今日正是来见识三月通八股的高人
若不是胡言乱语
那就是孙教谕教导有方
我山阴出奇才呀
姚父虽然满口讥讽
但孙教谕却没苛责他
姚父平日没少给他送礼
算起来一年下来也差不多有五六两银子
算是生员中的送礼大户了
等闲不可得罪
尧生
休与少年人一般见识
姚父揪住不放道
老师
方才没听到张神童说嘛
三个月后他若是写不出来
才算胡言乱语
若写的出来
那就是少年英吧
天才傲视
这哪里是年少无知
分明是胸有成竹嘛
我只是放言一说
许东先生和孙教谕都没有强求我必须履行
而姚秀才却一再重申
看来是要逼我三个月后必须接受考验了
哼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你既敢说
就要敢当
姚父要用话语激将张原
张原道
可我那些话是对堂上两位老师说的
不是对你姚讼师说的
你既要我敢说敢当
那我问你
三个月后我做不出中规中矩的八股
该当如何
做得出又当如何
姚父冷笑道
你不是有言在先吗
做不出你就不参加明年县府二试
做得出你就参加
与我何干
张原就是要把姚讼棍扯进来
说道
是你挤兑我
要我敢说敢当
我 且慢
善能抓住他人言语漏洞的姚父打断张原的话
问道
挤的意思是什么意思啊
挤兑是后世金融用语
姚父当然听不懂
哦
这个词你不懂
那我换一个
总要让你听懂方好
是你言语激将
逼我敢说敢当
那我当然要与你理论
三个月后
我若做不出中规中矩的八股文
我就终生不参加科举
潜心做学问
若能做出
并经公论认可
那么就请姚讼师将这一身儒服交还给提学道
不然
就请你莫再提什么敢说敢当四个字
因为我敢说
你却不敢当
姚父气的七窍生烟
三月通八股是张原自己说的
与他何干
要他去掉生员功名
真是岂有此理
姚讼棍一向岂有此理别人
今日却被张原岂有此理了一回
恼怒可想而知
风教谕
你来评评理
孙教谕咳嗽一声
正待开口
向身边的刘宗周看了一眼
刘宗周却是不动声色
孙教谕不知该如何评判了
刘宗周是进士
他只是举人出身
张原又是刘宗周的弟子
他应该先征求一下刘宗周的意见
便低声问
启东先生意下如何
刘宗周本来对张原在学署堂上与人斗气打赌颇为不满
这实在是太过少年义气了
但张原那句话让他心中一动
张原说
若三个月后做不出中规中矩的八股文
就终生不参加科举而闲心做学问
刘宗周心道
我的好的
哎 少年早慧
难免心高气傲
不如借此事重挫他一回
世间少一个急急于仕途的张原
却多了一个能恪守圣贤
潜心经典的大儒
岂不是好
刘宗周做事极认真
他既认定张原是读书种子
那就会竭尽全力也要促成
见孙教谕问他
便道
此意是风雅事
姚秀才既不肯
那也就罢了
这刚直大儒也会激将
激的是姚父
孙教谕没想到刘宗周会这么说
愕然片刻
转头对姚父道
呃 姚生
你既不肯
那就退一下吧
姚父差点气傻了
他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愤然道
两位老师何以如此偏袒张原
都帮着他来羞辱我
孙教谕不悦了
瑶生
何来羞辱一说
肯不肯都在于你
谁也没有逼迫你
姚父大怒
心念却是急转
诗无达诂
文无定论
八股文合格与否
全在评判者的喜好和眼光
到时候只要他在评判者那里用点心思
张原小子的八股文辞又怎么也过不了关
姚父也是读书人
深知至易之难
这个张原小小年纪
连社学都没上过
东张又不是什么西张
谈不上什么家学渊源
以前也从没听说过这小子有多聪明
只是近来突然有了些名声
应该是少年轻狂居多
三个月即能写出八股文
那也肯定是经不得推敲的
难道还能如坊间刊印的那些相视会试高中的八股文那样
得到众口交赞
所以说
这里面可供转圜之地太多了
这正是姚父喜欢的
可转圜就能钻空子
他诉讼多年
足智多谋
不信斗不过一个黄口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