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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八十二集因兵借粮
这第五伦很快就把簿册看完了
除去在座的军吏
北营初冬时共计一千余九十六人呐
如今还剩下一千余二十人
剩下的七十六人出了何事啊
另外的一名军候金丹禀报道
哦
敢告于司马
其中二十五人因妄图逃走
亦或是犯了军中律令
故被处死了
头降辕门
那另外五十一人呢
哎
这剩下的五十一人
皆因冻病而亡啊
戴恭接过了话来
言语之间满是惋惜
这个冬天雪下得早
太冷了
大军还在首都附近呢
就已经有了二十分之一的折损率了
军营当中的生存条件确实恶劣啊
难怪宗族中人听说征徭役
都吓得面色惨白呢
就算不打仗
也随时可能会有性命之危呀
第五伦沉吟了片刻之后
说道
诸位可知我过去做过什么官吗
他在列尉郡可是大名人
众人还真能说出一点第五伦的事迹来
或言他是孝廉郎官
或有人记得第五伦还做过将近一年的户曹掾呢
没错
户曹军中的各县户口
赋税 田产
他们的多寡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亦知晓
豪右大户常常为了逃避租赋
便行隐匿之事
百亩田上报五十亩
三十名隶臣只报三名
这都是常有之事啊
他的话亦有所指
席上几个心理素质比较小的小士吏有些不安了起来
但戴恭呢
仍然是泰然处之
只在第五伦话语说完之后
索性愕然的问道
听司马之意
是以为本营人数不符
第五伦笑而不言
却见戴恭猛地一拍案几
骂道
司马的怀疑是对的
老朽和金军候也早就怀疑过本营当北和士吏欺上瞒下
隐匿了各自的人数
是欲靠着空名额多得几人份的粮食啊
这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却被戴恭率先捅破
摊在了众人面前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戴恭却看着第五伦
想瞧瞧他要如何应对
既然不实
那便计实
第五伦让张鱼等人将木牍和笔墨拿来
意思再明白无误了
在座的众人
谁都没有想到一顿饭吃成了这个结果
都不禁有些不平
还是戴恭催促道
都听到了吗
各自隐匿了多少
还不快快如实写了交上来
如果再有藏匿
就算军司马心善不追究
老朽也饶不了他
第五伦说话呀
众人要犹豫很久
而戴恭发言
却立即照办
哼
看来他才是真正的军司马
而话语当中的暗示
再明显不过了
顿时
满堂都是沙沙的落笔声
作为当百和团长
不一定能够把字认全喽
但是这数
肯定会数的
第五伦见有几个人在那里犹豫了半晌
这才随便编了个数字上去
有人居然在写了之后
又涂改掉了
有时当百还得和手下的屯长耳语几句
互相串好了口供
哼
实在也是好笑的很
等到所有人将各自百屯的人数写在木牍上交上来之后
第五伦用手指蘸着水一算
居然只有九百二十多人了
呵 一百人
又原地蒸发了
第五伦的目光看向了戴恭和金丹以及众人
问道
他们又去了何处啊
这次戴恭没有再说话
倒是他使了个眼色之后
军候金丹说道
金丝马
这一千多人
乃是列尉郡的囚徒和人奴在长陵聚集时候的人数啊
从列尉郡过来
乃是隆冬
沿途有百余里路呢
折损上百人也算是寻常
或者是投了渭水逃了
或者是在夜里休整的时候趁机开溜了
有的人呢
顺利的逃匿了
而有的则被追捕斩杀了
这难以计数
就笼统算了百余
仍算在总人数当中啊
至于为何
那当然是为了方便军吏们吃空饷了
虽然猪突豨勇不乏钱帛
但每天吃的粮食可是一笔大生意啊
朝廷按照军中上报的总人数发下粮秣
再由更始将军幕府分配到各将军和校尉处
再往下便分给各个小营
最后就成了猪突豨勇们每天吃的饭了
依靠在籍无人的空额
军吏们可能够从中获得丰厚的利益呢
这已经算是正常操作了
第五伦在做户曹的时候
每逢查粮
就会出现火龙烧仓等等
一旦查人
就会整出这种阴兵借粮之事
相反的是啊
豪右们喜欢将人口往少了报
而军营则巴不得往多了报呢
戴恭此时则表现的格外气愤
他指着众位军吏
汝等竟如此大胆
瞒了我这么久
真是
真是气煞老夫了
随后
他又回过头来面对第五伦
啊 军司马呀
既然真正的人数吾等已经知晓了
是否要上报校尉呀
第五伦却摇了摇头
哎
我也做过小吏
深知众人的不易
谁不需要养家糊口
豢养宾客私从呢
众人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今日总算是过关了
正想着称赞第五伦几句呢
不料他的话音一转
说道
但我在做户曹的时候有个习惯
各里闾的人数
都要派遣小吏一一清点才算数啊
而军中亦然
眼下各帐士卒都已经吃过了夕食回营休憩
不得外出了
不如趁着天还没黑
索性将各屯的人数一一清点一次
此言一出
满堂震惊
有个当百立即愤愤不平的站起身来
呵 如此说来
军司马是不相信吾等所说的数字吗
第五伦让他坐下
哎
人孰能无过呀
总有遗漏之处
谷物入仓都要每日清点
一点就是一个时辰
难道这点活人一点死粮还难吗
诸位且放心
我并非不通人情之人
这浮报军籍
死人当生人算之事我不会追究
但营中究竟还剩多少兵卒
我身为军司马
却必须要一清二楚
说完了
第五伦让在座的所有士吏都起身
而自己所带的十几个人各自出来一个
跟他们回帐中去清点人数
在他们离开之后
被迫留在堂上的两位军候和当百们面面相觑
甚至有人开始盯着第五伦
目光当中颇有深意
幸好第五伦带了自家的私属
最为忠心的第五平旦和另外的两名私从就带刀护卫在他左右
今夜他们也会在营房外面执勤
否则这初来军营
还真的不能睡踏实了
要不然军司马第五伦因为太过疲倦忽然猝死都是有可能的
经过了漫长的两刻钟之后
出去的众人陆续归来了
全体军吏们遮掩捂着的真实数据终于到了第五伦的手中
八百三十七人
竟如此之少
念着来之不易的统计数字
哪怕第五伦早有准备
也有些不寒而栗
从一千多到九百余再到八百
水分一点点的拧掉之后
展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残酷的数字
戴恭又开始哀嚎了
哎呀
老朽代管本营两月
竟未曾察觉出如此大的奸情
有罪 有罪呀
军司马
绝对不能就此罢休了
不如让我将此事上报梁丘校尉
一定要惩处到底呀
哼 真是可笑
你就是梁丘校尉的人
如此大的窟窿
校尉会不知
从校尉乃至将军
恐怕都是在吃空饷
这可是一条巨大的利益链条
所有入营的军官
不管初衷是什么
短短半个月
只怕就会被拉下水
因为浮报军籍是一个需要所有人都参与的巨大谎言
一旦第五伦捅破了这一层薄纱
他就会成为整个军队所有军官的众矢之的
等到了边塞
指不定就要会被派去做前锋
而身后
则会迎来无数愤怒同僚的
背刺了
最大的敌人不是匈奴
而是自己人呐
于是
第五伦便叹息道
哎
我听说前朝皇帝有句话
吏不廉平
则治道衰
今小吏皆勤事
而俸禄薄
欲无侵于百姓
难以足力也
不容易啊
行了
此事只会烂在我心中
绝不上报
随后 他又说
今日辛苦诸军了
我还从家中带了一些宗族自织的细葛布来
比不了丝绸
说是诸位不嫌弃势力
每人一匹
当百得两匹
两位军候各得五匹
虽然只是葛布
但也算是不错的礼物了
刚才被戴恭弄得紧张兮兮的气氛
一下子又缓和了下来
这位军司马还是很会来事儿的
面对领导的红包
谁会拒绝呢
金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带头叫好
而等到众人散去之后
第五伦的神情却越来越严肃了起来
实在是太可怕了
从征集到今日
不过短短两个多月
本营的兵力就征发了三成
有趁机逃匿的
也有冻饿致死的
这种情况
在猪突豨勇乃至在新军当中更是常态
第五伦算是明白了
更始将军廉丹在南中时
是如何做到不打仗就损失了十之六七的人数的
他更明白
为何新军建国以来
征伐四夷鲜少能够打胜仗
甚至就连西域的城国兵都能吊打他们
哼
像这样的军队
还没开打就已经败了
他今天晚上的工作还没结束呢
第五伦需得列个表
将各团的势力
百将所隐匿的数字比例算出
虽然大家都在吃空饷搞阴兵
但谁吃的多
谁吃得少
那还是有区别的
这就决定了他们在第五伦的小本本上是对号
叉号还是问号
反正那戴恭已经是个斗大的叉号了
就在这时
第七彪却来禀报
说在猪突豨勇当中
有人自称是第五伦的故人
故人
第五伦想了想
自家是乖乖交了每人三千六百钱蓄奴税的
莫非是做户曹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农
因为拿不出訾税被缉捕了
然后被迫入伍
可等到第七彪把人带过来之后
第五伦最初愣是没认出来
直到那个人撩起了凌乱的头发
瘦了一大圈的脸上苦涩的露出了笑容
说道
第五君
是 是我
宣彪啊
嚯
第五伦这才认出来
正是在修令县隐居的那位名士宣秉之子
这宣彪年轻气盛
当初还因为对扬雄嗤之以鼻
还和第五伦吵了一架呢
怎么成了猪突豨勇了
宣彪如今狼狈不堪
早就没了先前的傲然了
也来不及解释
只盯着第五伦案几上冒着热气的宵夜
难
难道 我
我 我饿啊
哎 吃慢些
吃慢些啊
管够
第五伦绝对想不到
上次见面的时候
还说着士人脊骨儒生尊严的宣彪
竟然会在一碗汤泡饭面前失态成这副德行
倒是小张鱼在旁边嘿嘿笑道
宗主饿上两个月都这样
我和朱弟刚到的时候
也是如此啊
宣彪扒拉粟饭的手这才停了下来
腹中的饥饿稍稍缓解了之后
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比的羞愧了
毕竟在半年前
第五伦去拜见他父亲宣秉的时候
宣彪还觉得扬雄是不够刚烈
有失气节
宣彪咽下了饭之后
虚心地说
第五君应当知晓
我跟随父亲隐居山林
也吃过苦
地自己种
衣裳自己缝
所吃的不过是粗谷蔬食
比农夫好不到哪里去
但这军营里
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好在第五伦并没有故意出言折辱宣彪
他对独善其身的宣秉印象很不错
便关心的问起宣彪
何以至此啊
宣彪这才说起了他的故事
其实这事儿啊
还是宣秉的善心惹了祸
在去年秋朝廷訾税的时候
宣秉收留了几个逃亡的奴婢和交不出税来的穷苦的佃农
结果被当地的县令发现了
找上了门来
对奉王莽和州郡之命来征召他父亲的官员态度太差
你想
除了第五伦
谁不记恨在心呢
这修令县的县宰本就看宣秉一家十分的不爽
索性就趁机掀起了大案
将宣家当成了典型打击
宣秉算是屡辞不仕的政治犯
被送去了五威司命府
而宣彪呢
则和他家收容的十几个人一起被拉了壮丁
等到宣彪吃够了之后
第五伦问道
如等离开修令县时
徒父丁壮总共有多少
一百七
那抵达猎卫郡的壮丁营时
还剩下多少
哎
还不到七十了
折损了大半
第五伦大惊
莫非是在路上逃了
宣彪摇了摇头
哎 跑了数十
倒毙数十
第五君是知晓的
我们修令县在郡中最为偏远
到长陵有四百里路呢
要走上十天
路上的好多地方
都荒凉极了
不但没有食物吃
连水都没得喝
沿途的停滞
也没有准备伙食
一般都是官吏吃着
我们咽着口水看着
隔上两天
抵达新的县城了
才能够吃上一顿劣食
其他的时间
只能在休息的地方挖草根
啃树皮
若是官吏催促的紧
更是要饿着赶路
一路上又饿又乏
每天夜里
都有好几个人死掉
或者是腹泻重病
或者就还有一口气
就被抛在了荒野当中喂了野狗了
这些都是发生在第五伦去蜀中的那两个月之间
可真是惨绝人寰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