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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七十二集
还别说
想把边家和米家分走的衣服弄到手了
就连他们自己留在家里的那几十件
也全没了
经罗婶这一说
他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感情他们两口子还真是有点自以为是了
其实真正的销售冠军呐
不是他们
而是边大妈
别看老太太只是一个居委会主任
可真不能小看她们小脚侦缉队的能量
由于几乎天天要走街串巷
事无巨细的配合街道办协调管理五条胡同七十六个自然院小两千人的大事小情
还时不时要到街道里开会学习
搞宣传
和别的居委会同仁碰面交流合作
边大妈和她下面分别负责居民调解
治保
福利
计划生育
卫生的几个老太太凑在一块堆儿
消息渠道
人脉网络是非常惊人的
早已超出煤市街的范畴
几乎能覆盖一半前门大石栏地区
所以今儿啊
边大妈带着几十件衣服去了居委会
跟她那些老姐们一合计
老太太们就集思广益
给她出谋划策了
老姐姐
这事儿还不好办
现在待业青年那么多
不少小青年申请了个体执照做生意呢
咱们街道里也有几个
问问他们呗
他们要能卖
帮着卖出去就完了
福利主任首先开腔
嗯 对
校尉胡同那赵寡妇家的小六啊
就在箭楼胡同底下摆服装摊呢
我听**说
那小子进货好像挺不容易
为弄点好卖的军装
得跑到石家庄去呢
要我说
一会儿咱们去找他去
让他试试
卫生主任随后附和
嗯
这个办法好是好
要是能成
也是件好事儿
我可听说小六做生意不老实
让工商罚了好几回了
找他
这靠谱嘛
边大妈琢磨了一下
却不免有点顾虑
没事儿
放心吧
那小子再坏
他也是个孝子
他敢跟别人偷奸耍滑
可不敢跟咱们来这套
真敢掏坏
赵寡妇可饶不了他
治保主任却认为可行
最后一锤定音
小脚侦缉队集体出动
上午就把衣服扔到赵小六的摊儿上了
那赵小六哪惹得起这几位呀
龇牙咧嘴的受了半天教育
把几位大妈如同瘟神一样的敷衍走了
可他是真没想到啊
这些从天而降的衣服还真好卖
要知道
前门靠近京城火车站
大栅栏儿又名声在外
来京的离京的在京的外地人最爱奔这儿来
而且
尽管的确凉衬衣在京城过时了
可东北内蒙河南河北许多地方还没有呢
结果这些在赵小六眼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衣服
京城人根本看都不看的东西
就因为远比市价低的价钱
没一个小时呢
几十件全出售给外地旅客了
一件不剩
一开始加一块钱
后来一块二
一块五
两块到两块五都有人要
那赵小六再傻这是也明白过来了
合着几个穷横穷横的老太太居然是自己的财神奶奶呀
于是一拍大腿
托人帮忙看摊儿
连中午饭都没吃
就找到居委会去了
表面是为了送钱
其实是为了打听还有没有这样的衣服了
一听说边大妈家里还有不少
这小子简直像嘴里含着蜜
紧着拍老太太的马屁呀
就这么着
催着边大妈回去一趟
赵小六把二号院的货全包圆了
要不说啊
老天有时候故意折腾人呢
总要让一些人高兴
另一些人发愁
赵小六是美了
可罗广盛和苗玉娟又该怎么办呢
得知内情的小两口
眼瞅着第二天又得把自己扔出去的话再从地上捡起来
洗巴洗巴重新吞回去
他们是束手无策
唉声叹气一下变成了闷葫芦
尤其是苗玉娟儿
这时当然是魏家子后悔呀
嘴角顿时就起了个燎泡
这就叫急火攻心
好在罗婶倒是个明白人
及时提了个醒儿
你们都别着急
昨儿往家拿衣服的时候
我记得卫民说过
那些库存货总共有好几万呢
王胜啊
你这就赶紧去四号院找球子妈
打个公用电话给卫民
让他再给弄点衣服来
要是找不着他人呢
今儿晚上你就去问问你兄弟
昨儿个这些衣服啊
都是咱家小三儿给蹬车拉回来的
广亮肯定知道衣服是哪来的
大不了让小三儿明天接茬帮你办
弄来衣服直接送你们厂子去
也误不了事儿
还别说
这话堪称指路明灯
一下点出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罗广盛和苗玉娟都觉得眼前一亮
连声说妈想得周到
于是再不耽搁
罗广盛宽慰了自己媳妇几句
就赶紧出门
结果不成想
还就是那么巧
想来什么来什么
他才刚出院
就正碰上自己的弟弟罗广亮蹬着三轮车回来
拉着满满腾腾一大车衣服
车上正是那被卖得脱销的的确良衬衣和秋衣秋裤
目测至少一千件
什么叫峰回路转呀
什么叫柳暗花明呢
这就是给罗广盛喜的呀
只觉得心情舒畅
力气倍增
一天疲劳化为乌有
他二话不说
主动帮着弟弟一起把衣服从车上卸下来
先一一搬进了自己家屋里
而等到搬完了东西
罗家人凑在一起问罗广亮
这些衣服怎么来的呀
听到回答后
都不禁觉着分外可乐
因为正是应了那句老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呢
别看是边大妈把二号院的衣服给了别人
让罗广盛和苗玉娟这么着急
可这一车的衣服
同样也是边大妈给弄回来的
最终解决了他们的难题
敢情今儿下午
自打把院里衣服都给了赵小六
边大妈回头就给宁卫民打了电话报了喜
说已经把他留下的衣服出清了
还说他要是愿意
自己可以明天照方抓药
再试着帮他联系一下别的摆服装摊的个体户
为此
宁卫民才又转告了罗广亮
让他得空去红联厂再拉一车货回去
交给边大妈往外发卖
瞧瞧这点儿衣服闹的吧
一波三折
真叫一折腾人
不过再怎么样虚惊一场
也真比没办法强
至此
罗家人算是彻底踏实了
再之后
那就是罗婶儿和苗玉娟一起开始忙活晚饭
罗广亮呢
则把卖衣服的钱交给兄弟
哥俩一起核账
由于今天康寿德晚班
罗师傅中班
罗广亮不用做饭
也不用看到老子的冷面孔
等到罗家的饭做好了
罗广亮也没回去
正好留在家里吃了一顿团圆饭
边吃边逗弄侄子
还跟哥哥喝了几盅
却没想到
这事儿谁都以为结束了
可居然还没完呢
饭后差不多八点
罗广亮就离开去给边大妈送衣服了
晚上九点半
罗师傅回来又开始吃饭
结果就这档口
罗广亮居然又找回来了
他不愿意惊动父亲
就悄摸的到哥哥的房檐底下
敲窗户
把正给儿子洗脸洗脚的罗广盛小声叫了出来
然后站在院里
拿出五十块钱递给哥哥
这什么意思呀
罗广胜全然是一头雾水
啊
我刚才跟卫民通了个电话
他说不能让大家白辛苦
卖一件衣服有五毛辛苦费
你和嫂子今儿不是卖了一百件吗
这是你们那份五十
罗广亮的来意可真够出乎意外的
罗广胜想也不想就要推辞
别别别别别
这哪成啊
帮忙就是帮忙
何况咱已经拿人家衣服了
哪能还要钱呀
你快把钱收回去
还给卫民
却没想到
罗广亮根本不听他的
反而把钱硬塞他手里了
哥
送你的衣服和之前是两回事
我刚才已经劝了两家人了
边家
米家都去过了
你就别让我再跟你费唾沫了好不好
你说什么
边家米家都收了
罗广盛听了更是疑惑
完全不敢置信
三儿
你怎么也满嘴瞎话了
别人我不知道
边大妈绝对不可能要这钱
再说了
别人是别人
我是我
罗广胜说着
又要把钱还回来
不料罗广亮退后一步
彻底让开了他的手
哥
这种事我还能蒙你
你别那么死性行不行
是啊
边大妈一开始是不肯收
可卫民让我跟边大妈说
如果她自己不要
大可以留下这钱给居委会当经费
买点茶叶茶杯暖壶什么的
也免得咱居委会的人天天东奔西跑
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边大妈琢磨来琢磨去是这么回事
最后当然就收了
哥
我实话告诉你
卫民早料到你们会有顾虑
不好意思收钱
所以特意让我跟大家说清楚
这是厂家给大家的辛苦费
不要白不要
就跟过去咱们谁糊纸盒拆线头挣点外快是一样的
同样是大家劳动所得
而且
大家要是不要
那他留下也不好
算贪污
卫民电话里还说了
如果大家真的不愿意收钱的话
衣服他也就不好再托大家帮忙代卖了
这件事儿就到此为止
他只好托付别人了
你看
这又是何必呢
所以
我劝你还是好好琢磨琢磨吧
大家都收
就你不收
你是好意思了
可迷婶和边大妈还能好意思吗
倒像人家贪财似的
何况
如果你不要这钱
那就是等于你要把这事儿给毁了
把大家财路给断了
哪怕是为民那头
他难道能念你的好吗
他真去找别人帮忙
麻烦不麻烦
这钱他一样也省不下
还是得给别人呀
这话确实说的罗广盛迟疑起来
罗广亮呢
则咽了口唾沫
继续趁热打铁
哥
其实我觉着这事儿挺好的
无论对谁都合适
你看咱家盘儿
一个月得花你们一人一半工资
没两年就上幼儿园了
再加上托儿费
那就得小一个人的工资顶着
再加上你和嫂子还得按月给家里交饭钱
再给爸买点酒买点肉的
这得多少挑费啊
何况你还是组长呢
又和嫂子是一个厂的
你说光你们俩同事间随份子
你们两口子得出多少
哥
你就听我的吧
之钱踏实揣你兜里
没什么烫手的
你要再不赶紧挣点外快
小心回头连香山都抽不起了
本来前都挺好
可是最后一句
却不禁让罗广盛的眉头皱成了一团疙瘩
还能为什么呀
男人呗
最好面儿了
哪怕是血缘至亲之间
当哥的面对自己的亲弟弟
尊爷爷不容侵犯
混蛋
你小子不就靠蹬车挣了俩钱儿吗
居然瞧不起你哥
罗广盛的口气饱含愠怒
一听就知道真有点火大
可罗广亮的面容却仍旧波澜不惊
哥
这你可误会了
我是被咱爸轰出去的人
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
怎么敢瞧不起你啊
何况你又是我亲哥
咱俩流着一样的血
我瞧不起你
不就是瞧不起我自己吗
我真没别的意思
就是觉着明明送到你手里的钱
拿着又不亏心
干嘛不要呢
你有老牌子
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不为自己想想
也得替嫂子和侄子想想啊
罗广亮的话很诚恳
可人的情绪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消退的
让罗广盛马上就此恢复平和
那哪可能啊
于是
带着冷笑的讥讽又被他甩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
我要不拿着钱
就养不起自己老婆孩子了
笑话
罗广亮不免踌躇了一下
他似乎有点不好启齿
但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
哥
我也希望这是个笑话
你和嫂子是双职工吗
都捧着国家的铁饭碗
本应该衣食无忧
过得远比我好才对
可问题是
问题是现在这社会好像出毛病了
就连我这个蹬三轮的
一个月都能挣你一个季度的工资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不怕你生气
我再给你说件新鲜的
最近我在火车站那儿
见着好几个灯泡厂的工人也来浑水摸鱼
蹬车挣外快
我问过他们
他们堂堂正正的工人不干
干嘛成天拿假条跟单位泡病号
偷摸着跟我们抢饭碗吃
你猜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居然说
厂里发点奖金跟羊拉屎似的
只能挣了四百八十大毛
靠
当个傻叉工人
干十年也买不上台彩电
这一夜
对罗广亮和苗玉娟夫妻俩是彻夜难眠的一夜
两个人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而且还同床异梦
苗玉娟主要是被丈夫拿回来的五十块钱给闹的
她记得在生孩子之前
她和丈夫存了好几年的钱
也不过才攒下了三百块存款
想给家里买台洗衣机
一直没舍得
今儿这一天就涨了五十
还能睡得着才怪
这种心情用语言是没法形容的
就是觉得心里像揣着个热炭团儿似的
根本没法合眼
反而还想再打开灯
再好好看看那五十块钱
哎呀
五十块呀
都快赶上一个二级工的工资了
这钱怎么挣得这么容易
这真能踏实拿着吗
明天
明天要是再卖了
那岂不是又这么轻松挣五十吗
按理说不应该呀
怎么会有这种如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呢
老人常说
贪贪小又便宜莫占
这钱是不是该当退回去啊
至于罗广胜
纯属是被弟弟最后的那几句话刺激到了
他小的时候以工人家属身份为荣
长大了为自己工人身份自豪
别看进厂已经十年了
可他仍旧跟他爸一样
以穿劳动布工作服为荣
从来就不爱别的衣服
可今天
他头一次听到了傻叉工人的称谓
还是从自己亲弟弟口中听见的
这句话简直能把他的肺气炸了
让他抑制不住的想要打人
但他又不能真的怪罪罗广亮
把火冲着弟弟发作
因为若不是真心为他着想
为了劝他收下钱
亲兄弟又何必直言不讳跟他说这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