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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五百四十三集
呃 推推
那
那是淮南内史府的船
群盗听见这吼声
一个个惊悸失色
甚至来不及撑篙靠岸
直接纵身跃进河流中
拼命往岸边游去
那首领也不例外
但是因为身上缀着的许多铁铸甲片
身形不乏沉重
渐渐落在了群盗之后
只恨父母仅给他生了一对手脚
但也幸在他视野远望
总算在那两艘船靠近之前上了岸
上岸之后
盗匪们连滚带爬冲进苇荡里
一个个惊得瑟瑟发抖
不过好在那两艘船并未停下来追击
在河道上直接驶过
有些落在后方的盗匪看到船上不过立着二十多人
惊悸之后便不免有些遗憾
哎呀
若真拼杀上去
咱们未必不能杀人夺船
杀个干净也无人知晓是咱们做的噤声
那首领闻言后脸色已是大变
扑上去捂住同伴口鼻
还紧张的望向已经远行的那两艘船
似乎仍在担心会被船上人听见
一直等到船只渐行渐远
才将眉梢一挑
恨恨给了同伴几拳
你真是活腻了
淮南军那都是有异术的神众
奴国几十万人众都被他们满途追杀呀
是啊
早前颍上一户人家有几个淮南骑兵过门讨食
那户主人派人器仗战马
指令庄人害了军卒
做的也算隐秘
结果没过一日
淮南大军杀来
整个庄子都被踏平不止
周遭几十里内凡有人户全都充罪
若不是那些淮南人太神勇
怎么县中几路人马都不敢靠近颖水呀
才给了咱们拾捡的机会
一众人七嘴八舌
俱都言起诸多风传听来有关淮南军的事迹越讲越觉胆寒
那首领也觉得待在颍水近畔常有淮南舟船往来实在太危险
于是便率众向着背离颍水的郊野游荡而去
此时刚刚行过此处的那两艘船只当中
一艘船舱室内正有几人围坐
正中一名戎装将领便是田景北上迎接归来的钱凤
由于钱凤其人身份实在太微妙
所以也不宜大张旗鼓的迎回
但并不意味着沈哲子不重视此了派出田景这个门生心腹
除了派艘船上几十名沈家龙溪卒精锐
此前道途遭遇小扰
田景不免遭些尴尬
他虽然不知钱凤具体身份
但临行前驸马仔细叮嘱的模样
也让他看得出对面而坐这位钱先生深受郎主看重
没想到归途中竟被一群不入流的盗贼侵扰
如果不是担心岸上或还有什么凶险埋伏之类
真要冲上去将这些盗匪斩杀干净才能泄愤
稍后到了前方水营
去问一问驻守兵长何人
怎么能容许那些盗贼靠近颖水干道
还要彻查那些盗匪是何来历
有无人主使
田景如今也是淮南军中独领一军的军主将领
而且还是驸马门生出身
其人一声令下
部众自然不敢怠慢
恭声领命
吩咐过部下之后
田景才转过头来
不乏歉意对钱凤拱手致歉道
真是让先生见笑啊
奴军溃逃豫南崩坏
群盗蜂拥而起
王师虽然已经入境
但此刻也只谨守干道
还未深涉地方
因有如此侵扰
稍后大步入境
自能杜绝乱象
钱凤闻言后微微一笑
说道 哈哈哈
这都是世情常态
眼下颍上还算是平静
至于河洛之间早已经乱成沸汤
人皆知羯国气数
亡界嚣张者自然聚啸而苟
驸马大破奴军已是此世竟勇无双
又能惜力慎进
不贪一时虚功
此等人杰为主
来日之淮南群勇
必将驰骋于中国
猎取大功
嗯 说话间
舟船已经驶入一处水营码头
淮南军虽然尚未大举进入豫南之境
但类似颍水这样重要的水流干道
也都沿途设防以监察地方
当然由于资用匮乏
即便是驻军也难维持太大规模
此处水营不过驻兵三百余人
但却要负责监察周遭数个县乡的地区
好的 好的
接到船上递来的符令
兵尉匆匆迎上来
命人送上餐食羹汤
待听到船上兵众讲起此前途上遭遇
又见田景神色不善
兵尉自是不乏忐忑
好言将人送走之后
当即便召来了十余名兵众
语调不善道
传告左近
县乡各家
明日午时之前
让他们集齐人舟
再将乡野扫荡一番
若有什么推辞遮掩
告诉他们我将入镇请援
于是接下来
这一片乡野之间在接下来几天时间里便陷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
县中各家坞壁并宗户毕集庄人组成将近两千人的大队
在山野之间一通扫荡清剿
最起码有四五股盗贼被扫荡出来
其首领或是被直接格杀当场
或是逃窜他处
嗯
无论是负责清剿的还是被围剿的
都是大惑不解
不明白何人招惹了淮南军的煞星
其中被扫荡出来的一些盗匪
有的本身便与各家乡宗不乏联系
甚至有着极为密切的利益往来
但就算如此
淮南军那里传出告令
那些乡宗也只能是壮士断腕了
否则如果真引来淮南援军至此
专注肃清此地
大家都不好过
此处纷乱暂且不说
当钱凤一行抵达颖口的时候
沈哲子早已经秘行至此等候多时
彼此见面
自有太多话要倾诉
眼见昔年尚是幼齿的郎君
如今不独长大成人
更是为节掌千军万马的统帅领袖
且刚刚取得一场震惊世人的大胜
钱凤一时间唇角翕动
竟不知该要如何表达心内剧烈涌动的大绪
实在是辛苦叔父了
沈哲子阔步上前
探手抓住钱凤手腕
眉目中充满欣喜
在没有得到钱凤的确切消息前
他是真的担心其人或将没于北地一去不返
如果真是发生那种事情
他不独对老爹无法交代
自己心里也会倍感痛心
郎君身履高位
又方得大胜
劳烦你亲自远迎风
实在有愧
钱凤所言羞愧
还是因为没有能够及时返回淮南
将襄国最新消息及时传递回来
诚然
离开襄国之后
他们一行也是日夜兼程
但还是低估了石勒之死给北地造成的动荡之大
随着消息传播回来
几乎顷刻之间
北地局势便迅速崩盘
各处都有强梁聚啸为乱
严重阻碍了邢行程
一路上钱凤也是归心如箭
唯恐自己落后一步
致使郎君因为没有准确的情报而不能做出正确判断
从而耽误大事
一直行到颍上得闻石虎大败而逃的消息后
他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落地
叔父于我又何必说这些
早前辛士礼传信
叔父仍要固留北地
我是深为叔父担心呐
又恐辜负苦心
如今这个局面
总算得以无愧来见叔父
沈哲子说着
将钱凤引上一艘不起眼的座船
他此行微服
也未惊动驻防将士
登船之后
钱凤稍稍收拾心情
才将辛宾离开后他在襄国经历种种
以及如今羯国的乱象一一讲起
在听完了钱凤这个涉事者讲述石勒具体的死因
沈哲子也是不乏感慨
颇有一种缔造历史的快感
继而便叹息道
哎呀
石世龙其人虽是暴行于世
酋首凶贼
但其人刚刚身死
北地又是烽烟四起
可见其人于世道确有密连
称得上是凶类中一个人杰呀
钱凤闻言后也是微微点头
不过转眼望向沈哲子后
又眉飞色舞凑近少许之后
语调略有放低
归途中严穆曾有叹言
我倒是觉得
呃 婆和于道
早前羯国建制定伦
不乏奸佞谣言
宣称羯国五德僭承中晋
因而得于水德
严穆笑言
伪命不能久
邪言不压正
此前真命未出
因是结国纷乱
群邪并舞
此世自有兴于水者
一此现世
则群邪辟易
诸伪皆祸
郎君南乡灵秀所孕
生来命格得水
沈哲子听到这话
再见钱凤一脸神秘并兴奋之态
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他是深知钱凤是个什么底色
绝不能以好人目之
跟自家老爹乃是一丘之貉
在南则参与谋逆
在北则帮忙弑君
对于这种逆事可谓是发自肺腑的热爱
然而他还是小看了钱凤这种反骨横生的人对这种事的热忱
分别已久
刚刚重逢不到一个时辰
便又开始煽动自己自立
所谓五德始终那一套图纬符命之说
沈哲子是不怎么相信的
但无可置疑的是
这一套说法自有其深厚的群众基础
和说服力
西晋中朝得于金
若是从继晋统来说
下一个朝代得以兴起的自然是水德
此前匈奴刘渊刘元海一门心思要继承汉统
因而国号为汉
承于火德
结果这汉统继承的实在不稳
被自家亲戚造了反
出身于匈奴的外戚乐准反而成了晋室忠烈
将刘家子孙杀个干干净净
后来刘曜平乱登位
又听人进言国承于晋
火德与晋朝的金德无从对应
应该以水为续
结以赵号改为赵
因为赵氏出天水
结果石勒不乐意了
他也想继承晋德呀
所以这一对老冤家不约而同的都以赵为国号
要迎合金生水的符命之说
但其实这一类的谶纬之说本身就不是一个严谨的系统
不过是任由当权者利用罢了
随着中原长久动乱
诸胡都想应一应天命
结果又搞出了一个所谓的五胡次序等迷信说法
连五胡次第兴起的顺序都给编好了
后来前秦苻坚淝水大败
部将们纷纷起兵造反
羌族姚苌逼迫苻坚禅位
结果苻坚还在振振有词的反驳
五胡次序无汝羌名
违天不祥
其能久乎
可见封建迷信害死人呐
苻坚说这话的时候怎么不掰掰手指头算算
他们氐族倒是顺应了五胡次序
结果又长久了多少年
沈哲子虽然不信这一套
但生在这个时代
或多或少都有些接触和了解钱凤这番话
简而言之
刘曜石勒那群家伙都是伪名
真正承于水德的应该是他本身生在江东水乡
姓氏里都带了水
本直就是水上加水
眼望钱凤殷切的目光
沈哲子只能干笑一声
说道
呃
仍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呀
呃
如今不过方有破敌
未敢称得呀
钱凤听到这话
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能够仓促议定
既然沈哲子不愿再多谈
他也就不再纠结下去
归于寿春阵中之后
先是将他所知的北地种种尽数告知沈哲子
以供日后行事参考
待得知沈充如今在京府坐镇后
便表示要前往京府去
顺便带那个北地新娶的娘子归乡去看一看
沈哲子见钱凤如此热切
便知道这家伙急于去见老爹
必然没有什么好心肠
不过眼下寿春乃是南北瞩目焦点
人多眼杂
倒也不适合将钱凤再留在这里
于是便命人护送其人过江送去京府
倒便派人给老爹去了一封信
告诫老爹千万不要一时冲动
真要急吼吼的去应那谶命水德
钱凤那一套迷信说暂且不论
其人所带回的许多羯国情报对沈哲子而言意义就大了
最起码一点可以确定
羯国如今内乱剧烈
不可能再有余力增兵豫南
没有了羯国的外力干涉
关于豫南的许多计划都可以从容以图
虽然地方上不乏势力滋生盘踞
虽在淮南军面前实在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与此同时
彭城那里也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消息内容谈不上多好
石虎确是已经败退回了彭城
淮南军这里虽然派出了骑兵主力
可是徐州军那里诸将争攻
因为没有一个完整的号令配合
各部争相抢攻彭城
反而给了奴军分别击破的机会
嗯
石虎中军虽然崩溃
但是早前便分出八千驻守彭城
后续又组织起一些溃军之众
总体军力仍在万人以上
击退徐州军几次进攻之后
越城而逃
后续各军一直追击到了兰陵
但最终还是被其人逃脱
不过那万数兵众也在撤退途中交代了近半
嗯
沈云那里传来了另一个消息
则是石虎在撤退的时候
顺便掳走了石勒坐镇地方的儿子南阳王石灰
得知这个消息后
沈哲子不免一乐
呀
看来石勒的儿子们运气不错
一个皇位不够分
大家商议轮流做了
深秋的建康城
风物较之年初时是萧条许多的
羯国穷兵南来
虽然战事主要是发生在汉沔和淮上
江东远处于战区之外
不会受到直接的战事侵扰
但如此倾国之战
江东朝廷又是以小喻大
即便是各方战事进展都还算好
但也实在是难以做到举重若轻
游刃有余
没的没有
这一场战事对民生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其中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建康城如今最庞大的商贸市场西市
随着战争的进行
西市也是渐渐没有了昔日的繁荣
整个市场无论是货品的种类还是交易的数量
都出现了陡降
嗯
自从苏峻之乱以来
建康城从废墟中重建
其实这新的建康城较之早年已经大不相同
朝廷上的变化不必多提
乡野之间的变迁才是最值得咂摸
首先最值得一提的
自然是大大小小乡宗势力的嚣张
以吴兴沈氏为首的吴中人家强势入都
几乎完全主导了整个建康城的重建
而原本丹阳当地乡宗
像此前根深叶茂的张氏
陶氏之类
俱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尤其是丹阳陶氏
显支嫡系几乎被一扫而空
传承数代的大家族
原本丹阳郡中一等门户险些被连根拔起
如今即便还有一些残余
也不过是勉强维持度日
已经完全不为世道所重
如地势力被打压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越来越多的地方势力能够更加顺利的涌入建康城
这种变化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无疑都是好的
让建康城更加具有京畿首都的气象
兼容并包
总领江东
落实在民生上面
食则四方鱼米
一则天南司麻实用博财于米
一夺局限余地
当然坏处也不是没有
建立在这种模式上的繁荣对于环境安定与否的依赖性实在太大
一旦遭遇到什么大的变故
几乎没有什么自补自足的能力
尤其是当大量物用流入到江北各处战场的时候
建康城内各类物价难免飙升
令得民众生活更加艰难
不独小民深受影响
就连许多宦居建康的台臣们都纷纷将家眷遣送归乡
以减轻生活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