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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的主人是个外乡来的货郎
他叫阿吉
二十出头的年纪
挑着一副沉甸甸的货郎蛋
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
三天前他路过旧村
本想借宿一晚
却被村里人拒之门外
后来他在村外的破庙里住下
听路过的樵夫说起了掌灯人的传说
樵夫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发白
声音都在打颤
可阿吉却只当是村里人编出来的鬼话
用来吓唬外乡人的
他走南闯北这么久
什么妖魔鬼怪的传说没听过
可到头来不都是骗人的
所以当他听说每月十五夜里掌灯人会在荒境上出现时
非但没害怕
反而起了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掌灯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嗯
于是十五的傍晚
阿吉早早的就躲进了村口老槐树的树洞里
这棵老槐树有上百年的树龄了
树干粗壮的要几个人合抱
树洞里黑漆漆的
堆满了腐烂的树叶和鸟粪
正好能把他整个人藏起来
他挑着的货郎蛋就放在树洞外面的草丛里
上面盖着一层干草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夜色越来越浓
雾气也越来越重
阿吉躲在树洞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牙齿都开始打颤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洞里面的湿气太重
冷的刺骨
他缩着脖子
透过树洞的缝隙死死的盯着荒境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看到了那道人影
灰布衫
黑纱灯笼
步子轻的像踩在棉絮上
掌灯人来了
阿吉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他屏住呼吸
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错过什么
掌灯人缓缓的走着
离老槐树越来越近
阿吉能清楚的看到他身上的灰布衫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像是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却又干净的不可思议
连一点尘土都没有
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
乱糟糟的披在肩上
遮住了大半张脸
阿吉想看清他的脸
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掌灯人手里的灯笼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着
黑沙笼罩着灯
看不出里面的烛火适量是灭
可奇怪的是
每当灯笼晃一下
周围的雾气就会散开一些
露出底下光秃秃的土路
就在掌灯人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阿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
身体僵硬的像一块石头
生怕被掌灯人发现
掌灯人没有抬头
也没有看向树洞的方向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
他缓缓的抬起了手
手指枯瘦的像树枝
皮肤是青灰色的
没有一丝血色
他轻轻的撩起了灯笼上的黑纱
就在飞沙被撩起的那一瞬间
阿吉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灯笼里哪里有什么烛火
根本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眼珠
那些眼珠大小不一
颜色各异
有的是黑色的
有的是棕色的
有的甚至是浑浊的灰白色
他们密密麻麻的挤在灯笼里
互相碰撞着
滚动着
每一颗眼珠都在转动着
像是在寻找什么
阿吉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尖叫
想逃跑
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树洞里动弹不得
嗯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眼珠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灯笼里滚动着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更让他恐惧的是
那些眼珠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齐刷刷的转了过来
朝着树洞的方向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每一颗眼珠里都映着他的影子
那些眼珠像是带着一种无形的吸力
把他的目光牢牢的吸住了
阿吉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那些眼珠吸走了
他想闭上眼睛
可眼皮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怎么也睁不开
他只能看着
看着掌灯人缓缓的放下了黑纱
遮住了那些恐怖的眼珠
然后掌灯人又迈开了步子
朝着荒境的深处走去
渐渐消失在雾气里
灯笼晃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阿吉瘫在树洞里
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
过了好久他才缓过神来
他想爬出去
可身体却软的像一滩泥
他只能蜷缩在树洞里等着天亮
夜依旧漫长
荒境上的雾气还在弥漫着
阿吉躲在树洞里
脑子里全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珠
他终于相信了掌灯人的传说不是骗人的
他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村里人会对掌灯人如此忌讳
因为那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