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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无心居士。
第160章。
日落日升,
光阴流淌,
狂吻岁月,
泼墨兰香。
在朱平安泼墨练字涮洗的笔筒间,
时间犹如掌中沙,
于指缝间悄悄的流逝。
临淮侯府老夫人的寿辰转眼间就要到了。
临淮侯府张灯结彩,
一片喜庆啊,
都在为老夫人明日的寿辰准备着。
朱平安也给林怀侯老夫人准备了祝寿礼物了,
是一幅字画。
朱平安亲手写的。
这纸张是朱平安在外面买的上好的褚皮纸。
洁白光滑如镜,
纤维捣得很细,
交结匀紧精美如蚕丝。
这种纸受墨均匀,
用它做字画,
可供一生欣赏。
在写着字画时,
朱平安也是做了思考的。
在古代这种钟鸣鼎食之家呀,
每逢老人寿辰,
人们总是会送上祝寿的诗词或者是对联。
这大部分祝寿词啊,
都被用烂了,
所以有词家道出其中的难处了。
难莫难于寿词。
倘尽言富贵则尘俗,
尽言功名则谀佞。
尽言神仙则迂阔虚诞。
纵观许多祝寿的诗词对联,
基本上都离不开什么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之类的话。
这种祝寿词啊,
差不多都烂大街了。
朱平安思索了片刻之后,
饱蘸墨汁,
在上好的褚题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副字画。
更休说便是个住世观音菩萨甚,
今年容貌60见底,
道才十六。
莫道寿星香烛,
莫祝灵龟椿鹤。
只消得把笔轻轻去,
十字上添一撇。
在十字上添一撇,
就成了千岁。
这种祝寿词确实比什么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要强得多呀。
当然了,
这个祝寿词啊,
并不是朱平安的原创,
这是辛稼轩有一词谐气欢愉,
被人称道,
这是祝他本家一家亲戚80寿时作的祝寿词。
朱平安将其中的80改成了60,
也就为了符合临淮侯府老夫人的寿辰。
除了这幅字画之外,
李姝还让包子小丫鬟送来了一个麻姑祝寿的玉雕摆件。
让朱平安作为礼物,
到时候送上去。
这李姝想的很周到,
怕朱平安礼轻了,
会被侯府的眼皮子浅的瞧不起。
朱平安将这东西归置好了,
挑亮了油灯,
坐在书桌前,
手不释卷。
此时已经是夜色深沉了,
大地已经沉睡了。
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
除了偶尔一两声狗的吠叫,
繁荣兴盛的侯府是一片寂静。
侯府大奶奶正在老夫人的房中呢,
给老夫人说着明日寿辰的安排。
老夫人对大奶奶的安排很是满意,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几日府里的几个铺子日进斗金,
生意异常的好。
为了扩大这利润呢,
老夫人同意了大奶奶的规划了,
将府里能够动用的资金都投出去了,
虽然说投的多,
可是照着这几日的进项来看呢,
这利润可能是能翻好几番呢。
老夫人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好多岁了,
这心情好的不得了。
快赶上当初将老三家那个狐狸精赶出侯府时的心情了。
大奶奶心情更是好啊,
府里的几个铺子明面上进账这么多,
其实实际上进账更多,
只不过都进了大房的腰包而已了。
自己大房一脉,
为侯府付出了这么多,
多得些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今天得了老夫人的首肯了,
将府里能动的资金投入进来,
利润至少要翻几番。
这一来一回的自己大房,
又能多得一笔巨大的进项。
再也就不用指着三房给府里的贴补了,
这有了钱了,
也可以走走关系,
让自家老爷的位置往上挪挪。
心情好,
一切都好啊。
大奶奶关心起老夫人的起居来了,
老夫人则是疼爱的,
让大奶奶早些回房休息。
总之,
婆媳如鱼得水,
一片和睦。
在林淮侯府,
在墨色深沉的夜晚,
寂静时。
远在京城东南方向的顺天贡院却是灯火通明,
阅卷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会试排名了。
至公堂内,
同考官们加班加点,
此刻已经将所有的试卷全部批阅荐卷完毕了。
主考官徐阶和鄢懋卿也没日没夜的将同考官们所推荐的试卷全部批阅完毕。
主考官徐阶和鄢懋卿甚至还在落卷中搜遗出了两份被埋没的试卷。
终于取中了400分试卷,
本次恩科会试400个名额至此全部选出了。
400个将被录取的试卷一个个排开,
放在了数张长案上。
惨案上的每份试卷都有5种颜色的字体。
这是因为阅卷官在试卷上用笔颜色也有着很严格的规定。
监灵官及监事提调,
受卷弥封外帘,
收掌等官用紫笔。
同考官与内帘收掌官用蓝笔。
誊录官用朱笔,
对读官用黄笔,
正副主口官用墨笔合起来,
总称五色笔。
所以这即将被录取的400份试卷有5种颜色的字体。
这400份被录取的试卷的排名工作也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啊。
根据往年的惯例来看,
考官们对排名工作往往会争执不下,
因为这会试的排名可以说是太重要了。
为什么说太重要呢?
因为本次会试的排名几乎也就是即将举行的殿试的排名了。
皇上亲自出题的殿试,
会重新安排新科进士的排名。
但是没有意外的话,
殿试排名和会试排名的出入不大。
皇上只是根据个人的喜好略作调整,
一般不怎么变的。
往往这会员呢,
也就是状元郎了,
便是一甲的第一二三名啊,
即为状元,
榜眼、
探花,
这三个人99%的会在本次会试排名的前十之内的。
会试排名是阅卷的最后一步,
也是检验本次会试质量的一步。
所以说呢,
本次会试排名是事关重大。
考官们,
无论是主考官还是同考官,
往往都会对本次排名据理力争,
各抒己见。
这400份试卷被一一摆放在数张长案上,
有近30份试卷额外的摆放。
这30份试卷是主考官徐阶在阅卷中额外选出来的,
都是本次会试的上上之作,
也是本次会试排名的重点。
在主考官徐阶和鄢懋卿的主持下,
400份试卷的排名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各位统考官各抒己见,
据理力争,
虽说争执不断,
但是排名工作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除了额外摆出的近30份试卷外,
其余的300余份试卷排名在一片口水横飞中落下了帷幕,
全部排好了名次。
紧接着,
这30份试卷中的20份也排好了名次。
剩余的另外10份呢,
也确定为前10名了,
只是这前10名的试件,
具体谁为第一,
谁为第二,
呃,
谁为第三。
考官之间的意见怎么也无法统一了,
唇枪舌剑,
争论不休。
有的考官都喝了2杯茶了,
还是觉得口干呢,
就这呀,
还都停不下嘴呢。
围绕着最后10份试卷的排名,
诸位考官作了艰苦卓绝的斗争,
口沫横飞,
唇枪舌剑,
最终,
最后10份试卷的7份试卷排名就定了下来。
只是前3名的试卷尚未论定。
这三份试卷分别有数位考官的支持。
有8位同考官中,
有3位属意副主考官鄢懋卿点出的那份试卷。
有3位同考官和正主考官徐阶站在同一阵线。
一致认同那位疯狂的主考官高荐的那份试卷,
这八股写得好,
就连那青词也是别具一格,
虽说得势如此,
可以文艺的评阅呀,
有些过,
但是绝对是本次会员的不二人选呢。
剩余的两位同考官则是属意另一份试卷,
那份试卷八股也是功底扎实,
青词也是气象万千绝佳之作。
鄢懋卿在这最后的排名中很是安静。
他身后的3位同考官脸红脖子粗的据理力争,
争3个人也都是严党圈子里的成员。
徐阶呀,
是个老好人,
这话不多,
但是身份摆在哪儿呢。
另外两位同考官虽说也是据理力争,
但是毕竟没人家人多呀,
另外也是心存忌惮。
最终第三名的试卷也排定了。
就是那剩余的两位同考官属意的那份试卷。
现在就只剩下徐阶和鄢懋卿他们两拨人属意的试卷了,
在第一、
第二之间争执不休。
鄢懋卿在这最关键的时候,
却是异常的安静。
任凭身后的3位同考官脸红脖子粗的和徐阶他们开撕,
他却一言不发。
不知烟大人意下如何呀?
徐阶将目光转向了鄢懋卿,
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询问道。
徐阶询问完后,
鄢懋卿啊,
终于有所动作了。
在诸位考官的视线中,
只见鄢懋卿用手抚了抚帽子,
将帽子扶的正正的,
然后又整了整衣服,
将衣服的每一个褶子都展开。
再接着又将表情摆的很正式,
呃,
这燕大人这是在干什么呢?
至公堂内的考官们看着肃衣整冠的鄢懋卿,
很是不解。
素衣整冠之后,
鄢懋卿动了。
鄢懋卿走到摆放最后两份试卷的长案前,
将其中的一份试卷拿了起来。
这份试卷正是徐阶属意的那份。
鄢懋卿身后的三位同考官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来,
这燕大人怎么了?
这是啊。
怎么讲?
徐阶那老小子属意的试卷给拿了起来了。
难道说鄢大人忘了严大人的安排吗?
在众位考官惊讶声中,
鄢懋卿将徐阶属意的这份试卷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了长案的正中央。
然后,
鄢懋卿做了一个更令众位考官惊讶的动作。
鄢懋卿将左手压在右手上,
这两手藏在袖子间,
举手加额,
鞠躬90°,
然后起身,
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
然后手放下,
呃,
我了个擦呀。
鄢大人怎么对着这份试卷行大礼呀啊?
至公堂内的诸位考官,
惊讶的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鄢懋卿对着徐阶属于的试卷行大礼。
这马屁也拍的太尼玛夸张了吧?
这不至于吧?
徐阶呀,
也就比你官高两个品级而已,
拍马屁也不至于拍到这种境界吧?
至于鄢懋卿身后的三个同考官,
那更是惊诧,
那心都快跳出来,
哎,
我说,
喂喂喂,
鄢大人啊
你搞错了吧?
啊,
可不带这样玩儿的啊。
你当初给我们说的暗号是于休哉呀?
咱们这份试卷定为会元,
这在严阁老面前,
那就是大功一件呢。
咱不都是严阁老的人嘛?
你咋跑到徐阶那老小子的队里了啊?
那我到手的功劳啊。
此份试卷。
在众人惊讶的一地眼珠下,
鄢懋卿大礼行完,
轻轻的开口了。
这声音呢,
有点低哑,
却有着说不出的庄重严肃。
此份试卷如何呀?
我说你倒是快说呀,
众位考官是急的很。
此份试卷甚好啊。
众位考官耳畔就传来了鄢懋卿的声音,
六个字。
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来,
听在鄢懋卿身后三位考官的耳中,
都仿佛下着大雪的12月,
席地而坐,
寒风席卷着暴雪砸在身上,
一直凉到心里啊。
我说烟大人呢,
鄢大人呢?
你怎么可以说那份卷子甚好呢?
你忘了严阁老了吗?
除了鄢懋卿身后的3位同考官外。
其他的考官也是惊诧的很。
不清楚这鄢懋卿为何突然转了口风了。
此卷甚好。
然此卷中。
说到这儿啊,
鄢懋卿一脸庄重的指着试卷中的一处道。
此二字,
家父之名也。
此一处三字家母之名也。
此一处严准二字,
更是严阁老父之名讳呀。
家父家母严阁老高堂之名讳俱在此卷,
是以卿不得不行此大礼呀。
鄢懋卿一脸庄重的说道,
之后将手中的这份徐阶看好的试卷放在了长案一边,
怅然许久。
鄢懋卿此话一出啊,
诸位考官俱是窃窃私语。
这事儿啊,
可就有些不好办了。
在大明可是非常讲究避讳一说的。
这必会啊,
有4类对象。
第一类呢是讳帝王,
第二类是讳长官,
第三类是讳圣贤,
第4类是讳长辈,
即避父母、
祖父母之名。
避讳父母,
祖父母的名字很容易理解。
举个例子来说吧。
唐朝有一个很著名的诗人叫杜甫,
如果你无聊的话,
可以搜一搜这杜甫的诗集,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
杜甫这位高产的诗人呢?
所有的诗篇中绝对不会出现闲字。
这种现象很简单,
就是因为杜甫他爹叫杜闲。
为了避讳弦字,
杜甫的诗集中压根儿就不写这个字,
写了就是对他老爹的不尊敬。
同样,
杜甫的诗集中也不会出现海棠二字,
因为他娘就叫海棠,
避讳母亲大人是也。
另外,
宋朝很有名的诗人苏轼,
他的诗词中也绝对不会出现旭字。
他一家人,
他爹他哥的诗词中也绝对不会出现这序字,
文章中也不会出现。
遇到这个旭字呢,
就用其他的字代替,
就是因为他爷爷名旭。
现在这场会试的这一份试卷,
出现了鄢懋卿他爹娘的名字也就罢了。
就连严嵩、
严大人他爹的名字都在这份试卷上。
鄢懋卿看到这份试卷上有他父母的名字,
那都这样行大礼了,
你说严阁老看见了咋办?
幸亏啊,
这份试卷上没有出现皇上的名讳呢,
试卷上如果出现了皇上的名讳,
那这份试卷那就是犯了大不敬之罪的,
你还想上榜啊,
不进这牢房都不错了。
是啊,
这份试卷上没有出现皇上的名讳。
可是,
这上面有本朝首辅严嵩他爹的名字啊
那你说能将这份试卷点为会元,
那行不行呢?
你让严阁老看到会元试卷中有他爹的名字,
你说行不行啊?
本来持中立态度的两位同考官,
此刻也转了旗帜,
转而支持鄢懋卿,
鼠疫的那份试卷变为草元了。
徐阶身后的几位同考官也都犹豫不决,
虽说这份试卷是好得很,
足以为会员,
可是这毕竟犯了严嵩他爹的避讳了呀。
那严嵩可是本朝的首辅?
思索之下,
两位统考官也转而支持了鄢懋卿。
这釜底抽薪呢,
鄢大人啊
高才呀,
是我误会你了。
鄢懋卿身后的三位同考官非常的激动啊。
对鄢懋卿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啊。
鄢大人呢?
呃,
不免牵强附会之嫌。
我等为圣上的江山社稷选材,
除圣上及圣贤外,
本就无避讳之说。
此卷大才远胜其他卷久矣。
此卷当为会元。
那位曾经高荐此份试卷的同考官还在坚持己见呢,
脸红脖子粗的慨然而谈。
不知徐大人意下如何呀?
鄢懋卿看着徐阶,
阴阴的就开口问道。
将徐阶原先问自己的话再一次原封不动的抛给了徐阶。
这位考官也将目光全都转向了徐阶了。
徐阶依旧是面平如水,
似乎鄢懋卿丢下的这一块大石头,
在他心里没有激起一丁点儿的波纹。
既如此,
那就将此份试卷点为草元。
徐阶淡淡的开口了,
将鄢懋卿鼠疫的那份试卷拿了起来。
这份试卷上还能看到于休哉三个字。
那位高荐的另一份试卷的同考官就面有不甘了,
想要说什么,
却被身后的另一位同考官拉了下衣服,
最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徐大人真知灼见啊,
我等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