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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集
乔福忍不住伸出了巴掌
印在了张恪的额头上
哎
不热呀
怎么说胡话呢
恪哥
尸体都躺在棺材里了
咱们刚刚亲眼所见
怎么可能没死呢
洪敷敎也是一脸的吃惊
永贞
熊经略说来就来
你可不能开玩笑啊
恩师
弟子没有开玩笑
死的那个朱金海是假的
洪敷敎瞪圆了眼睛
拉住了张恪的手
永贞
如果朱金海真的是假的
那你大哥可就活了
什么罪名都洗刷清楚了
张恪微微笑道
恩
师吊孝的时候
我在朱家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子味儿
什么味儿
蒜味
乔福满不在乎
不就是大蒜吗
有什么稀奇的
做菜调味那是不稀奇
可是用蒜抹着眼睛装哭
那就稀奇了
洪敷敎一听这话
浑身就哆嗦起来
他拉着张恪
师徒俩全都触了电一样
永贞
你能确定吗
张恪笃定的说道
其实不只是朱家人装哭
我发现那具尸体也有问题
我在天瑞轩对面的茶楼喝茶
听到议论说天瑞轩是两家合股
一个就是咱们见过的金万贯
另一个叫朱金水
洪敷敎皱着眉头
这朱金水和朱金海一有什么关系啊
兄弟
张恪笑了
嘿
朱金海是老幺
这朱家在辽东经商上百年
发迹也有四五十年
比起金万贯还要根基深厚
这朱金海出身香山巨骨
就算不养尊处优
也万万不会干粗活
可是我偷偷看了死者的手掌
全是厚厚的老茧
根本不是贵公子该有的手
嗯 太好了
乔福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兴奋的叫道
哥哥
真有你的
喝茶都能破案子
你可真是厉害
一旁的杨龙也是如此激动的
手啊
都拍不到一起去了
突然扑通跪在了地上
二爷才智无双
都是杨龙不知道您的用心
我
我给你赔罪了
快 快快起来
我发现的还不止如此呢
洪敷敎也激动了
哎 永贞
还有什么发现
赶快说来
嗯
我还打听到
金家商队专门运送值钱的东西
粮食一类是不会插旗号的
也就是说
大哥他们扣押的马车
都有旗号
按理说绝对不是粮车
和朱家所说的自相矛盾呢
洪敷敎一听
频频点头
永贞果然厉害
只
只是这些马车都被烧了
也没有个证据
不然凭着这个
我就能把金家和朱家的人抓起来好好审讯
虽然有这些反常的事情
可是全都是推断
证据还不算充足
师徒两个都皱着眉头
寻找着下一步的突破口
正在这个时候
又是一阵脚步声
吴伯岩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大人
您让卑职去查的车夫的事情
妥了
张恪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哎
都发现什么了
启禀大人
我调查了沈阳全城的车夫力巴
我发现呐
有十几家都办丧礼
全都死了人
他们对外说
这些人是建奴突袭的时候被杀掉的
可是我问了周边的邻居
他们却说
这些人的尸体是在腊月初一运进城的
等了三天之后
才开始办丧礼
哦
洪敷敎一听
顿时脸上狂喜
他一直再查军粮的运输
按照大明的惯例
是由粮商把粮食从关内运到关外的重镇
比如广宁
沈阳
辽阳等地
然后再由这些地方往下转运
不过转运的过程
多半都是军队的辅兵
民夫负责
偏偏运往奉集堡的这次军粮
竟然是朱金海负责的
虽然朱家以前运过粮食
但是派一个手下人就行了
万万不会派一个少爷负责呀
差了三天
偏偏张峰扣押商队的时间就是三天
也就是说
这些人没死在建奴的手里
而是和张峰扣押商队差不多同时死的
那他们为何要撒谎呢
洪敷敎把时间都用在了查往来资料上面
虽然反常
也没有抓到把柄
可是张恪不同
他直接让吴伯岩带着人调查全城
洪敷敎也是聪明绝顶之人
他迅速产生了一个唯一合理的推断
嗯
张峰扣押了商队之后
一些人感觉到了危险
他们干掉了一个真正的运粮队
用朱金海的商队假冒
然后偷龙换凤
用粮食掉包了废铁器和药材
这样就造就了张峰欺压粮商的假象
张恪笑着点头
没错
被他们冤杀的车夫力巴
先是给了一点封口费
让他们别说话
然后等到我大哥被抓之后
再让他们办丧礼
假戏真做
说成是建奴杀人
间接佐证我大哥贻误军机
士兵缺粮哗变
引得建奴趁虚而入的罪证
用心不可谓不阴毒
谁
是谁干的
洪敷敎攥着拳头
激动的问道
吴伯岩急忙说道
大人
小的调查了所有死者
他们都是参将何光先的部下
好 好啊
狐狸尾巴流出来了
永贞
你这个手下会办事啊
这么快就查清了
应该重赏
吴伯岩脸色微红
摆了摆手
呃 不敢不敢
其实我是和大人学的方法
哦
什么方法
那就是用乞丐
我听乔爷说过
大爷如何在广宁对付骗子
小人想着
哪里的乞丐都一样
他们走街窜巷
知道的多
尤其是他们最善于认人
要是没有这个本事
早就饿死了
洪敷敎一听更是高兴
有了这些
本官就可以下手了
去告诉贺总兵
让他出动部下
赶快把死者家属都抓起来
洪敷敎激动的搓着手
刚来到就查到这么大的案子
揪出何光先
背后一定能扯出一大串的人物来
辽东的硕鼠也该清理了
洪大人
熊经略派人请你过去
手下人匆匆忙忙跑进来
一句话在所有人头上泼了一大盆冷水
熊廷弼怎么来的这么快呀
洪敷敎吃惊的说道
张恪更是脸色惨白
按照道理
沈阳和辽阳往来就要两天时间
熊廷弼身为辽东经略
日理万机
总要交代一下才能过来
五六天那是正常的
最快也要三天
可是现在两天出头就来了
等于接到消息就马上动身呢
这个举动除了表示熊廷弼关心此事之外
不由得让人往更可怕的方面想
难道这熊廷弼也牵扯其中了吗
要是堂堂辽东经略也出了问题
那就算张恪再厉害
也休想翻盘了呀
恩师
你看这
洪敷敎眉头紧锁
永贞
你先不要着急
熊廷弼刚到辽东不久
未见得就牵扯进去
不过说不定背后有人进谗言
为师马上去见他
一定尽力周旋
你必须立刻继续查
找到翻案的铁证
好嘞
是
弟子一定会找到的
洪敷娇点点头
转身就走
张恪急忙对着吴伯岩说道
你快去领兵
把死者家属都抓起来
立刻严刑拷问
是 大人
吴伯岩转身离开
张恪焦急的来回踱步
脑中乱糟糟的
熊廷弼只要再晚来一两天
他手里的证据就充足了
他偏偏这个时候来
难道逼着自己要走那一步吗
听众朋友们
您现在收听的是辽东钉子户小府
走
跟我去看看大哥
两个人急匆匆来到关押张峰的房间
张恪在门前犹豫了半分钟
他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咬着牙推开了门
张恪想过一万种大哥的情况
可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惊掉了下巴
只见张峰一身崭新的短打
外面罩着绸面棉服
收拾的干干净净
在面前摆着一壶酒
八个菜
正在美滋滋的喝着
大哥
你还喝得下去呢
啊 来来来 二弟
还有乔福
咱们都是光屁股长大的
一起喝几杯
乔福脑袋摇晃
像是拨浪鼓
哎呦
大哥
你别喝了
现在想想怎么活命吧
熊廷弼来了
张峰微微一笑
嘿 我知道 嗯
所以才想好好喝一顿呢
张恪脸色突然变了
猛地揪住张峰的衣领
恶狠狠的盯着他
大哥
断头酒滋味好吗
张峰错愕的张张嘴
随即苦笑
二弟
我知道这两天你费尽心力
可
可有句话说得好
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想好了
要是熊廷弼问罪
我就一个人担着
大不了一死呗
二弟
你还有锦绣的前程
咱们张家还有一个根呢
** 愚蠢
蠢不可及
张恪忍不住破口大骂
大哥
你糊涂死了
大明是连坐法
你要是认罪了
他们不一定泼什么脏水给你
到时候咱们家都会受到牵连
要是把咱们列入匠籍奴籍
充军发倍
别说咱们了
就是连儿子
孙子 重孙子
一辈辈的都是下等人
那么活着还不如死了干脆
张峰
你给我听着
我宁可劫牢反狱
带着你上山当土匪
也不会让你冤死的
张峰听到了二弟的话
张大了嘴巴
满眼都是惊骇的神色
五官痛苦的扭曲起来
半晌
他才痛苦的摇摇头
唉
可是他们说不会牵连你的
一句话
就像是雷鸣啊
在张恪耳边响起
这背后的人太厉害了
竟然直接对大哥动手
张恪怒火熊熊燃烧
再也抑制不住了
大哥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是谁和你承诺的
告诉我
老二
大哥不能说
那
那是天意啊
天意
张恪看着痛苦中挣扎的大哥
顿时明白了大哥害怕什么
的确
那股势力让张恪从骨子里害怕
可是张恪太清楚政治的残酷性了
辽东的局势牵连太光了
只要张峰认罪
对方一定会追杀到底的
破釜沉舟
背水一战
要么大获全胜
要么粉身碎骨
根本没有断尾求生的本钱
更何况
亲兄弟绝不是可以舍弃的棋子
为了大哥
也为了自己
都没有任何的选择
张恪想到了这里
猛地扬起了腕子
将楠木念珠露了出来
大哥 你看看
这是御马监洪清泉公公送给小弟的
还有这个
张恪说着
从怀里掏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扔在了张峰的面前
还有这个
锦衣卫太保卓十三给我的
小弟也算是锦衣卫的人
他们说代表天意
那小弟代表什么呢
张峰看着变魔术一般的二弟
顿时吓傻了
嘴巴张得老大
一脸不敢置信
拿出来腰牌仔细的看了看
手指来回的搓弄
生怕刻的字会变了一样
这 这
老二 这
这是真的吗
你可别糊弄你大哥啊
张克顿时笑了
哼 大哥
小弟骗你有必要吗
没有这些底牌
小弟敢跟他们硬拼吗
还不如想办法劫牢反狱呢
张峰越发的看不透自己的二弟了
这小子以前就是一个笨笨的书生
还有股子酸腐气
可是这次一见呢
完全是变了一个人
甚至张峰都有点怀疑这兄弟被掉包了
不过生死关头
张峰也顾不得细问
懊丧的说道
老二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害得我都准备喝最后一顿酒了
大哥
这下子你放心了吧
先告诉我是谁给你传的话
等洗清的罪过
咱们哥俩喝三天三夜
张峰顿时咬着牙
是郭云图郭游击
好 小夫
咱们立刻去抓人
洪大人 呃
好大的谱啊
经略大人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呃
葛春芳撇嘴说道
洪敷敎微微一笑
洪某深受皇恩
此应该竭尽心力
经略大人前来巡视
要是没有一点成绩
怎么有脸面对经略呀
葛春芳顿时脸色一变
你
你查到什么了
洪敷敎微微一笑
葛大人
有句话听说过吗
不查不知道
一查吓一跳
问题重重
牵连甚广
要是真的彻查下去
只怕这辽东的官场啊
要死伤惨重了
说着
洪敷敎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转身就往里面走
葛春芳顿时觉得脖子一阵冷飕飕啊
魂都飞了一半儿
洪大人
大局为重
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葛春芳慌里慌张的往里跑
可是洪敷敎的速度比他还快
已经迈步进了大堂
在大堂的中间
坐着一个清瘦长须的老者
头戴乌纱帽
身着绯红的朝服
胸前绣着展翅腾飞的锦鸡
坐着那里不怒自威
此老正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辽东经略熊廷弼
洪敷敎急忙向熊廷弼施礼
熊廷弼一语不发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才缓缓说道
洪大人辛苦了
下官身为辽东人
又蒙受国恩
所作所为不过是尽忠职守
不敢言辞辛苦二字
熊廷弼自然听出了话中的四父洪敷敎
这个新来的小官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
他眉头紧皱
洪大人
本官此来沈阳
专门为了把总张峰一案
他盘剥无度
抢掠商人
逼死朱金海
又延误军机
给了建奴可乘之机
辽东军民百姓损失惨重
此等罪人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洪大人
你以为如何呀
熊廷弼双眼逼视着洪敷敎
大堂之上
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洪敷敎此时就像是炉子里的烤鸭
四周全是灼热的目光
恨不得立刻把他烤的冒油
本以为熊廷弼身为封疆大吏
至少面子上要装一装
哪知道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周永春他们一边
不过洪敷敎早就有了盘算
微微一笑
经略大人
下官也调查了此案
发现其中疑点甚多
可以说就是一个冤案
把总张峰非但没有逼死商
相反还是缉拿了黑心商人的功臣呐
巡抚周永春陪着熊廷弼的旁边
两天前他就被洪敷敎狠狠剥了面子
心中怀恨
忍不住讥讽
洪大人
你刚到沈阳不过是两天时间
就敢说张峰是冤枉的
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中丞大人只要用心办事
哪怕一两天也能找出真相
要是不用心
哪怕时间再多
也只能冤枉好人呐
哎
你胆大包天
葛春芳顿时跳了起来
手指着洪胡敎
毫不客气
洪大人
你为什么搀和张峰的案子
别以为谁都不知道
哦
葛大人
你又知道什么呢
张峰有个兄弟叫做张恪
是你的弟子
所以你这个老师就出头帮忙
我奉劝你一句
国家大事可不能被师徒情谊左右啊
洪大人
你的消息也挺灵通的
只是可惜呀
你要是把这个劲头用在查案上面
也不会冤枉好人了
你
葛春芳还想要说话
正座上的熊廷弼脸色阴沉的吓人
咳嗽了一声
成何体统
你们都是进士出身
朝廷的命官
在这里一味的斗嘴皮子
和妇人有什么区别
熊廷弼气愤的拍着桌子
两旁的文武全都低下了头
不过洪敷敎却是微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