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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集
恍惚间
若生想起了那一年姑姑大渐弥留时的场景
仿佛也是这般
她呢喃着众人听不懂的话
一句又一句
语句逐渐支离破碎
声音渐微
末了气若游丝
吐字艰难
一双昔日明艳照人的眼睛睁得却是极大
只是眼神迷茫空空不知望向何处
似是在看人
又好像谁也没有看
若生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她曾有过孩子
对她早年经历过的事情也知之甚少
听了那些话
见了她那般模样
担心 惊惶
无措都有
没有如今的悲怆无力
等您好了
咱们偷偷溜去东夷
再看一眼您记忆中的东夷草原吧
良久
若生伸长手臂环过云甄夫人的肩头
用力的抱紧了她
姑姑
阿九陪您去
这
我们两人去
大胤和东夷世代不睦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个时节
境况仍未能改善
想顺顺当当光明正大的去一趟东夷
其实是那样的难
云甄夫人喃喃的絮叨着梦呓里一般
若生听了两句渐渐有些走神
转而想起那些踯躅花来
玉寅的手段再厉害也没有这样的神通
凭他的本事得不来这些花
可他们翻遍京城
只差掘地三尺
却始终不见他的踪迹
若说他神通不够
只怕也是不能说
若生深觉无力
不由得涩呐难言
只盯着床帐上的花纹暗暗叹气
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
她爹又来了
这一回连二爷不见人
说什么也不肯走
若生心想
姑姑吃了药正睡着
那便叫他悄悄的瞧一眼作罢爸
于是就带着人去见了云甄夫人
连二爷见人睡着
自然是不敢吵闹喧哗
远远的望了一眼之后就折了回来
但当若生说要送他回二房去的时候
他却又不干了
直说若生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生恐叫他知道来嘛
所以老要赶他走
这话虽然是信口胡说的
可的确是箭矢一般正中了红心
若生唬了一跳
只能摇头苦笑
说是他想差了
连二爷哼哼唧唧的不高兴
一屁股就坐在台矶上
板着个脸
我留这儿用了点心再走
好吧
若生不敢不从
只好应下
因着云甄夫人胃口不佳
又时睡时醒
不知何时用饭
是以窦妈妈便让厨下一直备着吃食
等到云甄夫人醒来再使人呈上
若生有意让她爹早些回去
就让人去端了两碟子点心和碗碧粳粥上来
碧粳米粒细长
颜色微绿
炊时有不同于其他米食的香气
她爹一向很喜欢
果然
连二爷脸上终于有了笑的样子
一气用了半碗
到底是我亲闺女
想着我爱吃
特地让人送了来
那可不想着您啊
连二爷笑呵呵的点头
突然指着瓷碟里的几块山药枣泥糕问道
金嬷嬷有回说过
这东西吃了哪好哪好来着
补气血
健脾胃
云甄夫人食欲不振
正是要健脾胃增强食欲
厨房那边养着的人也都不是吃闲饭的
做的东西皆是花了心思
这就对了
连二爷突然将装了山药枣泥糕的碟子捧了起来
我送去给阿姐吃
阿姐喜欢枣泥馅的
说完他拔脚就走
他是想一出就是一出
若生跟也跟不上
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出好远了
廊下的人谁也拦不住他
他人高腿长的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一转眼的功夫就走出了老远
若生在背后喊他
又扬声说了句
啊 爹爹
姑姑未醒
连二爷脚步一顿
慢慢的将身子转了过来
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我给忘了
若生松了一口气
抬手招呼他过来
哎呀
您安生
坐在这儿把点心用了
回头等姑姑醒了再说
连二爷应了声
终于是安静了
可是左等右等
云甄夫人就是没有动静
慕靖瑶开的方子里有安神的药
云真夫人又一贯睡得不好
这一旦睡熟了
只怕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的
眼看着天边冒出橘色的晚霞来
连二爷只能先行回去了
到了第二天
朱氏身上略有不适
连二爷便再未敢往千重园跑
只让人给若生送了个口信
他来不了了
让若生有事莫要忘记告知于他
若生听着婆子禀报的声音
不觉有些面热
昨儿个她爹走之后
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能不叫她爹日日的往千重园跑
便偷摸着去见了朱氏
和朱氏说劳母亲装个病
朱氏是老实人
平素扯谎骗人她铁定是不答应的
可是若生都亲自求到跟前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一时心软就应了下来
于是她这一说不舒服
连二爷就想起了若生照顾好云甄夫人
他照顾好朱氏的事情
寸步不敢离开
这一天
他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千重园
倒是慕家老爷子比原定回京的时间早了些
得了消息之后
这日午后便悄悄的来到了连家
连三爷亲自接的人
进了千重园之后便由着若生亲自招待
慕老爷子生得慈木
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
行事却十分的果决利落
为云甄夫人诊过脉之后
他要了慕靖瑶的方子来看
一边看一边笑着摇头
看得若生惴惴不安
他这才慢吞吞的说起慕靖瑶来
说她胆子越发大了
什么人都敢医
不过好在这用的药都对
药方并没有错
若生听后
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
再三道谢
慕老爷子却笑眯眯的让他不必多礼
又像时常走动的长辈一般招呼着他回头得了空多去家中寻慕靖瑶玩
若生如今见了他的面
才明白过来慕靖瑶到底像谁
她头一次见慕靖瑶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感觉
亲近却自在
明明是初次见面的人
却像是早已熟识
慕老爷子的医术较之慕靖瑶自不必多说
又是更胜一筹
胜在娴熟
胜在经验
他心中有把握
开的药方比慕靖瑶开的要猛一些
云甄夫人初出不适
但之前严重的戒断症状很快便减轻了许多
她已经开始好转
若生也因此有了心思去寻姑姑心病的源头
那一天
他抱着姑姑
听姑姑呢喃破碎的话语时
于不经意间听到了一个名字
拓跋锋
一个夹杂在呓语间的异性人的姓名
过了两天
云甄夫人精神大好
窦妈妈又一向很得用
将她照料的妥妥帖帖
远胜过若生
若生便也就不再继续时时往姑姑那凑
开始着手搬出了千重园
绿蕉几个一经知道
便都欢喜起来
这千重园千好万好
终究不及木犀苑那一方小地方待得自在
但是她们几个一走
偌大的千重园立马就变得空空荡荡
原先这里头是极热闹的
人来人往全是活气
如今冷冷清清
站在廊下说句话都能带出回音来
那些个面首尽数被驱逐之后
的确热闹不起来了
往日的靡靡丝竹声只怕今后也不大再能听见了
可若生回到木犀苑之后
躺在自己的雕花大床上想起千重园的时候
暗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到底是平静了
乌烟瘴气一把消
余下的都是好事
云甄夫人好转之后
再也没有提过那些人和事
他不说
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提及
倒是这日若生出门之前去见了三叔
三叔提了一句
连三爷是悉数知情的
也知道这些日子千重园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若生在拿主意
眼下云甄夫人人好了一些
又一贯知道自家长姐的脾气
并不由得担心起若生
怕他会挨训
若生却笑着摇了摇头
纵然姑姑训我
我也不怕
自然姑姑也不曾训我
虽是自作主张
但她并未做错
连三爷闻言放了心
又同他说了几句闲话之后就放他走了
若生便去寻了雀奴
打从平洲回来之后
许氏解开了心结
雀奴眼瞧着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气色也好看了
看见若生也知道主动打招呼说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过了这么些日子
他也知道若生是真对自己好
虽然仍是对若生那套菩萨梦里叮嘱过的鬼话狐疑万分
但他的确开始信赖若生了
来
我领你出门转转
若生一面让人找衣裳给雀奴更换
一面笑着和雀奴说话
逛大街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若生卖关子不说
雀奴只好不问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用眼角余光偷偷的看若生
暗暗的想着
不管怎样
他总不会卖了自己
须臾
马车停了下来
雀奴靠在边上
悄悄的往外瞄了一眼
高门大户
院墙齐整
门口上书慕府二字
他深吸了口气
看向若生
这是到地方了
嗯 是啊
就炸了到了地方
我也还是不知道呀
说话间
马车又往前头走了去
若生哈哈大笑
还是不告诉他
只是说见了人就知道了
雀奴就忍不住嘀咕道
你就唬我吧
他心想回头见了人保管还是不知道的
可没想到这一看这人
他还真的就知道了
眼前的人
可不就是早前替他看过病的年轻女大夫吗
他扭头去看若生
又看了看慕靖瑶
这两人面上都笑盈盈的
原是说好了的
雀奴有些局促
但心里却是很高兴
他事后一直想寻个机会同慕靖瑶亲自道个谢
但一泽不知道是谁
二来也不知如何同寿生开口
没曾想今儿个就见着了
他赶忙道谢
若生笑微微的看着
待他说完
也诚恳的向慕靖瑶道了一声谢
慕靖瑶高兴的像是元宝偷吃了点心
眉开眼笑
不客气不客气
来来
往这边走
我领你们逛药房去
若生同他熟悉的很
来一回陪他逛一回药房
闻言
忍不住也揄了他一句
曼曼姐啊
怎么哪回来你都领人家逛药房啊
就不能逛逛园子啊
连家的园子你自小逛到大
旁的还有什么园子能入你的眼
药房你家可没有
还不行我显摆显摆
成成成
共一百回
若生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另一只手自如的挽了雀奴
一边一个的往前走去
到了药房里头
日影筛帘
三个年轻姑娘凑到一块
头碰着头
低垂着在看簸箕中晾晒中的药材
慕靖瑶是药痴
自幼在药材堆里玩耍长大
样样都识得
样样都说得出来历功效乃至民间故事传说
他捡了几样娓娓道来
听得若生和雀奴目瞪口呆
对他佩服的厉害
尤其是雀奴
自此以后见了慕靖瑶就像是见了隐士高人
慕靖瑶送了枚刻着秋意浓的闲章送给他
他日日把玩着
爱不释手
这一日
雀奴在慕家听到慕靖瑶说要听得津津有味
若生便索性将人留给了慕靖瑶
自己悄悄出了一趟门
在慕家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见了苏彧
饶是
若生对东夷不熟悉
但也知道拓跋这个姓氏是东夷的国姓
他对东夷皇室知之甚少
可苏彧却一定知道很多
马车里
轻裘缓带的白衣青年捧着一堆文牒
听见响动朝他抬头看了过来
眼睛黑亮
你来了
若生扫了他一眼
微微的蹙起眉头
你这般怕冷
这天明明还不算太冷啊
皮袍都已经上升了
嗯
苏彧嗯了一声之后
从大堆文牒中捡了一份递给了若生
东夷三王爷拓跋锋
母为大胤汉人
享年二十六岁
若生尚来不及看文牒
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一怔
短短一句话
已经说了三个要点
拓跋锋的身份地位
血统
还有短命的事实
二十六岁
未免也太年轻了
话音刚落
他想起前世的苏彧和自己
不管哪个都比拓跋锋更加短命
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
收敛心神看起了文牒
关于拓跋锋的死因
上头的记录语焉不详
他的生平也不过寥寥几句
这是个十分不起眼亦或是满是秘密的人
若生一时不敢肯定
这个拓跋锋
是不是就是姑姑无意间说漏了的那个人
阿九
嗯
他狐疑的转头去看
便见他伸出手来
将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幅画像
是拓跋锋
若生倒没有料到他连画像都寻到了
连忙接了过来
然而只垂眸看了一眼
他就呆住了
然后只觉舌尖一苦
再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手中拓跋锋的画像
眼前走马观花的闪现出无数张脸
忽然间想起这样一句话
人人似君影
仍道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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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苏玉的CV问情
我们下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