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笑归说笑,
可眼下惜春要画大观园这个事儿他就摆在眼前呢,
那诗社到底得给他放多长时间的假呢?
再说这个,
其实啊,
他就不是这个放假时间长短的事儿,
是惜春小小年纪,
又从来没正经学过美术,
他其实啊,
哎,
就没干过这么大的活儿,
没接过这么大的工程,
根本就不会画画不来。
那在场的人只有宝钗知道该怎么弄。
宝钗呢,
本他就好为人师,
是大观园里的女夫子,
哎,
那么如今呢,
他就要变身美术teacher,
哎,
好好的教教惜春如何作画。
如果说宝钗之前用螃蟹宴征服了史湘云,
刚刚用大道理拿捏住了林黛玉,
那么现在呀,
他可就要用丰富详实的美术知识来赢得贾惜春和所有人对他五体投地的。
惊服了。
哎,
前方高能请注意,
让我们来听听宝钗怎么说。
宝钗说。
我有一句公道话,
你们听听。
偶丫头虽会画,
不过是几笔写意。
这惜春她不是住藕香榭吗?
雅号是藕蟹,
所以这个藕丫头啊,
哎,
就指惜春。
哦,
丫头,
宝钗指出来,
惜春只会画几笔简单的写意画啊,
你像画什么一条金鱼儿啊,
画两棵小竹子啦?
哎,
再不就是画画远山啊,
山顶上再飞过几只大雁啥的。
但是如今画大观园里的这个花草树木,
亭台楼阁,
在加之其中人物动态,
那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哎。
那大观园到底该怎么画呢?
宝钗其实心中有丘壑。
他接着说。
如今画着圆字飞离了肚子,
里头有几幅丘壑才能成画?
这园字却是像画儿一般。
山石树木,
楼阁房屋,
远近疏密,
也不多也不少,
恰恰的是这样。
你就照样往纸上一画,
是必不能讨好的。
你要看纸的地步远近,
该多该少,
分主分宾,
该添的要添,
该减的要减,
该藏的要藏,
该漏的要漏。
这一起了稿子再端详斟酌,
方成一幅图样。
就是说绘画呀,
不是咱们现在拍照片啊,
你死照着生搬硬化。
要分远近主次,
画哪里舍哪里,
甚至虚构出些什么来。
都要在最开始就想好,
一次性打出这个心中的腹稿,
哎,
至于最初的这个画稿要怎么搞,
那宝钗又说。
第二间。
这些楼台房舍是必要用界画的。
一点不留神,
栏杆也歪了,
柱子也塌了,
门窗也倒竖过来,
阶矶也离了缝。
甚至于桌子挤到墙里去,
花盆放到帘子上来,
岂不倒成了一张笑话了?
这是告诉惜春,
底稿要用尺子比着给画出线稿来,
哎,
这就很像是西洋素描的那种画法了。
那除了亭台楼阁,
老祖宗不是特别强调还要惜春画上人物吗?
那人物,
他可就是点睛之笔呀,
那是最难画的。
对此呢?
宝钗说。
第三。
要插人物也要有疏密,
有高低。
衣折裙带,
手指足步,
最是要紧。
一笔不细,
不是肿了手就是瘸了腿,
染脸丝发倒是小事。
依我看来,
竟难得很。
既然这样难画,
宝钗要是没有点儿什么办法帮助惜春,
恐怕他也不能说这些吧?
哎,
果然接下来那才是重点呢。
宝钗说。
如今一年的假也太多,
一月的假也太少,
毕竟给他半年的假,
再派了宝兄弟帮着她,
并不是为宝兄弟知道教着他画,
那就更误了事儿。
为的是有不知道的或难安插的宝兄弟好拿出去问问那会画的相公就容易了。
哎,
这下听出来了吧,
宝钗呀,
调兵遣将啦,
哎,
把宝玉派给惜春当小助手,
哎,
那不倒不是说因为宝玉他会画,
宝玉那还不敌惜春那两笔刷子呢。
宝钗都明说了,
你要是说指望这宝玉教惜春怎么画,
那反而更耽误事儿了。
哎,
能用到宝玉,
纯粹是因为宝玉他是个男孩儿。
出入自由,
能随时随地出府去见客,
可以拿着这个惜春画了一半儿的这个画呀,
去请教那些会画画的清客相公们。
哎,
这可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啊。
宝玉听了,
那立刻大喜过望啊,
一刻也等不得了,
拔腿就要走,
嘴里还说呢。
嗯,
这画极是,
詹子亮的宫系楼台就画得极好,
程志兴的美人是绝技,
如今就问他们去。
一个会画楼台崇阁,
一个会工笔美人。
啊,
那这两个人一配合,
那不就齐活了吗?
哎,
平日养着这些人白吃白喝的,
那不就是到用时帮着府里写写画画吗?
说句不好听的,
干脆啊,
就是让他们给惜春当枪手,
你统统都给画出来,
那又有何难呢?
哎,
您还别说,
经由宝钗这么一点拨,
您看看多难的事儿,
他一下子,
哎,
就变得老简单了。
不过,
如果真的全权委托清客相公们去画,
那惜春倒是乐意了,
可这就显不出薛宝钗的才能了。
那宝钗她就是为了能继续炫耀自己在绘画方面的博学多才,
哎,
他也得拦着宝玉,
不能叫他现在就出去找外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