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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三百九十集
茶是劣茶
碗是破碗
这老头在孝州蹲了二十多年
身上一股黄土味儿
跟本地老农几乎没什么分别
他拿眼角扫了一下沈砚
这个年轻人他见过两回
头一回是南公爵主持的州务通气会上
沈砚站在末尾
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讲
但是问的三个问题全扎在要害上
第二回是前阵子调粮的事儿
借州缺粮
沈砚发了份急函过来
措辞很干脆
一不卖惨二不绕弯
直接列了数目和还粮的时限
刘文清当了几十年的地方官
见过太多嘴上客气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的人
可沈砚不是
这人身上有一股子犟劲儿
认准了的事不回头
做不到的事也不吹牛对脾气
沈大人
你我都是一州主事
都给国公爷办差
哪儿来的上官下官
有什么问题直说
刘文清放下茶碗
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沈砚点点头
没再绕弯
新政推行
阳奉阴违者极多
清丈田亩也好
革除苛税也好
上头文书一下去
州县衙门里接着的人表面上应承的痛快
转身该怎么收银子还怎么收
该怎么瞒报还怎么瞒报
他顿了一下
拿指头敲了敲桌面
汾州我亲自盯着
查出来不少
也处理了不少
暂时稳定了
可您也知道
这种事情不可能把每个县每个乡都跑一遍
人手不够
时间也不够
我想知道孝州和青州是怎么把这个问题解决的
刘大人在孝州新政一推就动
中间没遇过这种事
刘文清扬起眉头
这个问题问的当真是一针见血
沈大人
你当初在泾原县主持新政的时候
自己没有答案
沈砚思存片刻
他脑子里闪过泾原县的许多画面
淤泥堵塞的水渠
荒废的良田
饿死在路边的灾民
在泾原县
我做的事情很简单
让人吃饱穿暖有房子住
我带人挖水渠
开荒地
修工房
干得不错
但那些事情靠什么干成的
靠人 靠钱
国公爷给了银子
给了粮食
给了新式农具
铁林堡的匠人手把手教
没人敢在泾原县捣乱
对
你在泾原县能把事情办到底
是因为国公爷帮了你
现在你管着汾州和谢州
地方大了十倍不止
人口多了几十倍
国公爷还能把所有的钱财和人手都砸给你吗
刘文清身子往后靠了靠
沈砚沉默下来
自然是不能
你问孝州和青州怎么推新政
刘文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青州是国公爷的大本营
铁林骨就在边儿上
百姓每天看着烟囱冒火
看着商队进出
那是实实在在的神迹
新政在青州那是顺水推舟
那孝州呢
孝州不一样
孝州的底子是国公爷拿命换来的
当初孝州大疫
满城死人
国公爷和夫人亲赴一区一线
就是靠着一己之力把孝州百姓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孝州人认国公爷胜过认玉皇大帝
所以你学不来
刘文清看着沈砚
你汾州没有铁林骨
谢州也没有经历过那种让百姓与国公爷生死与共的劫难
你要推新政
面对的就是上百年来盘根错节的老规矩
沈砚眉头凝紧
事情就是这样
下达清丈田亩的文书到了县里
县令敷衍
衙役包庇
大家相互串通
你真去实查
发现下面的人跟地方豪绅早穿了一条裤子了
不仅如此
新收编的那些官员嘴上对国公也感恩戴德
可私下里却把新政的条款改头换面
依然是压榨百姓的套路
沈砚直视着刘文清
刘大人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
刘文清蘸了点茶水
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儿
这是一杯酒
刘文清指着那个圈儿
他又一挥手
画了一个大的多的圈儿
他抬头看着沈砚
这是一片湖
三千铁林堡战兵打穿一个州轻而易举
但打下来之后呢
你总不能让那些拿着刀剑的战兵去当县令当主播
国公也培养了一批懂新政懂算账的人
但这些人就这么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