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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身后有座坟
老家有个禁忌
天黑后不能回头拍肩膀
小时候调皮
我总喜欢拍小伙伴的肩膀吓唬他们
直到那晚村口的王爷爷突然拍我肩膀让我陪他走夜路
我记得很清楚
王爷三天前刚下葬
夜幕像泼墨一样照下来
把李家屯裹得严严实实
村道上几乎没了人
只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
还有我家院里那棵老槐树吱丫摩擦的沙沙声
听得人心里头发毛
根娃 记住歌
奶奶一边摸索着关门上门一边絮叨
那声音混着屋里昏暗的没有灯影飘飘忽忽的
走夜路
特别是过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
任凭后头哪个喊你或是拍你肩膀
千万莫回头
肩膀头两盏洋火灯
一回头灯就灭了
邪碎东西就容易上身
我那是八九岁
皮的很
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对奶奶这些老古话半句听不进去
只觉得是吓唬小娃儿的
非但不怕
白天里还把这当成了吓唬伙伴的法法
专炒人不注意从后头伸手趴着一拍肩膀
看着铁蛋二牛他们吓得一哆嗦甚至哇哇大叫的样子
我就乐得前仰后合
这天晚上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的一丝光都不透
外面黑的像是扣了一口大铁锅
我贪完弹珠忘了使者
被爹娘训斥了几句
心里憋着点不痛快
一个人闷头往家走
凉飕飕的叶枫顺着脖子往里钻
我缩了缩脖子
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刚走过村口那棵枝丫球节形状狰狞的歪脖子柳树
四下里静得可怕
只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和沙沙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
一只干枯冰凉的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毫无征兆的重重的搭在了我的左肩膀上
那只手冷的瘆人
那股凉气穿透薄薄的下衣只往骨头缝里钻
我浑身汗毛刷的一下全立了起来
奶奶的叮嘱瞬间在脑子里炸响
可没等我反应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点痰音有异常熟悉的声音就在脑后响了起来
根娃 是根娃
补天儿黑陪爷爷走一段儿
是村口独居的王爷爷
我头皮一阵发麻
脊梁股一股寒气嗖嗖的
网纱帽王爷爷
怎么可能
我明明记得三天前我爹还带着我去他家帮忙
亲眼看着他那副刷了黑漆的厚棺材被七八个壮劳力喊着耗子抬出门
送到了村西头的乱葬岗
下葬那天下午纸钱撒了一路
他家的黑白一像孩在堂屋挂着呢
我当时就僵住了
腿肚子转筋想跑
可那双脚就像被地上的烂泥粘住了
挪不动半分
肩膀上那只冰冷的手
丫头
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走 走吧
王爷的声音又响起来
贴的极紧
那股子土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一个劲儿往我鼻孔里钻
我像个被抽了线的木偶
僵直的身子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带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挪
我不敢回头
拼命拱着脖子
眼睛死死盯着前面无尽的黑暗
冷汗早就把后背的衣衫浸透
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
风一吹凉的我直打颤
一路上王爷爷没在说话
只有他那略显拖沓蹭着地面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在我侧后方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也是冰凉的拂过我的耳廓
我走的这条路根本不是平常回家的路
越走越偏
两旁的杂草越来越高
几乎没了人迹
四周不知名的虫鸣也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还有我那擂鼓般怎么也压不住的心跳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小会
也许漫长的像过了一辈子
前面隐约出现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是村西头的乱葬岗
大大小小的坟包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头头蹲伏的怪兽
王爷爷的坟就在那片乱葬岗的边上
是新坟
土还是湿的
走到离那座新坟还有十来步远的地方
我肩膀上那股冰凉的压力骤然消失了
我猛的停下脚步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巨大的恐惧觉住了我
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跑 快跑
就在我鼓足全身力气准备不管不顾撒腿狂奔的前一刹那
鬼使神差的
我梗了半天的脖子
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一种无法形容的好奇
微微向左后方扭动了一点点脚度
眼角的余光就那么一瞥
我看见了那只搭过我肩膀的手
枯瘦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膜
青白色的皮肤紧紧包着骨头
还有半片洗的发白的脚
就拦过衣脚在王爷爷的兽衣里我见过
以及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湿泥和什么东西烂掉了的腐臭气味直冲脑门
呵 一声极轻
像是从漏风胸腔里挤出来的叹息飘进我的耳朵
啊
积攒了半天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
瞬间充垮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转身没命的狂奔起来
也顾不上什么方向
只想着离身后那座新坟
那个东西越远越跑
杂草和树枝抽打在脸上胳膊上
火辣辣的疼
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知道跑
拼命的跑
我是怎么跌跌撞撞跑回村的
又是怎么一头撞开家门扑见闻声出来的奶奶怀里
对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只记得自己脸色惨白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奶奶搂住我一抹我额头冰凉全是汗
再看我那失了魂的样子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多问
赶紧把我扶到炕上
又从里屋翻出三柱颜色深暗的陈年老乡
就着煤油灯点燃了那箱燃起的烟不是学寻常的青色
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笔直的向上飘了一小段
然后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丝丝缕缕的缭绕在我左肩膀附近久久不散
奶奶盯着那盘旋的烟气
嘴里拧成了疙瘩
嘴里念念有词
是一些晦涩难懂的阴气
他用枯瘦的手指沾了点香灰
不由分说重重的按在我的眉心
一股灼热感瞬间从眉心扩散
拍我猛的打了个机灵
一直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忽然一松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倒在炕上
眼泪这才后知后觉的汹涌而出
第二天我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躺了整整三天
奶奶和爹娘在我床边守了一夜
烧纸前撒米水
用艾草沾着清水在我周身拍打
病好后我整个人都念了
像是被抽走了魂灵
很长时间里都沉默寡言
晚上不敢一个人出门
甚至不敢一个人睡
偶尔在白天远远瞥见村口王爷爷那间已经上锁的旧屋
或者看到路上走过的任何和一个穿着类似蓝布衣服的佝偻背影
都会吓得一哆嗦
死死攥住奶奶的衣角把脸埋起来
肩膀上被那只冰冷手掌按滚的地方
留下了一个淡淡的青灰色的五指印记
过了小半个月才慢慢消散
从那以后
我再也不敢在天黑后拍任何人的肩膀
也再不敢在走夜路时轻易回头
只是有时候半夜从乱七八糟的噩梦里惊醒
耳边似乎还会悠悠响起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跟娃陪爷爷走一段
而那晚眼角余光瞥见的枯瘦沾满坟土的手和那片旧蓝布衣角
连同那股刻骨的腐臭
成了我整个童年乃至一生都无法驱散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