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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十八集
公孙泽见他点头
笑道
哼
你明白就好
这就是为什么君子与士不习小人之术
难道犬戎入侵
再有幽王之事
这天下要靠农夫稼墙的锄头去抵御吗
难道天下有披发左衽之险的时候
要靠你们这些墨者的辩术就能说的对方退兵而去吗
难道蛮人北进要靠你们墨者讲乐土
他们就会惭然而去吗
还不是要靠君子之御射之术
适听得这仿佛拿错剧本的话
差点笑出来
但心中还是肃然起敬
此时的士人还能明白这个道理
真正的君子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虽然迂古
但却不腐
只是敬虽敬
这两镒黄金还是要争一争
于是脸上露出难色
公孙泽看适面露难色
得意道
哼
知不可胜而认输不是耻辱
适摇摇头
露出苦恼疑惑的神情
用一种仿佛吃了黄连般的表情问道
我不是想认输
可这怎么比呢
怎么比
这还用问
适拍手道
这当然要问了
咱俩之间没法比
公孙泽以为适是自认技不如人
或是说有什么自己没机会练习之类的说法来搪塞
冷笑道
哼
我可以让你一些试
看了一眼
公孙泽面上露出一种大人看孩子一般的神情
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
你呀
终究还不是君子
他摇头晃脑的教育道
你既知道射是仁之道
必知道仁为礼之始
你难道不知道天子之射要在一旁有人用编钟演奏驺虞
射前听五遍
射后听四遍
诸侯之射要演奏狸首七遍
大夫之射要演奏采蓣
这士人之射要有人在一旁演奏采蘩两遍
要把草把子做成犴兽的模样
而庶人之射只能设圆形的草靶子
不可听采蘩
你是士人
我是庶农
工商贱鄙
咱们之间怎么比
哎
你难道忘了
颜渊最受仲尼喜爱
甚至视如己出
他死之后
仲尼却不准以士之礼而葬
门人弟子将颜渊以士礼相葬
仲尼还专门在城里辟谣说这不是我的意思
是那几个小子背着我这么干的
仲尼死后
即便生前做过大司寇
可终究去位
他难道不是用士礼相葬的吗
这才是君子啊
凡事必依礼从一而终
方可称之为君子啊
刚才比九数
我先出题
你却为难我
最终你出的题问我
那这一局我也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可以比试
又不至于让你失礼
公孙泽一听适又在狡辩
这一次便是腰间佩玉的组绶也难以遏制他的火气
骂道
哼
你们墨家根本就不讲礼
适反问道
可你们讲礼啊
当年仲尼的时候
天下人守礼的极少
按你这么说
仲尼也不该守礼了呗
就你这思想觉悟
能恢复个什么礼乐天下呀
礼非理可分明就是不讲理
公孙泽虽然没听懂那句没有颤音和大舌音的古怪的思想觉悟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之前的话却听懂了
心头一颤
顿时三省其身
又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收敛了怒气
很郑重地点头道
你说得对
是我差点没有守住礼
是你提醒了我
只是该用什么办法方能两全其美呢
适再一次拉过一旁看热闹的六指说道
简单了
这孩子是庶农
你的封田附近也有庶农
咱们各自教育一个
十天后让这些孩子以庶人乡射之法比试
你质疑我的是
我有没有资格成为人师
这样岂不是正好
公孙泽看了一眼六指
知道这孩子肯定也没学过射箭
这一点上倒是不怕是耍什么花样
可再看适的那副模样
十天后就算胜了也只是赢了个孩子
终究不是赢了他心中难免有些不甘
哂笑道
哼
你这小人强词狡辩
到现在你还不承认你根本不会射吗
这孩子就算输了
你也有借口说他不是美质良才
输了也怪不得你
适大大方方地一摊手说道
不能射未必不能教人射
这和九数不同
不会九数必不能教人九数
当年奚仲坐战车跟随夏禹征伐
九夷伤了手臂断了腿脚不能再驾车
难道他就不能再教人驾车了
你觉得你四肢俱全
论起教人如何驾车
比得过残疾的奚仲吗
公孙泽怒道
可你左四指俱在
右拇指俱全
全无残疾
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适不等公孙泽说完
嗖的一声从腰后将那柄之前准备防身用的石匕首拿出
朝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就是一下
锋利的石刃瞬间割破了手指
鲜血直流
众人见多了血也不惊呼
根本不当回事
适把流血的拇指伸向公孙泽笑道
哼 你看
我手指破了
射不了了
这题目是你出的
你要真非要看我射箭呢
那就定个君子之约
等三五个月后我这手指好了再看
要不然你就接受我的办法
各自教个孩子
十日后比射
血从手指滴滴落下
这一匕首割的很有技术
既没伤到筋
却又显得到处是血
公孙泽算是见到了什么是无耻之徒
之前还一副授人以渔君子的模样跟他讲理
甚至还给他启发
让他时刻守礼
却不想这转眼之间就能做出这种让人作呕的无耻行径
盯着适看了一会儿
咬牙切齿的说道
好
十日后先就此别过
适在后面喊道
哎 你是君子
我信得过你
就不跟着你去看看你是不是找了个练习过射箭的孩子冒充了
不过我买不起弓箭
哎
你叫个人给我这儿送一柄蒙童习射的小弓和几支羽箭
公孙泽怒不可遏的上了车
圉奴快速的驾车离开
后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并不是嘲笑
这是君子
纵然如此
众人依旧尊重并不会嘲笑
此时的百家
各家有各家的道理
各家有各家该遵守的方式
如今是可以欺公孙泽以礼
但如果自己成为真正的墨者
公孙泽指着一处烧起来的山火说墨家子弟必须去灭火以利天下
那他也一定必须跳进火海义无反顾
否则就会被人鄙视一辈子
传出去莫说篡夺巨子之位
就是做个真正的墨者都没有机会了
各家对完美君子的定义不同
所以齐之以方的道理也不同
儒家的礼
墨家的义
都是可以齐之以方的
排除百家之见
信仰之分
君子在手
至于守的是礼是义是仁还是爱才有了区别
但其内涵的坚守却是一致的
正如死不玄种以立天下的墨者
在非墨者看来也是一种不可理解的行为
这种精神的内涵是一致的
所以没人嘲笑
这种精神的寄托是不同的
所以才有了正邪之争
而此时众人的笑是欢快的笑
笑的是适在一旁说的话
这样一来咱们还是有可能赢的
赢了的话就有两镒黄金
你们想啊
两镒黄金可以买许多小猪
小猪长大后卖了买牛
牛长大后用来耕地
地耕多了便是乐土了
众人一个个看着六指
纷纷说道
你好好比
这些天大家便多给你准备些吃的
你家里的活呢
我们也就帮着做了
六指一个孩子
纵然听适说什么行天下大义之类的高谈听得极多
这时候陡然间背负起这么多压力
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此时芦花正按着示教他的办法给他包扎
叫孩子去采些新鲜的野菊和其余简单的草药
柳枝走过去
苦着脸道
师哥
那人说的舞射是什么意思啊
是说射箭有五种办法吗
适呲牙咧嘴的忍受着拇指上的疼痛
心说这五射是个技术活儿
孔夫子应该会一手连珠箭
可自己哪会啊
至于射礼
再多的就是讲究贵族精神
两军交战不射
贵族的士不能射对方的大夫
大夫不能射对方的上清
上清不能射对方的君侯
就算射也应该空放吓唬吓唬
表示我能射中你
但你血统比我高
我不能射你
你快驾车逃吧
是觉得这样的时代过去了
由是胡诌道
哦 不是
这五射啊
是说拿得稳
拉得动
射得准
射人先射驷马
射阵先射君王车马粼粼一路向西
适和那群庶氓的身影已经看不到
公孙泽还在生气
有人轻声道
那人虽然知礼而不守
无君无父
但论九数之法
我看就算王畿之太史
也未必及得上他
这是美玉啊
公孙泽虽然输了
却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强词
点头道
你的话我是赞同的
他的九数之法虽然不合规矩
但另辟他途
嗨呀 可惜了
有人笑道
一块美玉
就算掉入泥土中也是美玉
这块美玉将来雕成礼字还是雕成墨家的义字
都可称才
公孙泽顿足道
嗨呀
这就是问题呀
譬如那些夷狄之人
他们之中也有忠于夷狄的勇士
冒矢冲击的勇者
可他们却不知道该把这份勇武用在正途之上
所以他们不能被称赞
君子可以分得清是称赞他们的勇武
而不是称赞他们勇武时心中所秉持之信
庶氓却分不清啊
他们可能学到勇武
也可能学到那些夷狄的披发左衽
烧杀抢掠之风
最重要的不是勇武
而是为何而勇武
为坏事而勇武
勇武没错
但勇武之人必错
庶氓分得清吗
他看了一眼友人
很认真的说道
我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
可我必须赢
赢不为我
是谓正道
他是美玉
但已经被人雕琢
可惜可弃
当今天下
夫子不复生
又有谁能从墨翟手中抢走弟子呢
便是那禽滑厘学于卜子夏
终究还不是被墨翟蛊惑
我知道你的意思
可你要知道
难道我们能比卜子夏更有学问吗
此玉已为墨玉
墨翟尚存
不用再动这样的心思了
夫子若在
何至于让杨朱等禽兽之学大行其道
何至于如今无人能与之辩
我心痛啊
心痛啊
友人不再言语
跟着叹了口气
听着远处再一次传来的那些歌声
怅然若失
是啊
夫子既逝
论起博闻强识
又有谁能与墨翟相比呢
又有谁能从墨翟身边把弟子拉走呢
到现在只听说禽滑厘这样的人物叛儒学墨
还未听说有人叛墨学儒
那吴起因为不孝
被那位曾子杀彘这样的贤人教育出来的曾申厌恶赶走
如今却在西河做出了好大事
卜子夏到了西河之后
再不谈克己复礼
却教出了闻名天下的田子方
段干木
禽滑厘
他忍不住想
若夫子复生
有教无类因材施教
又会把那个教士的人教成什么模样呢
若是夫子复生
面临的不再是礼初崩乐初坏
而是诸侯并起灭国伐城的大争之世
又该提出怎样的见解呢
次日一早
有人带着一柄小弓
二十支羽箭
还有一枚小孩子习射用的扳指送了过来
村社众人此时都在忙着收获前的准备
按着昨日的诺言帮着六指家先忙了一些事
公田的收割还要些日子
想着今年有了连枷脱粒的时候
总能省下些力气了
适带着六指来到小河边
用麦草随意地做了一个靶子
他上辈子闲极无聊的时候玩过弓箭
可只是玩玩
比起公孙泽这样的人肯定是天上地下
靠着割大拇指赢来的这次机会
适觉得还是有机会争取一下的
以确保自己能够赢得那四十两黄金
这是最难的原始积累所说的第一桶金
对于公孙泽而言数量不多
可对他而言
却能利用他所熟悉的稼强知识扩大影响
既然是弟子比箭
以公孙泽的为人
最多也就会选个臂长肩宽有天赋的孩子
却绝不会背着适就选一个自己家里学过射箭的子侄辈
六指拿着小弓乐得开心到极点
他不是没见过弓
但却玩不起弓
小时候和玩伴们玩耍
也只是随意从母亲手里偷根麻绳
挨一顿打找截桑木就是
就算射箭也只是会些原始人射法
拿拇指和食指捏着芦苇尾这样玩玩还行
可就算孩童用的正式小弓都拉不开
试了几次后已经射丢了一支羽箭
正在草丛里撅着屁股找
找出来后拿着羽箭跑到适身边问道
是哥哥
你倒是好好教教我呀
我妈昨晚上好好的说了我一番
说是这两镒黄金真要有了
便可以试试你说的牛耕之法
今早上青臀又堵着我家门让我好好学
一定要赢
青臀是个人名
出生的时候屁股后面有淤青的胎记
这时候起名很随意
这名其实和晋成公这样的诸侯名字基本一样
所以这时候有身份的人一定要有字
要不黑腚二麻子
瓜田李下生这样的名字叫起来实在不雅
适坐在河边的一棵树下
把玩着那个戴在拇指上的扳指或者叫夬
听了六指的话
把这枚夬放在一旁
冲他招招手道
不急
过来坐下
六指顺从的走过来
席地而坐在适的对面
适哥
你到底会不会射箭
你觉得呢
应该不太会吧
要是会的话
肯定就像比手数的时候一样直接和他比了
适大笑道
你能看明白这一点
是可以学说知推理的时候了
六指苦恼的道
可这一局咱们也要先赢下呀
大家都盼着呢
适琢磨了一下又问道
哎
你怎么看今天来的那位公子呢
六指挠挠头
看了一眼适
小心翼翼的说道
嗯
他能坚守一些东西
可是坚守的东西不太对
要是能和适哥哥坚守的东西一样就好了
这样的人如果和我们作对
是最不容易相敌的
如果和我们一样
那又是最可信任的伙伴
如果他把他的礼换成适哥你信的
行天下大义
抵九州乐土
其实和适哥你是一样的人
甚至和我没见过的墨翟先生也是一样的人
对吧
适笑着问道
怎么说
嗯
就像你讲的那个故事一样
两匹马都想要知道天边在哪儿
一个往北
一个往南
南北是不同的
可四蹄漫漫绝不回头的往字却是相同的
适称赞道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真的很难得
如果墨翟先生回来
也会喜欢你的
我没看错你
只是可惜你从小没有机会学习
终究还是晚了些
你要比别人更为努力才行
嗯
知道了适哥
我可不怕死
只要我认准的事儿
就算是拼了命也会做到
就像在河里游水一样
我想学会游水
所以差点被淹死也会继续下河
适哥你教教我怎么射箭
就算我把手指磨破了
我也一定要练出来试拍了拍六指的脑袋以示鼓励
低头看着那枚夬扳指
不知道是什么骨头做的
常年使用
极为光滑
一旁有一个小耳朵
可以在拉弓的时候将箭尾搭在上面
这样可以保证每次拉弓的时候箭尾的位置固定
也能射得更准
耳朵的侧面有一个小孔
里面穿着熟牛皮
可以挂在手腕上像是手链一样
防止撒放的时候不熟练导致扳指飞出去
很成熟的扳指
几乎可以说之后两千年都是这样的
伸手拿起六指脚边的小弓拉了几下
没有带扳指就没法用合乎射礼的拇指
设法拿出除扳指外的三根手指拉住弓弦试了几下
心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