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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集
这小院儿约半亩
前方靠近前院挡住山墙的是两棵团团蒙蒙的桂花树
此刻暗香阵阵
直是沁人肺腑
靠李园右脚生长着一棵盘龙古藤
藤叶差不多遮蔽了半个院子
藤架下摆了一只八仙桌
几把四出头的官帽椅
一位头戴观音帽
穿着青素衣的尼姑面对着前院正身而坐
他身边一左一右站了两个小尼姑
一个执拂一个执剑
这排场一佛一道
叫人捉摸不透
看见客人进来
那尼姑便挪了挪椅子站起来
领头的徐阶趋前一步对冯保介绍说
这位就是妙尼师傅
阿弥陀佛
妙尼向客人打了个稽首
徐爵又指着冯保对妙尼介绍道
这位是咱家老爷
这二位是咱家老爷的朋友
一个姓梁
一个姓王
徐爵不肯透露三人的真实身份
妙尼也不追问
只点点头招呼客人坐下
让小尼姑给他们沏茶
桌上没有蜡烛
借着满庭月色
冯毛打量着在他对面而坐的妙尼
只见他身材微胖
鸭蛋样的下巴壳微微有点翘
因为光线暗
倒看不出他有多大年纪
只觉得他双眸晶亮
想必年轻时必是一位美人儿
冯保呷了一口小尼姑新沏的茉莉花茶
言道
嗯
久闻妙尼师傅大名
今日老夫得便与两位朋友一道前来造访
哎
老身离开京城四十年
如今再回来
发现这红尘之地越发风俗浇薄了
师傅离开京师四十年了
老身二十八岁离开书今都六十八岁了
这倒真看不出啊
咱还以为师傅只有四十来岁呢
您保养的真好
什么保养
一日三餐
夜眠一觉
无量寿佛
冯猫把话题扯回来
对妙尼说
啊
师傅方才说京师风俗浇薄
老夫深有同感
是啊
你看外院这些人
说是来拜太医
有几个诚心的
在花蕊夫人铜像前还叽叽喳喳笑闹不停
转身离庙就越发没有规矩了
妙尼士听到前院传来的打情骂俏声
有感而发
徐爵接过话茬说
老师傅说的是
外院那些俏家人平常都是娇滴滴的线疙瘩
挨着都喊痛
其实他们又有几个生了好命
话又说回来
他们命好也不吃这碗饭了
你这位辅君的话也有骗不能一竹高达一船人呐
风月场中也有好人
妙尼这一驳
徐阶马上想起他也是妓女出身
顿时后悔失言
忙遮掩道
师傅所言极是
咱家老爷听说师傅通过变音辨影能查人祸福
百无一失
想见识见识
老身近些日子乏得很
眼神不济了
不过几位施主大老远的跑来也不好扫你们的兴
老身权且试试
妙尼说罢便对身边拿着拂尘的小尼姑说
你去禀告前头行月
让他布置布置
小尼姑领命去了
妙尼便请客人吃茶点
只见几位女尼在两棵桂花树间支起了白纱屏风
屏风里头的外院后廊下的八角宫灯也都点亮了
人在后廊中走
白纱屏风上便隐隐绰绰
徐爵指着屏风问妙尼
师傅
您从那影可以看出人的祸福来
试试吧
妙尼说着又看了四位客人一眼
又选中徐爵说
还是有劳你到前院找个女孩
让她从后廊走一遍
是
徐爵答应一声
起身就去了前院
不一会儿
只见他绕过屏风问道
现在能走了吗
见妙尼点点头
便又缩了回去
旋即就见白纱屏风上出现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
从左至右缓缓移去
妙尼凝目而视
师傅看出了什么
这女孩十三岁破瓜
今年大约十六岁余吓得待劳身当面问她
说话间
徐阶已将那女孩领了过来
只见得唇白赤红
目如点稀
脸白的像豆腐脑
穿着一领月白色采莲裙
麦草葱绿色水田披风
她向在座的主宾蹲了个万福
然后扭捏站在一边儿
妙尼瞅着他问
这小妮儿
你叫什么
秋陵
你今年十六岁
是的
冯保与梁梦龙对视一眼
都有些诧异
只听妙尼继续问道
你左手臂上一块青紫是谁揪的
秋陵眼圈一红
低头不语
妙尼叹口气
又道
秋陵
你老家可在德州
大概是
怎么大概是啊
难道你连家乡也记不清了
他是记不清
他五岁时在街上走失
被人拐卖进了青楼
十三岁就被迫接客
秋陵
老师傅说的可是真的
秋陵点点头
掩面抽泣起来
妙尼叹了一口气说
哎
这小妮儿不肯当风尘女子
千方百计躲着不肯接客
故昨儿晚上被鸨母揪打
老人看他日后还有一段富贵
你们几位施主谁肯做好事替他赎身
必定功德无量
王篆已是对妙尼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时抢着回答
秋陵的赎是银子我出了
秋陵一听
睁大了泪眼
朝王篆喊了一声
老爷给你出身大约多少银子
二百两
好
王篆转头对徐爵说
麻烦你替在下安排个人
随秋陵回去办妥这件事儿
好嘞
保证不误
秋陵喜从天降
当即跪下对王篆磕头
徐爵催他起来
将他带出了后院
经过这段插曲
冯保
梁梦龙等对妙尼的非凡功力已是深信不疑
冯茂抬头看了看中天的明月
脑海中又浮出张思维
张晶等人阴阳怪气的脸色
不免忧心忡忡
便指着梁梦龙问妙尼老师傅
你看这位施主该有什么地方指点迷津的
早在品茶闲聊时
妙尼就把三个人的相都看过了
遂答道
老身看你们三人都是大富大贵的人
你们来找老生为的是同一件事啊
三人面面相觑
关于张四维这些事的言谈举止
三人的确私下议论过
都觉得这人靠不住
迟早要翻水
因此王篆一直传能风暴
及早想办法将他除掉
妙尼点出一句
叫他们惊骇不已
冯毛也不敢追问庙尼所说的究竟是哪一件事
只笼统的问
请教老师傅
咱们想的那件事儿能办成否
缪尼拿着茶杯刚要喝忽的又放下
瞄着冯保说
你是大施主
从今日往前说
你的命贵不可言
龙翔九天
你骑在龙背上
往后呢
爻有八眉魁为一族
人之凶吉皆在身上体现
安能隐瞒
你有将相的权势
却无将相的名分
今年冬天大寒之前
你得好好过
千万不要犯煞
犯什么煞
与人打官司
你在劣势
梁梦龙按耐不住
插话问道
咱呢
十月份你还有喜事
真的
但此禧是回马路
西中有忧
此话怎讲
有名无实
得而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