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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听得桥楼上二哥四电
秦腔曾经是秦人精神的乐园
土地曾经是农民生命的依托
随着时代的变迁
秦腔
土地与秦地农民渐行渐远
在老辈人心中
他们汇成了一曲伤感的挽歌
长篇小说秦腔是陕西作家贾平洼为故乡亲情而作的作品
他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
品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仁
军庭从三学那儿出来
心里朗然了许多
就骑了摩托车到三角地那兜了一圈
又停下车
背着手用步子丈量了地的宽窄长短
然后从裤裆里掏尿
边走边摇的在地上写字
他写的是他的名字
天完全的黑下来
军庭推了摩托进了东街巷子
路过夏天至甲院
门开着
夏雨在院中挠痒痒树
他一挠
树浑身就抖叶子
哗哗哗的像笑
夏雨说
才回家呀
进来坐嘛
君庭说
你哥走了
早走了
军庭说
四叔没在
夏雨说
我爹和二伯三伯在堂屋里
你也来嘛
哎
他们老兄弟们说话来
我就不去了
白雪从县上回来
烧了一瓶好酒
夏天志就叫了两个哥哥来家
一个小盅
我给你倒了你喝
你给我倒了我喝
喝的滋滋有味
夏家老弟兄四个的友好在清风街是出了名的
但凡谁有个好吃好喝
比如一碗红烧肉
一罐罐茶
春季里新摘了一捆香椿芽子
绝对忘不了另外三个
夏天志说声好酒
听见院子里响动
问夏雨谁来了
夏雨说军庭来了又走了
夏天志说
他知道我们喝酒
来了怎么又走了
夏天毅说
哎
他不愿意见我
夏天志说
这是为啥
夏天毅说
哎
不说这些了
喝酒喝酒
突然隔壁吵声顿起
夏天志说庆玉这两口子呀
是一对冤家
三天两头的吵
赶紧把新房盖起来搬过去我也清静了
就对四婶说
哎
过去看看又咋啦
四婶过去没有回来
吵声更大
听得出不是庆玉和他媳妇吵
是庆玉玉媳妇儿和虾虾在骂
骂得入不了耳
夏天里就出去又回来说天至
田志你去
夏天意就造火了
说狗日的是一群鸡在窝子里捉类
越穷越吵
越吵越穷
要扑出去
夏天礼和夏天志就拦着不让
夏天志说啊
我去看看
端了水烟袋去了隔壁院子
夏天一脸上还是挂不住颜色
对夏天礼说
丢人呐兄弟
我咋生下这一窝祸色
夏天理说
哎呀
谁家不吵闹啊
你管求他来
老四去了他谁还能吵起来
果然吵声就降下来
清风街的故事从来没有茄子一行豇豆一行
它老是黏糊到一起的
你收过核桃树上的核桃吗
用长竹竿打核桃
明明已经打净了
可换个地方一看
树梢上怎么还有一颗
再去打
再换个地方又有一颗
核桃永远是打不净的
清风街传开
军亭和秦安一个要建市场
一个主张淤地
好些人就再不安分
他们热衷这个
都觉得自己有责任发表意见
而自己的意见又是重要的不得了
走东家串西家说黑道白来了尽头的拍桌子踢板凳的辩论
你不让他升高
他偏升高
一些人就胆小了
回到家去四门不出
不敢有任何观点
君廷曾找过庆满
说到时让他组织一个施工队
负责修旅舍
楼房和牌楼
条件是东街的人得支持他
尤其夏姓的族人
庆满当然高兴
但后来却知道爹支持于帝
而秦安也来动员过他
说于帝是长久利益
又利于爹以前的政绩和声誉
兄弟五人便拿不下了主意
吃过晚饭
由庆玉牵头
叫了各户在他家商量
庆金没在
去单位办理退休和儿子顶班的事
淑珍就来了
一边坐在炕沿上捺鞋底
一边听麻绳子拉的呲溜呲溜响
商量的结果是达成一个意见
两种主张都不表态
看事态发展
如果村里决定了建市场
庆满一定要承包工程
还要争取几个摊位
如果淤地
那就要考虑迁坟的事
三年前七里沟淤地不成
跌下了台
爹心大
当天还在街上吃凉粉来
娘却气的害了病
几乎都不行了
兄弟们当然准备后事
就具体分了工
庆金为长子
负责两位老人日后的丧事
庆玉和庆堂各负责一位老人的寿衣和棺木
庆满和虾虾各负责一位老人的坟墓
当时庆满和虾虾就合伙拱墓
拱的是双合墓
巩墓时选了许多地方都不理想
爹提出就在七里沟的坡根
说让我埋在那里好
我一生啊
过五关斩六将
就是在七里沟走了迈城
我死了再守着那条沟
木拱好了
娘的病却好了
只落下双目失明
现在如果真的要淤地
原先的目的就太低了
需要迁移
说到迁移
虾虾就提出
我和三哥合伙拱的墓花去了一千二百元
如果迁移的话
拆下来的旧砖还能用
但肯定要耗去不少
还得再请工匠
再买水泥白灰
我粗粗合计了一下
得六七百元
迁移可以
受类也可以
可六七百元钱让我们再掏就不公平了
这六七百元钱是不是五家分摊呢
虾虾话一出口
淑真就不同意
他把针往鞋底上一扎
说
这是以前定好了的事
咋能变化那比如我们家负责老人丧事
原定带五十席客
可到时客来了
八十席我带不带
一般是人倒头了三天入土
如果倒头的日子不好
阴阳师说得停六天七天
那多出的四天所耗的粮钱我们能不能让你们分摊呢
庆玉和庆堂说
哎
嫂子的话在理
迁一木的费用我们不承担
虾夏说
你们不承担那叫同分工
大嫂说
你吃了亏
那我来负责丧事
你拱墓
淑贞说
哟
讹下的屎能吃吗
你最小
爹娘什么都护你
你还不知足
虾虾说
我是小
我沾谁的光了
你找媳妇儿的时候
好的看不上你
不好的也要出重聘礼
爹一句话
当哥的要帮忙
我们虽分了家
谁没出了钱
你现在为老人的事还这样不孝顺
虾 瞎说
我不孝顺你孝顺了
你家的地都是爹替你家做的活
可你一年到头给爹扯过一寸布的衣裳吗
大哥吃公家饭
月月拿工资
你们穿的啥
爹娘又穿的啥
娘为啥病啊
就是看不惯你们在家吃肉嘞
爹在院门口问你们地里的麦收了没
你吓得不开门
娘才气的害了病
淑贞说
呀
你给栽这么大个脏
拿了鞋底就梆的拍在虾虾的头上
虾虾嘴上坏
却是个胆小鬼
当时抓起笤帚打了嫂子一下
顺门就跑
庆玉庆满庆堂赶紧把淑珍挡了
淑珍扑他坐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哭
四婶去劝说
劝说不了
夏天里更是不行
夏天至一去
淑珍不敢哭了
虾虾也站在门外停止了骂
对爸爸那个哥俩俩杀那是一罐鸭水
一个被村里人称为疯子的青年
痴心的爱着美丽善良的秦腔女演员白雪
不求回报
无怨无悔
也许只有在所谓疯子的心中
才有真正的爱情
陕西作家贾平蛙为故乡倾情而作的长篇小说秦腔正在播出
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人
贾天志说
把椅子拿来
庆堂忙搬了椅子夏天智坐了
哭嘛骂嘛
咋不哭不骂了
迎人的很呀
我想听嘞
咋不哭不骂了
庆玉庆满庆堂忙给四叔赔不是
庆满就说
霞霞
你给大嫂认个错
霞霞说那得说清六七百元谁掏
夏天志噎住了
气得手抖
四婶忙给他丢眼色
夏天志就冷笑说
哼
都不愿意掏钱了
你爹你娘一死
就让他们凑在炕上算了吗
庆玉一看不对
踢了霞夏一脚说
哎
咱这会不开了
以后要议咱家窝里的事啊
兄弟几个都要到齐
婆娘们少掺和
散了吧
都回你们家去
我给四叔消气
庆玉过来给夏天志的水烟袋点火
夏天志倒坐着不动
庆玉又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夏天志仍是不喝也不动
四婶说
哎
让他回让他回
庆玉和庆满就把椅子抬起来
一直抬到四叔的院门口
夏天志把几个侄子和侄媳妇给镇住了
回家来再喝酒
但夏天意的情绪仍是一直缓不过来
一瓶酒没喝完他就醉了
夏雨扶了二伯往蝎子尾走
夏天意一路紧紧拉着夏雨的手臂
脚下想办了蒜
口里还嘟嘟囔囔说
你三伯身体不好
我
我得照顾着他回去才好
到了自家门前突然大喊
嗯 开门开门
二婶没应声
嘣的一脚踢出
声大得很
门被里面拴着
竟然踹开了
自己却躺在夏雨的怀里进了院子
堂屋门也关着
夏雨小声说
二伯 二伯
这是格子门
夏天一说
好 呃 格子们
咱
咱不提了吧
这件事发生以后
其实清风街知道的人并不多
此后的三天
白天都还大红着日头
一到晚上天便黑着没星光
又刮着风
中兴的爹已经后跑很长时间了
后跑你懂不懂
这是土话
就是拉肚子
这个晚上他又去大清堂抓了中药回来
碰着庆玉推了架子车去砖厂拉砖
庆玉便问起病的状况
说你整天给人掐蒜类瓤治嘞
咋还吃药
钟兴的爹说
哎呀
医都不自治嘛
却又问
哎
是不是要建个市场啊
庆玉说你也关心这事
中兴的爹说要建市场啊
让军庭去寻中兴
他在县政府吗
说完觉得肚子不对劲
提了裤子就找僻静处
庆玉说寻中兴
中兴复原了
分在县政府里都没个具体事儿
寻中兴有个屁用
他在黑暗里笑了笑就去了砖厂
庆玉在装砖的时候把家里吵闹的事说给了三学
三学等庆玉一走
就去给军庭汇报
分析说夏天一家这么一闹
肯定会导致反对淤地
那么东街的问题就不大了
又提供消息说中街西街那些支持秦安的人活动频繁类
他是来钱的
路上就看到西街的联谊军生还有刘新生
李尚善和秦安去了文化活动站
十有八成是一边搓麻将一边窜到那室了
君廷听了问你喝酒不
三学说不喝了
君庭拿了一瓶酒硬塞给了他
送三学出来
看见白鹅在巷口的碾盘上坐着嗑瓜子儿
军庭装作没看见返回屋
马巧说
三学把武林的小姨子带来带去的算啥事儿吗
君庭说算啥事儿
就拨起柜台上的电话
就是这一个电话
从此改变了清风街
这话一点不假
军庭是在给湘公安派出所拨的电话
他并没有说他是清风街的支书夏君亭
只是有个情况反映
一批人在葵星阁楼底的文化活动站赌博嘞
军亭拨完电话就睡了
睡得死气沉沉
不远处的土建上
王老九在罚他家的一棵春树
斧头砍得很重
他没有听见
直到春树咔嚓倒下来
惊动得鸡飞狗咬
他也没有醒来
事情说出来谁也不肯相信
但相信不相信
事情却确实是真的
王老九伐倒了树后
拿手电往桩茶上一照
他就吓了一跳
桩茶布满了血
再看倒下的树的截面
血水流了一滩还在流
王老九就惊慌了
急急忙忙拿了斧头跑回家去
那时候我和哑巴就藏在一堵矮墙后
我们还要制造一个恶作剧
在天落黑前
哑巴来到我家给我比划了半天
意思是王老九的老婆在他家闹
害得他挨了他爹一顿毒打
他就要报复呀
哑巴蛮力大
做事莽撞
我担心他会打伤人家的儿子或者毁了人家的庄稼
就给他出主意
我的主意是在一个点心盒子里拉上一泡屎
然后封好就放在王老九家门前的路上
让王老九或他的老婆捡了去
当然最好是挑着牢骚担子
当时我俩是藏在矮墙后瞧动静的
但王家大小都没有出来
道是上善急急的从旁边过来
看见了点心盒
愣了愣
看着四下无人
就一下子把点心盒拎起来
然后快快走了几步才打开来看
立即就扔了出去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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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贾平凹
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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