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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二十一集
比如说景德镇的餐具和茶具
玉器厂的玉器手镯
料器厂的料器盆景
还有丝绸
纸扇 景泰蓝
文房四宝什么的
他们所谓响应上面的号召的举措
也不过是又多开了几家这样的商店罢了
所以对于宁卫民而言
这样的商店千篇一律不说
商品卖点也仅仅是做工精良而已
实在没什么看头
也不值当去买
想当初他陪着蓝岚逛过几次北海
故宫早就已经逛够了
如今尽管他常驻斋宫
可无论是忙的时候还是不忙的时候
他对天坛公园里的这些旅游商店也提不起一丝兴趣
还从没去逛过
可要说也巧了
就在张士慧找宁卫民喝酒过去没两天
宋华桂就给宁卫民打了电话
说两天后她会陪同一些法国大使馆的客人参观斋宫的陈列室
让宁卫民做好接待准备
因此
当天完成了接待斋宫的接待任务后
宁卫民和霍欣自然还得继续陪同这些法国人去逛天坛的祈年殿和回音壁
甚至陪着这些人逛商店
就这样
在帮着询价中
完全是被动的宁卫民就发现这天坛的工艺品商店有点不大一样了
因为有那么几间店铺
居然在卖真的东西
无论是近现代的名家字画
印石三宝
又或是只许外销的清中晚期的官窑瓷器都有
而且比起琉璃厂卖的东西
价钱上还要便宜一两成
这是怎么回事呢
宁卫民仔细的一打听
当场就差点没抽自己一嘴巴
简直悔死了感情
这几家售卖真玩意的店铺
也和皮尔卡顿的公司办的陈列室一样
全是外来客
它们原本都是隶属文物商店系统的老字号
分别为观复斋
墨缘阁
悦雅堂
韫玉斋
震寰阁
是为了配合文物局对琉璃厂大街的改造翻修工程
才于一九八零年二月七日统一迁到天坛公园
租借这里的房屋进行临时办公的
待等到改建工程完成后
这几家店铺还会再迁回琉璃厂去
那不用说呀
仅靠天坛来的游客做买卖
自然比不上琉璃厂那条街
因为人数虽然差不多
可目的性上差多了
可上级安排的销售任务又要尽力完成
于是这样一来呢
这几家买卖一落千丈的老字号
为了维持买卖
就自觉把价格降了一等
尤其是卖瓷器的
光指着外销是没戏了
也必须得为内销开个口子
那想想看吧
这对宁卫民来说
是个多么大的漏啊
又是多么惨痛的教训啊
只能说世事无绝对
真正聪明的人想要不错过重大的机会
那对任何事物都不能形成模式化思考
千万不能抱有成见才行
就这样
应付走了外国人
宁卫民也不去琉璃厂了
他发现了一个无人染指的宝库
几乎每天一有空就过来看看
来了还不走
那简直是流连忘返呀
就为了低价拿货
他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跟这几家店的店员们套磁呀
讲笑话
请烟请茶请汽水零食的
那像他这样能说会道还出手大方的人
交朋友还不容易吗
于是很快他就如愿以偿了
等这一聊熟了
人家居然给了他一个将近七折的折扣
好家伙给宁卫民美的呀
就此开启了爆买模式
毋庸置疑
他的首选当然还是名家的近现代字画
因为除了便于保存
字画升值的启动时间最早
升值空间也最大嘛
结果时间一长
霍欣也就发现宁卫民的爱好了
因为他买了字画总得拿回办公室嘛
而且还会挂在墙上摊在桌上长时间的欣赏
甚至都顾不上工作
懒得理会别人了
这在霍欣看来
当然是无法容忍的
同时呢
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痴迷
像有一次
她见宁卫民一次居然买回来八幅画
而且一回来就一幅幅的仔细端详
终于忍无可忍了
直接就问他
不是
你怎么见天买这些东西啊
你没事吧
这些字画有什么好的呀
宁卫民呢
却只顾欣赏自己的新收藏
根本没听见霍欣的话
霍欣有点急了
喂
我跟你说话呢
听见没有啊
人家还有正事跟你说呢
儿子脾气一来
就跟夺报纸的那次一样
又把画儿硬抢到手里给卷上了
这宁卫民还不心疼
当场就有点急红眼了
虽然不敢去抢
可也头一次骂上了
哎 干嘛呢
你**有病啊你
找我跟你翻脸是不是
我最讨厌你这德行
动动就上手抢东西
眼见宁卫民真火了
自觉理亏的霍欣也多少有点害怕
于是一边把画还了回去
一边不免委屈的嘟嘟囔囔
切 真小气
有什么呀
不就是张破画吗
值得你这么宝贝
宁卫民心疼的眼看着画
嘴里还在数落
你懂什么呀
这是文化
不说别的
一张一百多外汇券买的呢
你知道什么最可怕吗
无知最可怕
却没想到
这下霍欣虽然动容了
可却把罪名反扣他脑袋上了
啊
这么贵啊
那你这月工资差不多都买了这些画了吧
那你不成了冤大头了吗
哎呦
无知真可怕
不是 你
你别急啊
我也说好意
我就是想告诉你啊
你买的这些东西
本身也就是二三十的价钱
你干嘛这买啊
多亏呀
宁卫民简直被霍欣给气乐了
这是真迹
李可染你都不到
还二三十
五十
你卖我有多少我要多少
更没想到的是
霍欣居然比他还过分
捂着嘴乐了半天
我当然知道
齐白石
徐悲鸿张大千
那又怎么样啊
我说二三十就是二三十
你要不信
我带你去啊
咱们现在就去
肯定真迹叫你满意
就算我给你道歉了
只要
只要你以后别再这么凶我就行
宁卫民怔怔看了霍欣半晌
感觉她确实不是开玩笑
于是一下又想起了对人对事不能有成见的道理
顿时就显得尴尬了
这
对不起啊
我这有
有失风度
刚才我的确有失风度
霍欣的确没说瞎话
就真实情况而言
她的话甚至保守得过了分
还别说别的了
这天下午
当她把宁卫民带到了目的地的时候
面对着京城核心地区那座雄伟广阔的建筑物
宁卫民就因为吃惊几乎变成了变相怪杰的模样
啊 你 你
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儿
怎么可能啊
他眼睛瞪得凸起
下巴都快掉落在地上了
而霍欣看着表情夸张到如此地步的宁卫民
就像看到卓别林的喜剧一样
被逗得哈哈大笑
怎么不可能啊
你说对了
还就是这儿
你开国际玩笑哪
这地方的东西怎么可能往外卖呢
怎么就不能卖啊
切
你真是少见多怪
说到这儿
霍欣没下文了
而是很放松的背着手摆动着身体
她似乎颇为享受让宁卫民如此震撼的效果
想让这种快乐多延续一会儿
所以直到宁卫民忍不住催促起来
她才面有得色
微微一笑
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好啦
我告诉你怎么回事吧
其实早在一九七九年
这里就成立了一个外宾服务部
卖一些近现代画家的画
收入用于改善经费不足的问题
不为别的
主要就是这儿经常要接待外宾
偏偏连请人吃饭的钱都没有
咱们国家财政拨款有限
给接待外宾的标准定的是每人三块钱
但三块钱怎么吃饭呀
差额就得从这儿解决了
不过
这里的画其实卖得并不好
因为外国人不认
而喜欢的人
嗯 就像你吧
通常都不知道这有名家的字画卖
就连我啊
要不是因为我的父母常陪外宾参观
我老来这儿找他们
也不可能知道的
好在这儿的字画原本就是那些书画家捐赠的
那就能卖多少算多少呗
要不怎么能这么便宜呢
还别说
霍欣一解释其中的原因
宁卫民算是大致明白了
合着这就是时代特性所造成的认知错位和价值偏离了
一方面的因素是咱们国家经费有限
有时候为解决实际困难
不得不允许底下搞点灵活政策
另一方面也是当年艺术普遍不受重视
尤其是近现代艺术家
不受重视是被大家接受且默许的普遍情况
最后再加上这些画作得来太过容易
当代社会的信息传播又相对封闭
这些原因综合起来
才会造成这种在他看来极不可思议的大漏
果不其然呀
他随后的询问
似乎更验证了这样的看法
哎
那既然那些字画卖得不好
为什么就不拿到文物商店去卖呢
放荣宝斋去也行啊
价格肯定比这高多了哈
这你都不明白
不是一个系统的呗
大家又嫌麻烦不爱折腾呗
霍欣以当代的思维方式理所应当的做答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把这些画当宝呢
你也不想想
人家这是什么样的单位啊
就那几幅近现代的字画算得了什么呀
人家本身就没当多大的事儿
哎
话说回来了
你可是买画的
难道你还嫌自己占了便宜不成啊
你说你这人逗不逗啊
到底想买不想买啊
宁卫民再没什么可疑惑的了
自己也觉得这话问的多余
可不是吗
灵芝草一多不就成大葱了
毕竟都是近现代画家的作品
毕竟这些画家许多人还活在世上
这么多年下来
也不知道这样的字画这里积存了多少
弄不好现在有人还主动往这送呢
人家要能当回事才怪了
说白了
就跟现在晚清期的瓷器似的
官窑又怎么了
青花又怎么了
乾隆以后的东西随处可见
压根儿就没人当回事
根本没有人会料到
今天的不理不睬
日后竟然会高攀不起
而这
不就是他发财的依仗
最大的穿越福利吗
得了
咱得便宜就别卖乖了
办正事要紧
于是宁卫民跟应声虫一样连连点头
想买啊
肯定想买啊
我这不就图个放心才问问吗
霍欣
你这回太够意思了
真的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好了
霍欣还是头一次被宁卫民这么夸奖
更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高兴
不由嫣然一笑
继续发挥我们民族古道热肠的优良传统
高高兴兴的领着宁卫民去了外宾服务部
随后所见所闻
更是让宁卫民感到无比幸福和震撼啊
因为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也未曾想到自己见到的是怎样一副情景
二楼两个四十多平米房间里
连他带霍欣加起来客人也就六七人
还没事的工作人员多呢
可无论是墙上还是柜台上
全是名家的真迹呀
照宁卫民自己的估计
这里的书画能有好几百幅
足能顶上两个荣宝斋了
可以说
荣宝斋里有的名家作品
这里全有
但这里有些名家作品
荣宝斋却未必见得着
至此一条
就能见两者的差距了
再问问价钱
果然便宜的近似于白给
跟霍欣说的一模一样
那没得说
他就跟带着麻袋进山
无意发现了满地金子的山谷之人一样
带着极大的欣喜挑选起来
开始装宝贝
没一会儿就选好了三张黄永玉
两张黄宾虹
两张蒋兆和
一张齐白石和一张黄胄
但这时候
他又迟疑了起来
表情看着似乎有点纠结和犹豫
霍欣一直旁观
发现了宁卫民神情的变化
马上就来过问
怎么了
怎么不挑了啊
你选够了吗
啊 还没呢
我就是觉得吧
这摆的书法太多了
我喜欢的画呀
少了点儿
而且好像齐白石
张大千
徐悲鸿的东西也没几张啊
潘天寿
陈半丁
傅抱石
李可染的也少
你别急
我这得慢慢选
确实
今儿宁卫民是仓促来的
不过带来千把块钱
好不容易来这一趟
是不是啊
他当然希望钱能用在刀刃上
买着最值当的画作回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万一明儿这关张了
他找谁去啊是不是
结果没想到
霍欣给了他一个非常出乎意料的解决方式
嗨
我当什么事儿呢
告诉你
不是没有
其实后面库里多的是
无非就是前面的画卖了
还没人想起往这儿摆新的罢了
干脆你也别在这挑了
这样
我带你去去找找这儿的负责人吧
我叫她刘阿姨
这人跟我妈妈的关系不错
跟我姨妈也挺熟的
要是能找着她
你想要谁的话
她就能带你去找
怎么样
宁卫民的运气不坏
霍欣带着他熟门熟路的跑到三楼
然后找到一间办公室
敲了敲门
就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霍欣妈妈的那个朋友
刘阿姨
那个脸上多肉的中年妇女
头发是烫过的
戴个金丝框眼镜
身穿一件毛料套装
看着很时髦的样子
她也真不愧是外事部门的接待干部
原本表情淡漠略显严肃的脸
一看见进来的人是霍欣
就立刻转为亲切的笑容
哎呀
这是欣欣啊
你这丫头
可好久没到阿姨这儿来玩了
霍欣也亲热的叫着刘阿姨
这可不怪我啊
是我妈妈不让我来
她说您的工作太重要了
总是牵扯到外事任务
怕我打扰您嘛
哎呦
**妈也真是的
跟我还这么见外
四个现代化又不可能一蹴而就
难道阿姨还要成天趴在办公桌旁啊
你想来就来嘛
她要怪你啊
你就说我让你来的
随后
刘阿姨话锋一转
很自然的问起霍欣的父母
哎
**妈和你爸爸在英国还挺好的吧
嗯
他们身体还挺好的
就是不太稳定
可能又要换地方了
他们头两天刚打过电话
说明年可能又要换到爱丁堡去
嗨
工作需要吗
阿姨这儿倒是稳定
我一干呀
都快二十年了
可说起来
这辈子就出过一次国
还是阿尔巴尼亚
说到这儿
俩人不禁一起笑了起来
而形式上的客套也就到此为止
这位是怎么称呼啊
刘阿姨适时转向宁卫民
脸上好奇的神情浮现
或许是因为宁卫民身上的西装起了作用
她都没好意思叫同志
霍欣这才想起应该介绍一下
哦 刘阿姨
这是我们公司运营部的宁经理
我现在去了一家外资企业实习
您大概知道
就是那个法国服装大师皮尔
卡顿创办的服装公司
跟咱们经贸部和纺织部有合作关系的
刘阿姨一边听一边点头
哦
知道知道
我跟着领导也见过那个法国人
你们上个月是不是就刚在天坛弄了一个大台子
让好多姑娘小伙子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走来走去
哎呦
你们公司现在可是出名了
头一阵啊
还上了参考消息呢
人靠衣装
佛靠金装
或许正因为宁卫民打扮得体
还借了法国老头的势
这位刘阿姨面冲宁卫民仔细端详了一阵
也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哎呦
小伙子
这么年轻就在大公司当经理啦
哎呦
可真是一表人才呀
这话多少有那么点一语双关的暧昧意思
让宁卫民顿时感到了几分尴尬
可偏偏他又不知道这位刘阿姨的具体职务
还不能不理人
也就只能跟着霍欣来称呼刘阿姨您好
初次见面
我叫宁卫民
您怎么称呼我都行
叫我的姓
就叫小宁
或者叫我的名字也可以
就是千万别跟我客气
不瞒您说
我这个经理真不算什么
完全没法跟咱们国家的正式干部比
您这话让我太惭愧了
这话倒是招人爱听
刘阿姨挺高兴
哎呦
小伙子还挺谦虚
真会说话
那我就不客气叫你小宁了
可跟着这刘阿姨又不嫌多事的跟霍欣挤眉弄眼儿
那意思像是在夸她眼光不错
整的气氛越加不对味儿
好在尴尬是尴尬
这有着八卦之魂的老娘们儿在办事上倒是不含糊
听说宁卫民和霍欣是来买画的
但门市部字儿多画儿少
尤其是齐白石的画作少
不好挑
他们还想去库里看看其他的画
这位刘阿姨当场就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
然后一路和他们打着哈哈
把他们领到了库房办公室
就找了一个叫小齐的库管员
拿着钥匙帮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