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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
第五百八十五集舟集满道徒
游人相接踵
悬瓠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人多
尤其在这四方皆战乱的年代
荒野饿殍陈尸
难民结队流浪或是不乏
繁荣祥和却已经久有不见
因而许多初临此境之人
都会感到巨大的心理冲击
嗯
此处地形垂悬河谷
三面环流
绕行江上便可通览全貌
位于汝水
是一片逐次升高的缓坡
无论从哪一个方向望去
所见都是远入此境的人群
还有许多缘水而建的庄园
高高寨墙内或无园林之美
但却耸立着高大的砖石仓房
在这样一个物用匮乏的年代
无论仓房内有无货品
单单这些林立的仓房本身
便分外夺人眼球
由于来往人众实在太多
所以入境的水道也都设栅分流
以避免出入拥堵
凉州来使座船规模不小
是不允许停靠在近岸码头的
所以在距离悬瓠尚有数里之外
便被江上巡弋的淮南兵丁给拦了下来
教他们辨识水上浮标
按照浮标的指引
驶离汝水水道
由支流进入一座深阔的水埭中
对的 对的
此处已经停泊了几十艘中型以上的船只
那是一个规模极大的分流码头
船只靠岸停稳以后
码头上便有淮南吏员请求登船
向着一行人讲述一下在悬瓠活动的规定和注意事项
并且递给他们一卷不长的书册
这一行人在凉州的身份具都不同寻常
对于吏员的讲述事项并不算关注
更感兴趣的还是那一份书册
书册纸质优良
白滑细腻
暗纹均匀
在凉州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奢侈品之列
哪怕众人多是出身凉地大宗
也不会豪奢到将之当做日常用品
偶有得到此等用纸质量的抄本
甚至还要珍藏起来小心赏玩
所以在看到码头上淮南吏员将之随手赠与
一群人不免有些诧异呀
以为对方是看出了他们身份不凡而有殊礼优待
可是在看到了近畔其他船上也多有此类赠品
才知乃是自己少见多怪
继而又对淮南之豪奢颇有感叹
虽然那首领索宁等人极力维持着气度
以免被人误会作乡野鄙流
可是在翻看到书册内容后
还是忍不住惊啧有声
这书册内容极为丰富
前面四页俱是线条流畅的简笔墨画
虽然用笔简约
但画面却是写意传神
第一页乃是画的一张激烈水战场面
落款为王师击破羯贼桃豹赞图
画面并不复杂
最引人瞩目的乃是中间一艘硕大的舰船甲士排列
引弓疾射
拍竿高举
强弩张弦
周遭则是一片凌乱小船不堪一击
更远处的岸上
奴国帅旗倾倒
奴将则被溃卒裹挟逃亡
只在画面角落里留下一角仓皇背影
画面虽然简单
但那种势如破竹
壮阔大胜的意味却跃然于纸上
令人观之不免心旌摇曳
莫非此一幕便是数年前淮南水军于此痛击奴国桃豹军那一战
使者中还是有人忍不住张口问向登上传来的淮南吏员
那淮南吏员闻言后
不乏骄傲的点点头
哎
此一役乃是我们淮南都督府勇将李园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讲述此一战过程
言中自然不乏夸大的臆测之语
或能蒙骗一下寻常小民
但在场人中多有知悉兵事
有的本身便是凉州统军将领
自然不会尽信
不过水战终究是他们不熟悉的领域
也难完全分辨真假
不过倒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淮南军此战的确辉煌
后面接连三幅画面
所画的全都是悬瓠之地从早前的一片荒芜野荡
渐渐的发展成为如今的天中大邑的过程
凉州人众虽然不知早年的悬瓠是何模样
但由这画面中也能窥得一二此境从无到有终所经历了那种改天换地的壮阔气象
哎呀
此世杂胡浪行
强横诸多呀
虐民害世者不乏
但能兴废于荒使民欣欣入治者却乏
但以此论
沈维周不愧南乡翘楚
天中国士之称
翻看完几幅画卷后
就连凉州索宁都忍不住感慨一叹
其他几名凉州士人也都多生此类感慨
原本在凉州之时
他们本以为自己等人上下一心
将河西之地经营成为此世屈指可数的休养乐土
心中不乏骄傲
一路东行
见识到关中的混乱
甚至作为天下雄镇的荆州也没有让他们生出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种心态无疑变得更加饱满
可是在进入汝南之境
尤其是见识到悬瓠大邑繁华之后
这种心态便被飞快瓦解
沈维周贤能与否还在其次
让他们感觉最深刻的
还是天下之希望仍在中州
他们在河西也算是苦心孤诣
但较之中原
仍然远甚
画卷之后
则就是一条条的正文
内容也多讲述淮南都督府的历史渊源
以及创镇以来的诸多壮阔功勋
而后便是淮南都督府十六条行令
诸位应是初入此境
或有不悉都督府行规
请贴身收好书令
若有大意犯禁而为督士所执
一犯若能通诵书令
便可免责
二犯若有书令在身
可以杂抵半责
其后则就需要因令而问啦
那吏员又在旁边说道
凉州几人听到这话后
心内都有几分不悦
他们虽然不是公开身份前来
但在凉州也都是颐指气使惯了
又何曾受过庶民律令的约束
只有那个谢艾却有一些好奇
开口询问道
呃
我观此境片刻
往来都逾万众
纵有督士执法
又如何纠察罪徒
又如何审辨乃是初犯
吏员听到这话后
便又微笑着解释道
呃
境中出入都有定途
几位此前过关时
不知可有关条
关条又分坐关
行关
入津之后
则以关条而换引条
引条则分商引
民引
一番解释之后
谢艾才渐渐明白所谓的条引是什么
关条能追查人的来历
引条则追踪人在汝南的活动
人在此境
凡有入于邸舍
客栈
食肆之类
都要出示引条印戳
各行各业用戳都不相同
有无在交易中违禁
根本不需要在闹市中追查
等到离境的时候
上缴引条
通过印戳颜色就可以审辨出来
届时才绘会责问
至于是否初次为禁
也并不是说的历次往来
而是只追究单次
如此一来
便要求人熟记都督府行令
否则等到离境的时候
身违庶禁还不自知啊
当然
诸位也无需担心治中商户会有诬告劣举
凡具行戳之权的商户
因其戳令高低
必纳市准钱
凡有查实行诬
则必严惩不贷
同时民户也可向市监检举
若有商户以行戳权而要挟夺利
查实之后
即没罚钱对偿
听到这里
谢艾便更加明白淮南都督府的行令手段
这是将执法权下放给商民
而都督府则居上仲裁
虽然当中肯定有漏洞积弊
但相对于都督府直接插手管理
还是要更加简便快捷
而且市易行令仅仅只是十六条
并非法律苛令
如此通行起来
商民或有制约
也都各有自保手段
对于市道维持
自然大受效用
等到吏员下船
凉州这些使者们才又讨论起来
言中颇多称奇
只觉得淮南较之他们所经过的诸多地域都有不同
旁处目作珍品的上等纸张
在这里只做寻常之物
还有那书令的印刷术
也是凉州人众见所未见
另有那商民互制的执法手段
以及严密的条引规矩
都让人惊叹无比
不要说边远河西
哪怕是上溯中朝
只怕都无如此严明律令
说到底
还是因于地便雄军
淮南之法或可行之于此
但若河西效法
只怕官民俱都大弊难行
讨论良久之后
凉州士人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现实
淮南敢在此处如此行令
一则是悬瓠天中大义知名海内
俱之吸引南北强众逐行于此
二则有淮南强军陈此震慑
使人不敢乱法
若换了一个地方实行
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
未有建立
反要遭殃
刚刚抵达码头
已经让人有大开眼界之感
于是在商议一番之后
一众人决定暂且先不表露身份
要在悬瓠多多游览几日
再过淮去淮南都督府拜望
可是下船之后
他们又遭遇一个困境
那就是无钱可用
这说起来就有点无奈了
凉州虽然并非什么富庶远乡
但因为较之中原等地要和平的多
兼之他们此行不独有幕府公帑开支
而且本身也都是大族出身
行囊自然不会羞涩
但问题是他们所携带的钱货在悬瓠根本不能通用
作为这一行的小字辈
谢艾自然要负责解决困难
翻看书令片刻后
又寻淮南吏员打听半天
然后才在码头附近市监署兑换到了一些此地通行的钱币
这就是淮南所用梁公钱
如此良钱
今日居然还能复见呐
众人接过谢艾兑换来的钱币之后
放在手中把玩
片刻去都啧啧称奇
这钱币澄黄厚实
铸造工艺颇为精美
更难得是分量十足
较之汉五铢都不遑多
嚷
那沈维州竟然如此大胆
居然敢以此等良钱通行于世
或可得于一时之便
勾引四方商贾逐来贸易
但久则钱流于外
必会民困乏用
祸不远也
那索宁拈着手中的钱币皱眉
臣引导
他绝不相信江东是什么富铜之乡
如此良币大行
若有周遭敌人收获换钱
而这些钱币卷回自己治土
而后再烧熔再铸
便可大大得利
而淮南则会因为钱币大量外流而无足贸易
久则必会积弊横生
甚至于就连索宁自己都动念归境之后劝说主上与淮南通商
毕竟河西也是缺钱之地
哎呀
此前只在汝南通用
敢于贩外者
凡过千钱
便受枭首之刑
谢艾叹息一声说道
片刻后又补充一句
呃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
境外凡书
铜铁
牛马织物入易者
都可择钱交易
这些钱才可流出境中
众人听到这话后
有的不甚理解
但凡稍有理解俱都能感受到淮南勃勃野心淮南有粮钱
自然可以广引时人前来商贸买卖
而钱又不能离境
那么大规模的交易
只能发生在汝南一地
民资民货多聚于此
要知道如今中原之地
纷战不休
而制币也是混乱无比
种类不一的钱币
大多只能通行一隅
更远的地方
则就只能以物易物
或者干脆互无往来
唯有淮南一地
可以提供优质的钱币用来交易
单此一项
便是十足的诱惑
以宽松之货售卖为钱
而后再用钱来购买紧缺之货
出入之间
俱能得利
我的没的
而对于其他混乱不堪的地方而言
淮南梁公钱本身便价值不菲
将此一钱烧融重铸
可得三四钱乃至更多
以此再来搜刮民财
效果要比单纯的掳掠好得多
毕竟掳掠也是需要成本的
尤其遇上难以攻克的坚堡坞壁
而且胡众本就不擅长经营地方
许多地方还不是劣钱横行的问题
简直就是无钱可用
虽然淮南严令钱不离镇
但钱权之利
为之罔顾性命的大有人在
想要彻底严控监管
也是不可能
肯定会有一部分流出于外
而淮南也聪明的没有堵死钱财外流的渠道
但却选择了无论对于哪一方
都是禁品的物资
这种利益的诱惑是相互的
有人愿意为了运出梁公钱铤而走险
自然也就有人会为了换回禁来而换售禁品
得利数倍
是的 是的 是的
眼下中原之地
割据之势渐成
所以也会有一些军头
为了取得淮南物资
维系统治
而不得不改头换面前来交易
但淮南只收梁公钱
他们要么就准备足够的钱币
要么就要以货品来换
出入之间
看似得利颇丰
但其实真正的实惠还是淮南得了大头
因为淮南联工钱本身就是禁品粮工钱少量流通于外
不足以完全活跃周边贸易
但却能够将这钱币的信用给树立起来
同时也是在将江东的法统地位传播四方
最重要的
还是将淮南都督府本身的影响力向周边渗透
这些影响力还是对外
而在对内方面
由于梁公钱确立其钱币信用价值
便可以将镇中所有民力物力俱都集中起来
获得远超各方的凝聚力
当然
如此深远的影响
远远不是凉州人众短时间内能够完全理解透彻
但就算是他们眼下所理解的皮毛
也足够消化良久
能够体会到沈维周这个在边地有着天中国士支撑的江东都督
其胸怀格局之大
远非他们这些边土时人能够度量的
眼下众人还仅仅只是惊叹于淮南各项制度创建
稍后在租赁轻舟前往悬瓠
对于悬瓠之地的繁荣便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识
被汝水和其支流所环绕包围的悬瓠之地
本就是面积颇为广阔的一片区域
规模甚至达到了河西将近两三县制的面积
而悬瓠城也是一个统称
除了就近汝水汝南太守府所在的坚城之外
在这一片区域中
还分布着大大小小多达十数个坊市交易区
行走在其中
可以听到天南海北各种口音
除了人数众多的晋民以外
各族杂胡之众也都不在少数
晋胡汇聚于此之融合
较之河西甚至还要祥和得多
而且这些坊市之中所提供的商品也是种类繁多
较人观之颇有眼花缭乱之感
类似谷米盐
綀等最基本之物
交易起来最起码都是车载舟盛
而更加珍贵还有各类青白瓷器
雪缎彩绸
奇珍甘糖等等各种吃穿用度
或精或美
或奇或鲜
令人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