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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四百七十八集
庶俘芈和杏儿两人都笑了
便又亲手将两人共食的羊切开
叫人送到了各个桌子上
就算是正式开吃
婚礼禁乐
禁的是钟鼓之乐
然而却不尽各种小曲小调
义师出征作战
连队旅内部有笛鼓手
这里又是代地
胡风颇盛
便有人趁兴吹了几曲颇为欢乐的曲子
诸夏民族能歌善舞
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正是式歌且舞
高柳军中又有蹴鞠斗舞之戏
便有几人起着哄唱歌跳舞
一曲完毕
忽然人群中有人起了个头
绸缪束薪
三星在天
起头的人只唱了两句
原本还在跳舞唱歌的那些人顿时都停下
一起哄笑着跟着起着的头唱下去
绸缪
这是一首标准的闹洞房的歌
百十个男女一起扯着嗓子唱完了第一句
绸缪束薪
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
如此良人何
一把柴火扎得紧
天上三星亮晶晶
今夜究竟是啥夜晚
见到这好人真欢心
要问你呀要问你
将这好人怎样亲
今天晚上当然是两个人结婚的夜晚
至于两个人要怎么亲热
真正具体的肯定不会在众人面前来一次
可歌中这么一唱
又被人起哄
杏儿羞红着脸看着庶俘芈
两个人牵着手
在众人的起哄中将嘴唇互相靠近
旁边的人轻拍着桌子打着节拍唱到
子兮子兮
如此良人和更多的人一起拍着桌子打着节拍
两个早已经亲过的人这时候倒是羞赧起来
匆匆触碰了一下旁边的人
这才停住筹谋数兴三心在天
今夕何夕
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
如此良人何筹谋
庶楚三心在于
今夕何夕
见此邂逅
子兮子兮
如此解者何愁兮庶兮见此在者
子兮庶兮
见此粲者
子兮子兮
如此散者何筹谋三句
句句都在用俏皮的语言逗弄新人
要么就讲讲两个人是怎么相遇的
要么就亲一下
既不猥琐却又欢快
每每几个客人兴致正高的时候
便撺掇着别人一起唱歌
唱一次便要亲一下
闹腾了许久
两个人被送入了洞房
外面的人还在欢闹
待两个人离开后
从原本的欢闹渐渐变为了离别的伤感
里面在座的许多人要被调回泗上
有些人留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趁着今日的酒
难免便有许多遏制不住的情愫
洞房内
两个人刚坐在床边
庶俘芈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镶嵌着红枣的馒头
用的是北面胡人的湖碱蒸出来的
很宣很白
杏儿也像是变戏法一样摸出来一个用大黄米做的黏团
里面包着一些馅料
你没吃饱吧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互相看着对方手里为对方偷来的食物
再也没有了那种紧张和羞怯
一起笑了起来
将枣馒头和黏团子掰开
一人分了一半
就在新房内吃着饭
晚上不要撩拨我
但是可以抱着一起睡
两个人并不是没有做过什么的人
只是因为要去泗上
之前忍了许久
加之从前也只是找些地方悄悄的来一次
从没有一起抱着睡过
庶俘芈厚着脸皮先说了这么一句
杏儿轻轻的掐了他一下
眼波流转
笑骂道
想得美
就算没有禁令这几天也不想
啃了两口馒头便止住了饿心
而便问道
哎
我还从没问过你
你是喜欢男孩呢还是喜欢女孩呢
庶俘芈嘻嘻一笑
反问道
哼
我还正想问你呢
我们在泗上不一样
哎
你听过这首歌没有
铺好蒲席
再把竹凉席铺上
然后君王进入甜美的梦乡
从沉深的睡梦中悠悠醒来
反复回忆修补梦游的情状
你猜君王在梦里梦到什么
梦到了黑熊罴是那样粗壮
梦到了花虺蛇是那样细长
请来占梦官为君王说端详
你在梦里遇见粗壮的熊罴
这是你要生公子的好运气
你在梦里遇见花蛇细又长
这是你生女的吉兆落在你头上
哎呀
若是宝贝公子生下来
让他睡到檀木雕的大床上
让他简样的穿那漂亮衣裳
淘来精美的玉龟给他玩耍
你看他的哭声是多么嘹亮
将来定会大红碧玺穿身上
成为我周氏的君主或猴王
哎呀
若是千金女儿生下来
让他睡到宫殿屋角地上
变给他小小的襁褓往身上穿
找来陶制的纺锤让他把玩
但愿他不招事惹非不邪癖
每天围着锅台转安排酒饭
知礼知法
不给父母添麻烦
思干思干
斯干之梦便是说怀孕的预兆
幸而明白庶俘芈想问什么
是不是他小的时候
生出来男孩子就放在床上养着
生出来女孩子就睡到地上
庶俘芈出生的时候
泗上墨家已经夺权
虽然那时候她的姐姐还没有被取一个古怪的君子的名字
可那时候在天地之下人人平等的口号下
各种强制的平等行为也在墨家管辖的范围内强制推行
至少庶俘芈记忆中姐姐不是睡在地上的
小时候村社里倒是有人这样做
结果被村社的妇女委员们堵在家门口痛骂
骂的可谓是狗血淋头
以至于出门都不好意思
当然这种事在泗上也导致了一些波折
甚至出现过武力的强制镇压的情况
杏儿回忆了一下
摇摇头道
我小时候倒是没有
小时候我爹爹整日做货郎
母亲和我爹爹一起做事
他在家中可不只是主内
庶俘芈嬉笑道
那咱家也一样
生男生女都一样
大不了多生几个
反正泗上的学堂男女都能上
哎
若是聪明一些
靠近庠序那就最好了
我希望啊
等他们长大结婚的时候
已经不用打仗了
就像是歌里面唱的那样
九州聚喜
杏儿点点头
似乎明白了那句简单的利天下就是利自己的宣传
心中默默悼念着
我也希望他们长大后已经不用打仗了
庶俘芈看着杏儿
用一种很平淡的满不在乎的语气道
为了咱们的孩子长大后不用打仗
我要杀许多许多人
然后会有更多的人出生
夜深了
欢闹还没有停下
高柳城中偶尔会响起几声爆竹
震得狗吠阵阵
外面又下雪了
城内距离欢闹声很远很远的地方
城边靠近河水下游的一处破旧的房间内
取暖的煤火已经暗淡
一个不大的土炕上挤着二十多个女人
劳累了一天的她们早早睡着
明天早晨天一亮就要起来早续干活
这里是高柳城最大的羊毛纺织作坊
也是高柳城五成以上可以用于纺织的清洗之后的羊毛来源地
那一日
在北上途中唱着蒹葭给儿子讲解蒹葭之意的贵族女子这时候却睡不着
屋子里不是很冷
炕上很暖和
她悄悄起身
从旁边摸出来一个平日插着的骨簪子
原本贵重的金银饰品早就没有了
尖锐的骨簪子在炉火的微光下发出惨白的光芒
原本细嫩的手指如今早已粗糙
从来到高柳
她就被安排在了这个毛纺作坊内从事洗毛的工作
每天要和曾经的贵人女子
新来高柳的奴隶女人
或是刚刚逃亡到这里的农家女子
亦或是跑到高柳的牧奴女子挤在一张炕上睡觉
狭小
比起她曾经居住的带着屏风的厅堂要小得多
有味儿没有香料
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不可能没有让她作呕的味道
没有倒马桶的奴仆
每天早晨需要轮值倒掉所有人的脏东西
没有了淡酒情瑟和肉脯
只有每天管够的玉米面窝头
每个月发一些
大约可以买四斤肉的钱
每天早晨天一亮就要面对成堆的羊毛
混合了湖碱的开水浸烫着这些从高柳或是草原上收来的羊毛
用煤煮沸的水将羊毛上沾着的灰尘油脂清洗下来
湿热的环境下
许多人不再盘头
既没有时间也难以承受这种湿热的工作环境
虱子滋生
许多女人选择剪短了头发
她和很多逃亡到这里的女人不一样
那些女人很知足这样的生活
可她却受不了热到将近沸腾的水
湿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蒸煮房
一个月下去
就把嫩白的若削葱根的手浸泡到皲裂的碱水
每日繁忙的从天明干到天黑的繁重劳作令她作呕
的羊脂的腥膻味道
这一切都靠着对两个孩子的爱支撑着去忍受
想要活下去
至少每一旬都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墨家没有像那些贵族争斗一样斩草除根把孩子杀死
那是支撑着她熬过一天又一天
根本不可能忍受下去的生活的全部动力
可现在她承受不住了
白色的骨簪就在手中
在炉火下颤抖
活着还是死去
这是个问题
墨家不准她们死
如果她们死
她们在公子朝失败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每隔十天
她们这些人都会被聚集在一起强制听讲义
讲义的内容只有两个字的主题
新生
每每听到这两个字
她都想笑
心想这是多么虚伪多么恶心的一句话
如果不是你们墨家帮着公子章
我们又何必到这样的地步
若不曾死
何必新生呢
她讨厌墨家
高柳城的一切都让她作呕
她不懂为什么高柳城的许多人每天都带着笑容
她看到的高柳城是一座肮脏的
恶心的
没有廉耻的城邑
就像这座巨大的容纳九百人的大型羊毛纺织作坊
处处充斥着恶心
她看到的是那些只知道求利的小人嘴脸
送来羊毛的时候
这些只知道求利的小人和那些卖羊毛的小人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送来羊毛的人总想要把羊毛卖一个高价
为了一文钱的价格也要掰扯上半天
收购羊毛的人总是想要把羊毛收来一个低价
为了一文钱的价格能够伸出手翻动那些油乎乎的羊毛
想要找出瑕疵
散发着令她恶心味道的煤烟每一天都在作坊内飘荡
早晨起来的时候会落上一层黑色的煤灰
放眼望去没有亭台也没有翠色
这里的人根本不懂欣赏那些庭院的美
只会看着油浸浸的纸币笑
每天天一亮
一群不懂诗书的商人就会等在作坊的门口
成包的买走已经清洗过梳理过
作坊暂时用不上的羊毛
然后后拆成小包借给城内的散户家庭
由他们纺织成毛纱
或是直接在自己的家中购买纺车
男女聚在一起说着那些令他作呕的笑话言语
不知廉耻的为了几个钱去从事那种低贱的劳作
那些纺成的毛纱又被那些包买的商人收回
支付给纺织的家庭一定的钱
再一次的轮回无休无止
模样秀美的田园变为了大型的合作养殖社
用以祭天的少劳在这些人的眼中就是钱
卖肉的钱
卖毛的钱
再无半点神圣
他相信人总是要畏惧点什么
不然就会道德沦丧
可这里的人对高贵的血统没有丝毫的畏惧
贵贱有别的礼变为了钱多钱少评论
他在作坊里从没听过有人谈论谁的血统
听到的只是那些女工羡慕的谈着哪里又开办了一座私营的作坊
日入多少钱
用以让贵族田猎的鹿变成了高柳城小伙子眼中可以换钱娶媳妇的鹿皮
没有任何美感的用陷阱火枪将那些原本贵人田列以祭天炼意的野兽涂上蕴含着富人技巧和艺术的纺织刺绣
变成了一群人一模一样的劳作
洗毛的
纺纱的
织毛呢的
层层分明
每一匹毛呢全都长得一个样
就算再高的妇德手艺也只是用来换钱的肮脏货物
人和人之间不再有信任
契约定金股份法这样的字眼每一天都在耳边流传
那种贵族之间的诚信成为了这些**之间需要制法定法以维持的低贱文书
女人用以展示自己手段的厨艺在作坊里变为了整齐一致大小的土豆块
长得全都一样的窝头
味道完全一样的咸菜
文雅而又为了兴趣的读书成为了这里女工求利的工具
认识多少个字就可以在这个作坊内提升一定的工具
那些女人根本不是为了文雅和修养
而是为了每个月多发的几个铜钱去读书
文字充满了铜的恶臭
人和人的尊重没有了
曾经等级比他低得多的一起来的贵人女子为了一件小事可以指着他的鼻子用最低俗的本地方言骂他
人和人的情谊没有了
那些购买梳洗好的羊毛的商人互相联合组成股份制的商会
提前预定排挤那些散户
购买羊毛的人彼此间勾心斗角
以大吞小
人性的善在这里不存在
只有赤裸到极点的人性
无善无恶
食色都是人性
为了钱为了欲
混乱无比
在这里忙碌的和他一样的曾经的贵人为了摆脱这样的生活
自建身份
再婚嫁给高柳
曾经低贱的陶奴
现在的自耕农
乾坤颠倒
贵贱无序
人人求利
而在这种情况下
墨家居然虚伪而又恶心的让他去新生
让他用自己的劳作支撑自己的生活
说他们从前都是蠹虫
靠劳作支撑自己的生活
这就是新生
贵人女子想笑
这不是新生
这是低贱
从高贵走向低贱
怎么能叫新生呢
贵贱有别
尊卑有序
农奴劳作风主仁义
祭时有酒
稼时有饭
人人守礼
处处规矩
人不求利
礼让有节
他想不通
为什么这么好的天下
墨家非要毁了他呢
在讲义的强制课堂上
他曾用嘲笑的语气问过墨家
你们凭什么要夺走属于我们的土地
墨家的人却反问
你们的土地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说那是君王封给他们的
墨家的人大笑说周天子的土地也是从殷商手里抢来的
而殷商在上古道法自然之时
那些君王是从庶农手里把土地抢走
你果你们认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那么现在庶农们抢回来了
你们有能耐就抢回去啊
他反问
你们这样不合于礼和法
因为礼法之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黄土
你们犯了法
墨家的人说道
法于自然和天志
自然法下
土地归万民所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违背了自然法
所以没有法理性
我们不承认法要合于自然天志
然后才可以被万民所制
法本身不合于自然和天志
那就不是法
论及辩论
他如何及得上墨家的人
更让他恶心的是
墨家根本就是在耍赖
在礼法的范围内
墨家肯定是不对的
可墨家这些人竟然无耻到不承认礼法
这在他看来
就像是墨家的人非要说水往高处流
然后指着低洼处说这叫高
而山峰较低
所以他不想听墨家所谓的心声
如果新生就是从高贵走向低贱的劳作
那么还不如死了
只是因为两个孩子
他才苦苦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