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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三我新书节选
我说
非常危险
你回去吧
那是在雪原上
老皮卡刚才熄火了
这几天走了太远的路
他经不起折腾
爬窝了
同伴们去找人帮忙
可迟迟没有回来
只有你留下来照顾我
眼想他们一定是迷路了
这些日子无论我是睡着还是清醒
眼前都是一片白茫茫
能看到的只有那头雪灵鹿角像是挣扎的火焰
在这片乳白中高高耸立
雪玲无时无顾客
不再围着我打转
狰狞的龇牙
可就是不敢过来
因为我的身边有你
我能感觉到你
你是一团火
熊熊燃烧
因为你
雪玲不敢过来
只能远远看着我
风越来越大
我坐在后座上
觉得车厢开始抖动
你焦急的说可能要刮白毛风
从认识你之后
你一直都是自信的
勇敢的
我从没听到过你的声音这般焦虑
我知道我们陷入了绝境
我劝你不要再管我
自己逃生去
你说
我刚才看到牧人制造留下的灰烬
你要有劲儿就攒着
我们一起穿过森林
也许那边有人家
你要没劲儿我就背你过去
你要再说这些废话
我只能把你打晕
然后再背你过去
嗯 积雪很深
能埋到小腿
每走一步我们都气喘吁吁
在我们的头顶前方有翅膀煽动的声音
自从雪茫后
我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那鸟似乎很大
总次拍打双翅都会扬起风雪扑到我的脸上
草原上的苍蝇和秃鹫总在四处寻觅猎物和腐尸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害怕
我就在你身旁
嗯
我们冲进森林
不知走了多久
你突然把我拽住摁倒在了地上
你捂住我的嘴贴在我的耳边低语
我看到一头熊
你的话音刚落
我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还有臭烘烘的骚味
那是草原上的黑熊
狼等猛兽特有的味道
这味道很强烈
像是自己本身就拥有生命
向我们扑来
我刚反应过来就已经听到熊的脚步声了
你抱着我
我们两个哆嗦的更厉害了
我轻轻说
就算今天死了
咱俩也不是孤单的
你突然不抖了
我感觉你是愣了一下
然后你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大地震动
熊怒吼着向这边扑来
森林深处传来另一个人的喊叫
你的手心出汗了
我仔细听说是锁头
锁头发出了一阵痛苦的身影
好像是熊伤害了锁头
熊再次冲着我的方向怒吼
我被吓住了
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身体好像已经不是我的
你背着我拼命的奔跑
你的头发划过我的脸
仿佛夏夜的雨丝
大地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我感到熊嘴中哈出的热气喷到了我的脚上
我想熊要是吃我
应该是先从脚开始吧
我说
留下我
你反而更用力的抓住了我
我们头顶的天空传来一阵嘶鸣
是那只大鸟
它瞬间就穿过了我的耳边
熊摔倒了
我听到它在哀鸣
我说发生什么了
你还是不说话
只是拼命的跑啊跑啊
有风拂来
我想我们终于跑出了那片森林
你呼哧呼哧的喘气
我说我们不会被熊吃掉了
这时我听到了伙伴们的叫声
然后我们狠狠的摔在了他们的怀中
阳光打在我的脸上真暖和
眼镜带着我们跑到一户木人毡包里
伙伴们都在
原来他们带着工具想回到皮卡那里找我们
可是在森林里迷了路
要不是听到了熊的怒吼声
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那家人被吓坏了
以为从雪地里钻出了两个浑身是泥小鬼
这时锁头也逃了回来
一直都很坚强的他此时还在小声的呻吟
眼镜告诉我
原来刚才为了保护我
锁头大声呼喊吸引了熊的注意
被他推到了树丛里
胳膊被划了三道深深的口子
我对他说谢谢
锁头说我们是兄弟
换作是你
你也会这样做
直到吃完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片我才回了神儿
你告诉我是那只鹰突然俯冲下来抓瞎了熊的眼睛
那家牧人笑道
想吃你们的
救了你们
你笑着说
是啊
今天我们也算过了一趟鬼门关
我很诧异
这是生死之事
你们为何能如此平静的笑谈
锁头受伤了
眼镜他们要把他送回家
你要陪着我继续冒险
在户人前的男主人帮我们修好了皮卡
又给车上放了些肉干与牛奶
在那家牧人的毡房前
我们依依不舍的告别了伙伴
再次上路
我能感觉到那只鹰还在我们的头顶盘旋
在我眼前的那片须白中
雪玲仍站在我的面前
她的脚像长矛一样尖锐
只是我的内心不再感到害怕
不再觉得惶恐
我还能感觉到你也和我一样
我感到神奇
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个小时
你我的内心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很多年后
我已年近中年
终于明白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正是他让牧人们能平静的面对生死泯灭
就像你说的
我们彼此之间相依为命
原来不仅你是我的火焰
我也是你的火焰
无论面对什么冰山雪原
黑熊突鹫
我们是温暖的
我们不孤独
刘文
哪怕去移民新村采访过侠之后
张军天天催我写点什么
哪怕只是些粗浅的感受都行
我在心里给自己定了计划
尽快搞定大纲
然后去找云
哪怕我只能安静的坐在那个卖役着废品味的赌场里整夜整夜的看他打牌
我也是快乐的
我把自己封闭在家
每天除去吃饭
只在黄昏的时候到小院里去溜达半小时
麦克始终陪着我
我有时把他放在肩头
有时把他捧在手掌
麦克能看出来我的心思根本不在手头干的事上
散步时他总会把脖子伸长瞪着我晃动他的脑袋
似乎在说
嘿 哥们儿
别再想了
你的小说写完了
你要顾好自己的人生
可人生究竟又是个什么呢
一趟旅程
这场旅程我已经走过了一半
可我觉得我和二十年前一样
哪怕那个我好像已经死去了
我依然是那个天真的孩子
不灭的影子
天真的都让我伤感
七月到了尾巴
我写出来一个故事大纲
张军把大纲四处分发
有艺术家也投资商商搞得和真是一样
我说你不是说沉淀沉淀不着急实操这部电影吗
张军说你沉淀你的
我得搞钱去啊
我们兵分两路
他带着新大纲去北京现在环境不好
他想探探这贪水的深浅
我这边张军给介绍了几个画家
他说画家做电影美术眼光好
是从感受出发
不会动不动就给导演找参考风格
自己一点脑子不动
跟搞装修的一样
其实我能看出来张军没钱
行家不愿搭理他
他只能用电影这个幌子招惹一帮对电影有兴趣的艺术家跟着他鬼混
我说剧本没定
钱也没有
八字没一撇
只是现在只是打嘴炮
你这么搞会让人丧失信任
张军说中国不缺人
我要是剧本也有钱也有
那我还要你们干嘛
这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也说不出什么
张军走后
我跟着这群画家进了草原
美其名曰看景
其实就是拉个架子给北京那边可能掏钱的人看
承诺作为警方的协调
也会跟着我们一起进草原
临分别前
张军让我小心他
我说为什么么他一直在帮我
张军说
其实那天在云的家
我注意到窗台上也有一本我新书
我能注意到的是承诺更不会放过这起意外中的两个死者家属都是你的读者
承诺又来找你写这起意外
没这要巧的事
承诺不是个普通人
他做这件事一定有目的
我说为什么你总把人想的那么复杂
张军说你怎么不懂人事呢
你不会还是楚南吧
我和你说
我可是和承诺打过交道
一般坏人顶多骗你点钱
承诺是鬼
你小心他玩死你
我说不出话来
张军说哪天带你出去玩玩
让你更新一下意识
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那趟采风之旅一直都很顺利
我们因为有承诺的关系
到哪里都有人招待买单
牛羊肉管够
我肚子大了两圈
最少胖了五斤
承诺笑眯眯的很招女画家们喜欢
他总是感慨着对我们说
还是你们搞艺术的生活精彩
和你们比我真是白活了
承诺让别人不要叫他陈警官
叫老陈
我跟着众人也开始叫他老陈
可心里总记得张军的话
有时在车上我闭眼休息
总会觉得承诺在盯着我
眼睛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惊雾
最后一站
我们到了那座天坑
骆驼被狼咬死的地方
这群画家的头是个动不动就强调体验生活的七零后
油画特别写实
很喜欢吴天明
谢飞这批第四代导演
觉得世界上只有一种创作方法
就是现实主义
因为上次我没有进到坑底
他强烈要求我下坑
说是这样写出来的场景描述才有细节有质感
我没办法
只得和他们同行
坑底的土壤黑红两色掺杂
红色是泥土
黑色是裸露在地上的煤块
没有一颗青草
空气中漂浮的煤粉散发出浓郁的甜心气
画家们很兴奋
四处掺杂
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什么
陈诺走了过去
踢开煤块和浮土
掩埋在下面的东西让他皱起了眉头
我走过去
看清那是一块被烧裂成碎片的山羊头盖骨
陈诺把这块碎骨放到手掌上
他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陈诺小声的说
这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我却觉得他是在问我
我听到自己小声的说
换狼人
我的气息微弱
像是一个快要咽气的病人
可人们都盯着我
惊讶的咧着嘴
我想起了二零零三年在那辆穿越雪原的皮卡车上
因为无聊
我求着朋友们给我讲草原上有趣的事
云对我说
在草原上
人
动物和草木一样
所有的生命同样重要
牧人们坚信动物能变成人
人也能变成动物
有一种猎人不靠枪炮也不靠陷阱
打猎时会穿上用狼皮狼找特制的皮铠
他们管那叫做狼壳子
当到了猎场换狼人一边焚烧山羊的头盖骨
一边模仿狼的嚎叫
狼会被气味和叫声吸引
跟随猎人一起打猎
无论是打下野鹿
黑熊这些大猎物
还是野兔野鸡等小玩意
他们会和狼同伴均分
可当有饿狼杀人时
他们也会披上狼壳子
将那狼引出来杀掉
为民除害
这些猎人把狼当做兄弟
也当做天敌
他们自古就被牧人们叫做换狼人
当我站在昏暗的天空中讲述这一幕时
承诺一直眯着眼看我
嘴角扬起
半笑不笑
似笑非笑
我突然觉得后背冷
我有种感觉
从我和陈诺见第一面时
他就一直都在等我说出接下来这句话
我说
也许杀死骆驼的凶手不是野狼
而是扮成狼的人
也许这不是意外
是一场谋杀
嗯
勘井就这样戛然而止
像一场突然停电的戏剧
承诺说要带我去找那个叫老山羊的牧人
他是那晚唯一的目击者
再次核实一下情况
我被承诺推上了他的吉普车
画家们被陈诺甩到了天坑边
他发现陈诺此时变了覆面目冷冷的像座冰雕
这几天来的那个老陈不过是他的伪装
承诺其实根本不喜欢他们
我开车载着我离开了那群沮丧的人
老山羊的家是一个破旧的老毡包
在离天坑差不多三公里处的草原上孤零零矗立着
因为年久失修
毡包在风中摇摇欲坠
原本白色的毡布都发黑了
隔着很远我就闻到了浓郁的酒味儿
我们推门进去的时候
老山羊已经快喝到位了
承诺把我告诉他的事情和老山羊说了一遍
老山羊清醒了
他挣扎着从被窝里钻出来
怒气冲冲的走到我和陈诺的面前
双臂挥舞着愤怒的说陈诺是在质疑一个牧人的诚实
从没人这样羞辱过自己
他那晚看到杀死骆驼的就是狼
不是人
陈诺突然一把拎着他的脖领子说
你这个酒鬼也有脸和我说诚实
作伪证是要坐牢的
等你出来
你的养老婆养女儿怕是都冻死饿死了
本书由重庆出版社出品
欢迎您继续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