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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浮图
虽被人道破行藏
李破却并不惊慌
因为他本就知道自己身上破绽颇多
他在塞外呆了五载
无论言行举止还是穿着
定于隋地的人们有着不一样的地方
一路行来
他也没那个时间去仔细整理
遇到精细的人
逃不过人家的眼睛
只是没想到一个守城门的小卒
就有着这样的观察力罢了
他顺手放下了静春
不对
现在应该叫李春了
这孩子脚一落地
便依在李破身边
哆嗦着身子
仰着脑袋看着黑大个
没多少畏惧
却有着羡慕
这让李破安心不少
这孩子在最危险的预知上
比他还要敏锐几分
如此模样
只能说明这黑大汉子看着凶了些
其实没多少恶意
于是继续做戏
做迷茫状的挠了挠脑袋
啊
您说的俺听不懂啊
咱们扶风人骑马带刀的是常事
不然定要受人欺负
哦
这是俺弟李春啊
不是
路上捡来的
黑大个瘪了瘪嘴巴
显然对这样的回答不甚满意
但也只是如此罢了
随后哼哼了两声
便又缩起了肩膀
扭头朝门房处吼了一嗓子
什么子
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片刻之后
门房里钻出一人
嘟嘟囔囔的显然很不情愿
挨到近前
给黑大个儿翻了个白眼
这位身量只比黑大个儿矮上少许
但只要眼睛没瞎
就能看得出来
这人年纪估计不及弱冠
比李春也大不了多少
还是个孩子
说话的腔调有些怪
一听就知道不是晋地人氏
俺姓罗啊
排行第三啊
叫俺三郎
跟你这黑厮说了多少次了
我要叫俺三娃子
黑大个怪笑一声
去拍他的肩膀却
被拍一把拍开
就那么一说吧
黑大个儿也不生气
指了指李破两个
哦 流民待查
阿丽 受个累
带他们去那边安置
给他们说说这儿的规矩
别要他们一来就叫了脑袋
彩虹说完
一把拉着山羊胡调头就走了
这虎头蛇尾的
让李破也颇为疑惑
这位姓罗的三娃子低头耷拉脑的
有点没精神
嘟囔了一句
哎哎
赶紧随俺来
等的事儿吃饭啊
不过转眼间
这位打量着李春就来了点兴趣
哼
长的这般瘦小
可别冻死了
哼
又要让俺受苦
挖坑填煤是
说罢
颇为得意的昂起脑袋
显然是对自家的身板儿颇为自得
于是之后很长一段日子
这个憨头憨脑
不算聪明
却绝对也谈不上笨
只能说太过耿直的大家伙
在李春嘴里都是傻三儿傻三的叫着
不提他们
那边的两位也在叨咕
哎 尉迟啊
真要是北边来的
嘿
可要报上郡府才对呀
去报什么报啊
突厥崽子
还用派探子过来啊
切
要真说探子
嘿
这城里一半的人都是人家耳目
瞧你说的
哎
到也不算错
嘿
不过这要真是从扶风过来的人
呃
按照流民安置
哎
可就有也不妥了
哎
你没看错吧
看错了也就看错了
嗨
扶风怎么了
啊
关西又怎么了
他娘的
老子到这儿来
本想弄个一官半职的
哼
没想到却要做个看门狗
哎 明年啊
天气稍暖
俺呢
就回单阳老家
老子打铁为生都要比在这儿厮混强的多啊
哦 对了
老魏
你也算识文断字
又会算个账册什么的
哎
不如跟俺回去啊
啊
哎
莫要说笑啊
老夫啊
你别有去处了
家中来信
舍弟于武阳郡为官
哈 让老夫啊
过去参赞一二
哎
若非这场大雪呀
老夫早就已经启程了
嚯 呵 哎 就说嘛
这马邑从上到下都半死不活的
岂是英雄久居之所
但 呃 老哥哥
这河北那边
也不是你这样人该去的地方
哼
俺劝你一句
还是去晋阳谋个事做吧
啊
嗯 尉迟啊
离见事极明啊
嗨
又有一身勇逆
不如随老夫东去如何
呀 哦
算了 算了 算了
到哪儿啊
都差不离 俺
俺这打铁的出身
到哪里啊
都是这个命
哎
不如归乡出个安生
说着话
两个人进了门房
将冬天的寒风和窃窃私语都关在了门外
再说李破两人
被罗三领着沿着城墙往西走
行了不远
不用罗三说什么
李破心里已经是破口大骂
眼前的一切都告诉李破
流民不管是在城外还是城内
都没有任何权利可言
即使是生存的权力也被剥夺了个干净
沿着城墙
一溜的草窝棚在寒风的吹袭中发出哗哗的声响
茅草在天空盘旋飞舞
一些草屋摇摇欲坠
俨然便是一副茅屋为东风所破歌的现实版本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茅屋都建在城墙之下
城墙阻挡了北风
于是北风在远处打着转儿再倒灌回来
让这里不至于这么寒冷罢了
四处漏风的窝棚间
有衣衫褴褛的人影在晃动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怪味
那是便秘夹杂着各种食物气息的味道
李春只嗅了嗅
眼泪就流下来了
纯粹是被熏的
李破胃里也有点反酸
不过他和李春的区别在于
再凄惨的景象他也见识过
再不堪的境遇他也经历过
这点场面还吓不到他
罗三捂着鼻子明显不愿走的太近
只是一指前方
那去哪儿啊
随便找个地方住着吧
太爷有令
冬日里啊
流民还在此处安置
哎
看见那边民居没有
近民居三十步
哼上哼
那边就是人市
哎 熬不住了
可以去那边卖个好价钱
哦
若是没死又没卖
能活到明春
那就是造化了
郡衙会发下文书给你们
重新上籍
知道吗
李破打量了这个不大不小
却如人间浮屠一般的地方
心道
一入此间
真是人不如狗
这他娘的就是大隋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