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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天唐锦绣作者
公子許
演播 思斌
房俊早已为聿明氏安排好了住处
在吴淞口东岸船厂下游不远处的地方
有一处不高的山包
山势平缓
山上树木苍翠
杂景秀丽
山脚下有一处南朝时兴建的禅院
掩映于山林之中
溪水潺潺
幽静雅致
溪水颇为不小
只是现在早已荒废
杂草丛生
这处地方若是按照地图对照
大抵应该是后世吴淞西炮台的原址
只不过沧海桑田
吴淞口一带又是沙洲遍布
地形地貌几乎随时都会发生变动
一千多年之前的长江出海口一带
实在是跟后世的地图牵扯不上什么关系
此山无名
横卧于吴淞江口
紧扼长江水道
地势险要
房俊打算再次修建一座要塞
一方面拱卫吴淞江
一方面护卫长江水道
日后火炮研制成功
便在此修筑炮台
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
尤为重要的是
即将开工的皇家水师学堂
便选址于此
山脚下的禅院经过修缮整补
景致颇为幽静典雅
便将聿明氏族人安排在此
聿明氏老者很是满意
对于聿明氏来说
成仙得道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追求
人世间的享乐早已抛在一边
每日里一钵清水
一顿素餐足矣
只求在房俊这里学到格物之后
能有一处安宁的住所
使得他们沉下心来
仔细体悟领会生活宛如苦行僧一般的艰辛自律
却有着乐在其中
怡然自得
当然
小吃货聿明雪似乎是唯一的例外
那青年向房俊拱了拱手
说道
在下聿明雷
多谢大总管照顾周到
只是吾聿明氏从不追逐世间享乐
如此清幽雅静的住所亦是最好
尤其是面朝江河
白日里观赏潮汐百态
夜里独卧啊
风涛汹汹
直逼枕簟
鱼龙舞啸
其声行时入梦寐间亦飒然快也啊
至于其余生活细节
还请大总管莫要多加照顾
否则有害于吾等苦修之心
于天道有悖
望大总管理解
如此温文尔雅的一个如玉君子
居然有了聿明雷这一个气势十足的名字
倒是让房俊颇为意外的
不过对于聿明雷的要求
房俊自然乐得答应
呃 呃
聿明兄不必客气
若是有任何需求
但请直言无妨
虽说此次聿明氏前来
是咱们两相得益之事
但本侯毕竟身为地主
便应尽到地主之谊
不知此次聿明氏前来者
共有多少人呢
大总管客气了
此次出山共有族人三十九人
皆是族内出类拔萃的青壮
都是精通数术
略通格物
吾等不怕苦累
只求能习得世间格物至理
所以还请大总管尽管安排
聿明雷笑起来玉树临风的样子
虽然一身葛麻布衫
却偏偏有一种温润如玉的神采
气质果然比相貌更重要
华亭镇范围之内
可以任凭聿明氏族人走动
除去火药之配方
枪炮之制作乃是机密
非得陛下旨意不得传授之外
余者尽可向本侯请教
本侯必定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说到这里
房俊抬起头
指指禅院后的山顶
说道
在那里
本侯将要建造一座学堂
规模不小
朝廷的工匠都在码头船厂劳作
实在难以调配人手修建此处
是以还请聿明氏担负起此间的建筑任务
不过毋须阁下的族人辛苦劳作
只要指挥引领劳工即可
聿明雷神情微微有一些不满
语气有些僵硬
这个还请大总管放心
某必定不负所托
房俊眼尖
见到聿明雷的神情
便知道这人心里啊
怕是怪罪他大材小用
便笑道
聿明兄可是责怪本侯区区一个学堂
焉用聿明氏这柄牛刀啊
聿明雷心中一惊
暗讨这房俊的观察力居然如此敏锐
刚刚的不满之心顿时消散不少
诚实说道
实不相瞒
略有此意
不过大总管可能并不知我们聿明氏子弟平素所修习的本领
故此才会将如此轻忽的任务交给我们吧
在他看来
一个学堂而已
有什么搞头
聿明氏之所以下山
是抱着追求学习格物至理而来
区区一个学堂的建造根本是手到擒来
没什么可学的
还不如去参加那船厂的建造
看那一座座用水力催动的锻锤
一座座高大坚固的木架
将一块块巨大的木料吊起
比建筑学堂可学的更多呀
房俊呵呵一笑
是不是轻忽了
聿明兄
还请同本侯一起去看看学堂的图纸
然后一起商讨一下怎样筹建如何呀
聿明雷想了想
点了点头
嗯 如此甚好
就看看你的图纸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不管正在打扫房舍的聿明氏族人
房俊与聿明雷一起走出了禅院
房俊看看左右
问道 呃
聿明老丈不去吗
聿明雷笑道
啊
叔祖一向闲云野鹤惯了
喜欢自由自在
不堪拘束
只是他感兴趣的事情才会多关注几分
否则是一概不管的
在下所说的三十九人
便不曾包括叔祖与舍妹在内
至于舍妹
他的性情大总管应当也有所了解
实在是顽劣的很
还请大总管多多担待
房俊干笑了一声
自然要担待
不担待又能如何呀
那丫头的身手简直就是玄幻小说级别的
性子又是率真任性
自己若是招惹的狠了
发起火来揍自己一顿
自己这个大总管也就别干了
老老实实的卷铺盖回长安吧
在江南丢不起那个人哪
当聿明雷在镇公署房俊的书房内见到水师学堂的图纸
震惊的张大嘴巴
差点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聿明雷两眼放光的看着房俊
这
这是学堂吗
我是个世外高人
不理红尘俗世很久了
可你也不能这么戏耍我吧
这哪里是一个学堂
分明是一座城啊
讲武堂
格物堂
算学堂
农学堂
民学堂
这个实验室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这座藏书楼
天呐
你打算藏多少书
非得盖九层高楼
实验室和藏书楼都是方方正正的砖石建筑
看看横切面
那个藏书楼每一层的跨度超过十丈
没有楼壁
支柱等等承重物
聿明雷是彻底晕菜
这要怎么盖呀
怎么盖都是个塌呀
最重要的是
你只是一个水师学堂
要算学院做什么
更离谱的是
你搞一个农学院又是为何呀
看着厚厚的一摞几十张图纸
每一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图形
比例尺
建筑材料
建筑预期
详尽说明
聿明氏双眼放光
这简直就是一张宏伟蓝图啊
整座学堂牵扯到的方方面面
前所未有的知识
令聿明氏怦然心动
聿明氏传承几千年
在追求无上天道的路途上经历过无数阶段
从最初的天人感应到其后的自身修炼
试图突破自身的极限
一直到现在渐渐进入停滞不前的瓶颈期
希望通过钻研天地治理来揭开人与天之间存在的隔阂
越是前所未见的格物治理
就越是能让聿明氏感觉到热血沸腾
房俊案头的另一摞有关造船的图纸随意的摆放着
聿明雷试一下自己是否可以翻看
得到房俊的允许之后
迅速一张张的翻阅
结果越来越震惊
聿明雷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被震得麻木了
这艘名为皇家公主号的战舰
全长二百二十八尺
水线长一百三十八尺
龙骨长一百零八尺
船宽四十四尺
吃水十九尺
排水量五千料
装有一百门火炮
船员七百八十人
聿明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且不说火炮是个什么东西
也不说五千料的巨船会是如何巨大
单单说一百零八尺长的龙骨
你去哪里弄啊
这么大的船
龙骨细了肯定不行
否则别说是抵抗海上的风浪
恐怕没下水船身就断成两截了
可是若制作一百零八尺的龙骨
那颗巨树的高度恐怕要在这个数字的两倍以上
两百尺的巨树
你可别扯了
看着如同嘴里塞进了一个鸭蛋的聿明雷
房俊心中暗爽
什么传承几千年的神秘家族
在哥们面前不也得乖乖的露出出你无知和和落伍吗
就算你家再牛
也得在一千年之后的科技面前俯首称臣呐
他很是欣慰聿明雷的这种表现
这说明这个帅哥是当真喜好科学技术
还修什么仙
追求什么无上天道
那都把人糊弄啥了
个个成了神经病
不如跟着咱当一个大唐的科学家
使得大唐的科技领先全球
超越时代一千年不是比神神叨叨求仙不成反成为神棍爽快的多呀
房俊的言语充满了诱惑啊
聿明氏的祖先是为何孜孜不倦的追求无上天道
钻研成仙或成圣的法门呢
在本侯看来
那不过是在人世间的权力地位都臻达顶峰之后
给予自己精神的一个寄托
作为神的侍者
人世间的一切
权力 地位 财富
荣耀
你们聿明家都享受过了
人世间再无追求
实在是没有事情可干了
才不得不给自己寻找一个艰难的任务
以此不至于子孙后代虚度生命
可是你看看
这世间当真别无所求了吗
嗯
你们聿明氏当真就掌握了世间的所有至理了吗
这样全无承重物的九层高楼要怎么建造
是不是可以造的更高呢
这种庞大的战船要如何建造
这么巨大的龙骨又从何而造
这此庞大的船身要如何固定才不会在风浪之下分崩离析呢
你再想想
本侯为何要造这样的巨大的战舰
在大海的尽头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传说中的蓬莱仙岛到底存不存在
我的头顶到天到底有多高
我们脚下地到底有多厚
天再高也有尽头
尽头之外又是什么呢
地再厚也有穷处
穷处之下又是什么呢
一大番疑问噼里啪啦
房俊说的是口沫横飞
聿明雷听的是一脸懵逼
完全傻掉
这些问题在此之前聿明雷从未想过
现在想想
他觉得房俊的话语其实蛮有道理啊
任何事物都有尽头
那么海的尽头是什么
天的尽头是什么
地的尽头又是什么
聿明氏世世代代孜孜不倦的追求无上天道
可是却连自己生活的这个宇宙都没搞清楚
何谈成仙成圣
何谈无上天道啊
一向天资纵横的聿明雷首次觉得自己有点怀疑人生了
难道聿明氏世世代代追求
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奢望
或者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房俊瞅着神情呆滞的聿明雷
再接再厉说道
世间万物皆有至理
春华秋实也好
日升日落也罢
都有其千古不易的道理
连头顶的天
脚下的地
眼前的大海都没搞清楚其本质
遑论虚无缥缈的无上天道啊
太阳为何东升西落
海水为何潮涨潮退
为何天有阴晴
为何月有圆缺
我们连眼前的东西都没有搞清楚
又怎么能得窥无上天道呢
聿明雷彻底崩溃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离开镇公署
亦不知自己如何回到禅院
失魂落魄的样子令聿明氏上下以及刚刚回到禅院的老者和聿明雪大惊失色
大兄
你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那个房俊对你施了什么巫法
把你给弄傻掉了
我这就去宰掉那个坏蛋
让他还我大兄
聿明雪眼泪都吓出来
紧紧握着聿明雷的肩膀摇晃不止
然后松开聿明雷的手臂
抽啷一声将挂在墙上的宝剑抽了出来
剑光闪烁
就待要去取房俊的项上人头
那坏蛋最是阴谋诡计多多
不仅将江南的这些傻瓜耍得团团转
现在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将自己的大兄给弄傻了
自己焉能饶他
老者吓了一跳
赶紧拽住聿明雪
说道 哎
烧寒路早
待叔祖查看一番再说
制止了聿明雪
老者拉起聿明雷的手腕
号了号脉
发觉没什么邪毒入侵
略微放心
然后舌绽春雷在聿明雷的耳边猛然大吼一声
拍
这一声犹如暮鼓晨钟
仿佛蕴含着天雷之威
屋内的聿明氏族人尽皆浑身一震
神智为之一清
这是佛门的不传之密狮子吼
能够当头棒喝
令人得见本心
迷途知返
神情呆滞的聿明雷猛然浑身一震
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神志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诧异的看着周围的族人
问道 嗯 我
我为何在这里
聿明氏的族人都诡异的看着聿明雷
心说难道那发觉当真会迷人心智的巫蛊之术不成
及至聿明雪伏在聿明雷的耳边
低声将他浑浑噩噩返回来的事情说了
聿明雷方才叹了一口气
嗨 不要瞎想
大总管对我并没有做什么
聿明雷一脸纠结
叹息一声说道
那为何大兄如此神志迷失啊
聿明雪坚信是狡诈的房俊对大兄下了毒手
只不过大兄自己没有察觉而已啊
哼 死房俊
黑小子
敢害我的大兄
明天就将你打成猪头
聿明雪捏了捏粉拳
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呆在镇公署处理事务的房俊莫名其妙的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
心说这秋天还没到
难道这就着凉了
裴行俭关切说道
哎
是否要郎中叫来诊治一番呢
哎 不用
偶尔不是而已
房俊摆了摆手
拒绝裴行俭小题大做
他问道
盐场那边准备的如何了啊
十五块盐场的场地已经平整
按照大总管的要求进行了简单的规划
只等水泥的产出跟上
便会开始施工了
现在的水师的事务都交给了萧铭
裴行俭终于松了一口气了
将心思全都放在了华亭镇的各项建设上来
相比于在水师当中管理后勤辎重
裴行俭更喜欢掌控整个华亭镇的建设
看着这里由处处盐碱荒滩
即将变成整个江南的海贸中心
盐业中心
那种从无到有
一手缔造了奇迹的成就感
着实令人心荡神驰
非常享受
而且
华亭镇的成就
将会成为他个人人生当中无比光耀的一笔履历
将会终生受用不尽
嗯
接到请柬的那些江南世家都有什么反应
房俊一边整理着书案之上刚刚被聿明雷翻乱的图纸
一边问道
裴行俭笑道
还能有什么反应
大总管这一手驱虎吞狼着实巧妙
以海盐的利益诱使各大家族纷纷投来
轻而易举的将原本的联盟分销瓦解
现在各个氏族基本都派遣了族中说话算数的人物抵达华亭镇
就等着明天您的召见呢
裴行俭的政治思想非常浓厚
与之相比
经济上的心思却淡薄的多
房俊让出大量的海盐利润
进而达到分化江南士族的目的
这令裴行俭无比赞同
也无比钦佩
几十万贯的利润
说不要就不要
这得是多大的魄力呀
当然
这在裴行俭看来是完全正确的
只要能够分化江南氏族
使得市舶司顺利投入运营
将海贸的命运紧紧的抓在手中
这种政治上的优势
给几百万贯也换不来
更别说
一旦市舶司投入运营
庞大的海贸利润很快就能弥补现在的损失
房俊闻言
在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站起了身
到达窗前
看着水流浩荡吴淞江对岸
正在建设当中的市舶司的码头
他沉声问道
顾家可有什么异常的动作
裴行俭答道
未曾有所发现
顾家上下都非常低调
安静
房俊皱起了眉头
往往越是安静的时候
就越是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嗯嗯
煮盐是顾家最大宗的生意
房俊搞出这么一个盐场
顾家不可能不关注
虽然事实上各家对于房俊所言的每年几十万贯的利润持保留态度
认为他只是在信口雌黄
但是私下里对于每年十几万左右的利润是相信的
如此一来
顾家的煮盐生意必将遭受冲击
最起码海盐的产量骤增
必然会导致盐价的大幅下跌
顾家怎么可能稳坐钓鱼台
无动于衷呢
房俊不怕顾家明刀明枪的来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就怕他们躲起来
偷偷摸摸的憋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