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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集
裴如琢站在青石路上
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贯衣冠整洁
举止端严的裴炎衣袍凌乱
满面红潮
和一个婢女打扮的年轻女子纠缠在一起
裴炎似乎是极力想挣脱那婢女
婢女却半跪在地上死死的抱着裴炎的腰
衣服头发乱的不像样子
却依然在大声道
郎君
你不能过去
不能过去
裴如琢顺着裴炎挣扎的方向一看
却见一个粉衫碧裙的年轻女子站在水道的另一边
看见自己一行人
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裴如琢无暇细看
忙走上两步对婢女低声喝道
还不放手
那婢女看见有人过来
忙放了手
裴如琢又上前一把拉住了裴炎
忍不住笑道
子隆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你这酒疯也撒的太远了些吧
啊
还好我来的快啊
不然笑话便闹大了
你待会儿回去啊
还不被嫂夫人家法伺候啊
如琢
裴炎怔怔的看着裴如琢
适才这顿纠缠
他额角已经见汗
心里燥热却也略退
目光茫然的想了一会儿
却有些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随口重复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啊
还不是你今日太过无用啊
最后一道酒下去便喝醉了
我让人把你送到客房歇息啊
你却跑的踪影不见
我只好让人到处找你啊
免得你走错地方
沿着小道进了后院儿
没想到有人看见你啊
果真选了这条路
你喝多了之后眼光如此奇准啊
我不赶过来找你还能如何呀
他张了张嘴
到底没有说出适才还看见两个婢女扶着他新娶的那位小妾鬼喊鬼叫着向另一条路跑了过去
他还道裴炎干出了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才狂奔了过来
好在不过是与婢女纠缠而已
见裴炎瞪大了眼睛
却似乎完全没有听懂自己的话
裴如琢忙挥手让两个小厮上前扶住了他
回身便跟与自己一道过来的程务挺笑道
哎
你快把二郎弄走
他这个样子啊
让人见了只怕被当成贼打
转头又看到适才跟裴炎纠缠的那婢女正在慌慌忙忙的挽头发拢袖子
看打扮似乎并不是自家婢女
想来应当是水道边那位娘子的下人
此时倒也懒得细问
只能喝道
还不带上你家娘子快走
那婢女神色惶然
应了一声是
刚刚站起来
裴如琢只听身后又是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他吃了一惊
回身看时
只见十几个女子一股风般的从小径上冲了过来
有人高叫哪里有登徒子
突然看见裴炎
一个婢女便叫道
便是他
他适才正
正在行无耻之事
裴如琢一怔
认得似乎是自家小妾身边的婢女
这话却说的太过难听
不由怒道
满嘴胡言的贱婢
还不给我滚
那个婢女一惊
脸色顿时白了
忙道
世子明鉴
婢子并无胡说
带头过来的女子似乎认得裴如琢
忙道
世子
此人是谁
为何会出现在内园
裴如琢看了一眼
依稀认得是自家某房的亲眷
最是好管闲事的一位妇人看到他身后有两三位女子
明显也不是下人
又有人闻声陆续走了过来
不由有些头疼起来
皱眉道
这是我的一位兄长
今日不过是喝多了些走错了路
撞上了一位奴婢打骂了几句而已
我家这位婢女啊
大约看错了她
一场误会而已啊
大家算了吧
那位婢女却突然尖声道
不是和奴婢是
裴如琢扭头想瞪她
却见她捂住了嘴
直勾勾的看着水道另一边
那妇人顺着她的目光一看
脱口道
库狄大娘
她怎么也在这里
一时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连裴如琢都大吃了一惊
转头去看
这才注意到那位女子雪白的肌肤和淡褐色的眼睛
可不正是那个尖牙嘴利的胡女
裴如琢心头不由一动
难道是才
他是认出这胡女了
才要过去的
那胡女便吓得跑到了水道对岸
她的婢女又死死的拦着了他
却听那婢女自言自语般道
适才
便是他们两个
裴如琢不由大惊
难道是才子隆是对着胡女做了什么
转头忙看了一眼
却见库狄氏裙子下摆虽然湿了半截
显然是涉水所致
但衣裳头发都还十分齐整
神态也十分镇定
不由松了口气
刚想说什么
又有人高声叫道
世子
世子找到了
他只觉得头都大
厉声道
什么事
只见自己府里的两个婢女分开人群挤了过来
头前一个拿着一张纸急冲冲的跑了过来
大声道
我问清楚了
适才是有人给裴二郎送了这个过来
他见了之后才跟那个婢子走了
那院里看见过送信人的婢子奴婢也带了
似乎忽然看见了裴炎
愣在了那里
世子找大郎了
她手里的纸举得高高的
不少人都看了个清楚
上面是一朵水墨荷花
近些的还能看清旁边有四个端正秀丽的小楷请君一晤
这却显然是有女子相邀私会了
后面那个婢子也突然惊叫了一声
指着站在一边的翠竹道
世子 是她
便是她送来的这芙蓉图
适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便静了下来
人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却都也有些激动莫名
这婢子自然是那库狄氏的下人
她好大的胆子
居然在公主别院和男子私会
却又被人当场撞破
连身边送信的婢子都被抓了个正着
寂静中又有人低声道
你看她裙子上也有芙蓉图
裴如琢顿时变了脸色
看着裙裾上依然有一两朵水墨荷花清晰可辨的那位胡女
又看看身边这个衣衫不整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的婢子
心里更是再无一丝怀疑
子隆平日虽然端严自持
但今日偏偏喝成了这样
他对这胡女又是动过心的
若真是醉酒之下把持不住做了什么
这胡女也太过下作了些
新婚才几日就做出这种丑事来
他不由回头看了程务挺一眼
只见他紧紧的扶着裴炎
也是脸色发白
正恶狠狠的瞪着那位库狄氏
知道他与裴炎最是交好
心里所想自然与自己一般无二
只是再看那库狄氏
此时脸上却是一丝惶然羞愧也没有
只是静静的看着众人
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
顿时又是一愣
却听身边的翠竹突然间叫道
你胡说
我没送
我也不是
那位库狄氏却突然喝道
翠竹 住嘴
你是想得罪他们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众人有些面面相觑
寂静中
在道路的另一头也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裴如琢抬头一看
却是自己的夫人崔氏带着裴岩的夫人妹子和另外两三个叫不出名字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
一眼看见自己也是一愣
转头看见了库狄氏又松了口气
笑道
大娘怎么跑那边去了
叫我这一顿好找
还特意去问了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说我一走你便告辞了
这都快半个时辰
我还怕你迷了路
带了人到处找你
谁想到你会跑到那边去
怎么把裙子湿成了这样
还不快过来跟我换了去
裴如琢越听越是心惊
简直想让妻子住嘴就无法在众人前开口
崔氏这才看见裴岩
惊讶的叫了一声
啊
子龙
又对裴如琢道
你不是到处在找他吗
怎么把他带到了这里
裴八娘早已看出兄长有些不对劲
不及多想快步走了过来
阿兄
你怎么喝成这样
阿嫂说恰好归家了
只是找不到你
你突然想到阿嫂要找的还有一个库狄大娘
心头不由一跳
回头看见那位库狄氏神情淡然的看着这边
再看四周之人无不是表情古怪
一颗心不由砰砰乱跳起来
忙道
阿兄
你为何不说话
又为何会在这里
裴妍满脸痛苦的揉了揉额头
脑中越发混乱起来
低声道
有人带我过来
说是有话问我
走了半日
然后便闹哄哄出来这些人
裴八娘脸色顿时大变
忙回头看自己的嫂子
却见崔岑娘的脸上一片淡漠
目光从在场之人脸上缓缓扫过
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崔氏斜睨了他一眼
笑道
这下好了
你要找的人都找到了
说着又从袖子里拿了一张纸卷出来
展开向琉璃招了招
你看你把什么东西落在大长公主那里了
裴如琢看得清楚
正是另一张水墨荷花
和世才那张简直是一模一样
只听身后也是哗然一声
一颗心不由狠狠的沉了下去
还未想好该如何开口
一位婢女从她身后一路跑了过来
看见崔氏便叫道
世子夫人
库狄二娘有些不好了
怎么了
他如今哭得死去活来的
你让我去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都不肯说
奴婢追问了两句他
他便说不想活了
裴如琢心头几乎已是一片麻木
心头明白自然是那位珊瑚无意中撞见了子子和子龙的事情吓得跑了
如今又是羞耻又是害怕才会如此
毕竟那是他的亲子子
做出这样的丑事
于他而言也是一份羞辱
崔氏不由皱起了眉头
突然恍然大悟般抬起头来
扬声笑道
差点忘了
大长公主吩咐近日来的客人都有香花一盆赠送
大家快些回去
园中的花草看中美株便告诉园中的奴婢们一声
改日我会亲自送到府上
裴如琢微微松了口气
妻子这是要先支开众人
回头再逐一去说服他们不把今日之事往外传
虽然没有流言蜚语传出也是不大可能
但总比这样闹下去好
耳听这些人各自应了
正要离开
却听崔岑娘突然厉声道
且慢
裴如琢不由一呆
只见这位印象中一直病弱的女子此刻脸若寒霜
目光更是锐利得几乎带有杀气
走到水道边上一次次对那位库狄氏道
大娘
适才这边到底出了何事
裴如琢心里暗暗叫苦
只见妻子也忙走过去拉岑娘的衣襟
却被他回头冷冷的扫了一眼
呆在了那里
琉璃叹了口气
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也一直在纳闷
是才我去大长公主那里回禀完如何化解水墨荷花大长公主便让我那树妹送我出来
庶妹带着我在园子里转了转
走到这里时
却看见二郎似乎是喝得多了
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还要往水里跳
翠竹便上去拦他
被二郎打骂了几下
我那庶妹居然吓得哭着跑了
我一时也有些害怕
慌不择路便涉水走到这边
事后便是世子和诸位先后过来
说的有些话我确实听不懂的
裴如琢暗暗摇头
这话单独听也就罢了
倒是把谁都摘得很干净
可是对照着适才前后的事情细想
却也太错漏百出了些
子龙就算打骂了婢女
何至于把他们姐妹一个吓得哭着跑掉
一个吓得跳了水
这水墨荷花又怎么会自己到了子龙的客房里去
却见崔岑娘点了点头
多谢大娘实言相告
回头又淡淡的道
世子
烦扰您让人把那位库狄二娘叫过来
她若不肯来
便烦扰大家跟我一道过去做个见证
今日之事
分明是有人要陷害我家二郎
我若不查出真相来
绝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