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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总是一个人走那段回家的路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的时候
它正在数着人行道上的裂缝
第三十二块地砖缺了个角儿
上次数到这里也是这个数字
电话那头是个北方口音
混着沙沙的电流声
问他最近有没有下雨
他抬头看了看路灯周围扑棱的飞蛾
说
这边刚入煤
空气能凝出水来
对面忽然不说话了
只有呼吸声轻轻的擦着话筒
就像多年以前女孩踮着脚在他耳边说话时的热情
冰箱里最后一罐啤酒喝到第三口的时候
衣橱缝里突然掉出一片干枯的花瓣
深紫色
全成小小的一团
让他想起那个暴雨天
女孩抱着湿透的满天星跑进他的出租屋里
花店纸袋子破了个洞
他就用白衬衫下摆兜着雨滴顺着发烧躺进锁骨里
那天他说要存钱开个花店
说以后要是吵架了就用玫瑰刺扎他的手指
说三十岁之前要去挪威看极光
他扣着易拉罐拉环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金属鞭在虎口处划出一道白痕
后来他们常去的那个商业街翻新了
奶茶店变成了连锁药店
他上周路过那里的时候
看见玻璃橱窗上映出个穿碎花裙的背影
他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下意识的就追了上去
等追过两个路口
他才发现他认错了人
霓虹灯在他的头顶上明明灭灭
他站在斑马线中央
突然喘不上气来
这个场景太像分手那天
女孩举着融化的冰淇淋说
我们可能走不下去了
车流仍呼啸着酿过那句未说完的话
昨天在公司茶水间看见一个小姑娘和她的男朋友在视频
小姑娘软着声音说
下班后我们去吃火锅吧
好不好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女孩半夜发烧
他翻过学校围墙去买退烧药
翻回来的时候被保安给发现了
追着他跑了半个校区
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了
茶叶梗在杯底慢慢的胀开
他摸出手机又锁屏
通讯录里的那个号码三年前就该删了
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
听说她嫁了个程序员
住在科技园那边
回家的路上
他路过超市想买一打啤酒
超市正在搞促销
蓝莓买一送一
他盯着保鲜柜里的水果标签发起了呆
想起以前女孩有一次做蓝莓派
结果把烤箱温度调太高
焦胡卫
惊动了整层楼的烟雾报警器
后来他们蹲在楼道里吃烤焦的失败品
女孩嘴角沾着果酱说
下次绝对成功
购物车撞到脚后跟的疼痛让他回了神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
忽然听见有人哼
你一定要幸福
穿校服的女生坐在后座晃着腿
自行车碾过减速带
把歌声颠得断断续续的
他想起有一年生日
女孩给他也录过这首歌
跑调跑到西伯利亚
还在理直气壮的说
跑调才能让你记住
交通灯变绿又变红
他站在斑马线这头
突然就迈不开腿
身后等着的不耐烦路人撞到他的肩膀
从洗衣店取回的大衣有股陌生的柔顺剂的味道
和女孩以前用的不一样
那年冬夜
女孩把手塞进她的大衣口袋里
鼻尖都冻得发红了
却还是吵着要吃草莓冰淇淋
广场跨年倒数倒三的时候
女孩突然哭了
说害怕时间过得太快
现在他终于明白
当初就该把那个瞬间装进玻璃罐子里的
就像保存樱花标本那样
留住十二点的烟火气
昨晚做梦
梦见旧手机收到新消息
解锁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清醒时空调显示二十六度
和当年合租屋里的史文一样
女孩走前空调太冷
半夜抢被子把自己缩成虾米一样的形状
现在双人床空着一半
他学会把温度调到二十八
裹紧被子
但还是觉得有风从脚底钻起来
理发师第三次问他
确定要剪这么短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
碎发落进围部时
他想起女孩编辫子的手指
发绳上坠着个小雏菊
说等到长发及腰就嫁给他
热风扫过后颈时
他突然缩了下肩膀
这个温度太像女孩踮脚呵气的触感
其实早就知道结局的那年
女孩种在酸奶盒子里的向日葵没能活过梅雨季
就像有些爱情终究晒不到足够的太阳
嗯
某个加班的深夜
他站在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前看城市灯火
突然明白幸福不是赌注
而是选择
就像女孩当年选择放开手
而他现在选择不再说人行道上的莲峰
夜深人静的时候
想起所然那些话
还说过一些事情
裂飞的情赌一把幸福的触摸
在人冷的街头
想起他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