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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集
若生一直没有想明白
望湖镇说大不大
说小却也没那么小
三十余岁至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那更是比一比皆是
为何凶手偏偏就挑了郑氏这几个动手呢
苏彧斜睨她一眼
唇角微翘
因为这些妇人在凶手看来
都是一模一样的人
吴郑氏也好
先前的几名妇人也罢
都是年岁接近性子相似的人
而且同丈夫的关系皆有不和
分明过着清贫的日子
却总对富贵日子念念不忘
对世人不满
认定老天不公
脾气暴躁
即便是对自己的孩子
亦耐心寥寥
听他缓缓说完
若生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和吴亮一家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妇人青娘
可不就是这么一个人吗
只是她的男人似乎早已经去世了
但听在打骂儿子时说的那几句话
想必她丈夫活着的时候
夫妻间的感情也不怎么样
若生在心里暗叹了声
开口询问
你如何得知那凶手是个年轻男人
凭他的行凶手段
言罢
他蓦地往前迈开了步子
走开两步之后回头来看若生
连姑娘可是有兴趣同去捉拿凶手
这样是不是不大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
你既能想到凶手是那些妇人的情人
难道便不想亲眼看一看他生的是何模样
他将头转了过去
若生听得头皮发麻
懊悔不已
果然不能跟他搭话
想了想
她到底还是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了去
听见脚步声
背对着她的苏彧面上慢慢的露出了一种饶有兴趣的神情来
一行人出了衙门
与衙役们一前一后往吴亮家所在的巷子去
衙门所处闹市
那巷子周围就显得冷清许多
又因为众人皆知这巷子里出了桩命案
一时间周围人烟寥寥
若生将手撑在车壁上
探出半个脑袋问苏丹
这是相信我的话
凶手仍在巷中
昨儿个守在巷子里的几个护卫也都已经被问过话了
苏彧却只是慢条斯理的摊开一张图
低头看去
你遇见我时
我正领了人在一一查看发现尸体的地方
虽然每一具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都有不同
但这些地方却都在一个方向
他将手里的图举了起来
若生就看到那图上用墨画了几条线
似是道路
其中还有用朱砂圈出的地方
应当就是发现尸体的位置
然后她在那些朱砂红圈的中心处发现了三个字
临水巷
临水巷
就是他们眼下所在的巷子
也就是吴亮一家所住的巷子啊
已知凶手在这里啊
苏彧摇了摇头
将图收了
只是揣测
这条巷子原本应当是凶手最不可能杀人的地方
一个犯下多条命案的人
不会轻易在自己所在的地方动手
那他为何杀了郑氏
因为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命人在巷中一户户打探可有巷子出口
从昨天开始
就有若生的人误打误撞正巧看着
而后尸体被发现了
就有衙门的人守着
所以凶手如果真在巷子里
必然无处可逃
若生不便出面
就照旧在马车里靠在窗边往外看
衙役领了苏彧的话跟他描述的凶手模样
开始一一家家的打探
凶手心性残暴
表面却不见分毫
是个性子讨喜的人
但平生碌碌无为
家中有血亲长辈
是如郑氏一群相似的妇人
而且这凶手是个左撇子
郑氏嘴上所缝的红线
必是个会针线活计的人才能缝出的样子
先前在停尸房内
苏彧让若生比划了下下针的手势
就是为了确认这凶手是个右撇子还是个左撇子
左手跟右手缝的线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
二者的起始方向不同
最后的样子也不会完全相同
有个衙役在这时敲开了巷子入口不远处青娘家的门
新娘从里头打开门来
一看是官差
不觉慌张起来
又看见了苏彧
忙喊着
那大人先前让人放了我
你们怎么又来了
我可没杀人呢
衙役见她聒噪
顿时不耐
抬手将门板敲得咚咚作响
厉声的问着
可曾在这一带见过这样的人
他飞快的说着
青娘的脸色就随着他的话音一点点难看了下去
到最后她哐当一声就要将门关上
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立即叫周围的衙役都围了过去
真没见过
门被挡住关不上
青娘就尖叫了起来
几个衙役就推开她往里头冲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动
嚯的打里头冲出来一个人
巷子窄小
那少年横冲直撞
几人竟是拦不住
苏彧就抄着手闲闲的站在那儿
伸长的腿一绊
砰的一声
穿着粗布衣的少年已摔了下去
他便弯腰去抓少年的左手
翻开了手掌细看
以凶手的针线手艺来看
手上必然是有茧子的
席子 将喜
拉纤 飘弹
拉弓
绣花
每一样姿势所形成的茧子都全然不同
少年虎口处有茧
平素是做惯粗活的
但更多的茧子却是在右手
右手中指指尖有茧
是习过字的
他是个右撇子
苏彧将手一松
人未直起
命令已经下达
搜
里头必然还有人
衙役们便一股脑冲了进去
青娘瘫坐在门边
面若金纸
方才儿子被擒时
她面上惊色丝毫未减
她在家中还藏了一个人
衙役们冲进去之时
那人正要翻墙逃走
几下挣扎
他终究还是被按住
捆了双手押到外头来
青娘这时才像是回过神来
急急忙忙要扑过去
大人
大人
冤枉啊大人
大人
被抓的年轻男人哆嗦着
嘴里的话却十分嚣张
哎呀
官府抓人要讲究证据
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 哼
你娘的尸体在哪里
年轻男人的面色霎时变了
说完
他又看向青娘
你为他喊冤
他昨夜本就可以逃
可却没走
你倒是为何
他声音极冷静
青娘怔了下
而后似恍然大悟
突然间跳了起来
你想杀我
你想杀了我再走
长生
长生
尖声喊叫着
她又蓦地哭了起来
又去找儿子
可被衙役看管着的少年却只是皱着眉头
奇怪的问
你什么时候在家中藏了一个男
啊
他们明明是母子
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
他竟然从未觉察
娘要没脸告诉你
没脸的
她哭着
又有衙役从厨房外堆着的柴垛后找到了一样东西
是货郎的担子
抽屉下嵌着一把匕首
香粉盒子里藏了蒙汗药
这年轻男人是个货郎
姓秦
不是望湖镇人
一个多月前
青娘与他认识
他今年不过二十岁
比青娘小得多了
可青娘太久没有过男人了
何况还是这样年轻的男人
充满生气
又能说会道
知道如何哄人开心
一开始只是买东西时
他会笑着说
正巧多了一盒粉
想着你正合用
特
正巧多了一盒粉
想着你正合用
特地给你留着
哎 那哎
不收银子
再后来
他偶尔会说一些讨趣的话
听得人春心荡漾
姐姐长得可真好看
就是这么些小恩小惠
可渐渐的
她们就挪不开眼睛了
他会帮着涂脂抹粉
帮着画眉
甚至还会帮着你缝补衣服
着实再体贴暖心
不过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自然人人见过
不是陌生人
可没有人知道他住在青娘这儿
青娘也不知道他何与旁人这般作为
他每日趁着无人时天色未亮便出门
天黑了才回来
白日里依旧在这巷子里卖东西
妇人们见了他高兴
小孩们也喜欢他
念着要买那两侧缀了弹丸的五彩拨浪鼓玩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杀人
陪在若生身边的扈秋娘看清了那货郎的样貌之后也忍不住折舌
这人她们昨儿个才见到过
新娘的哭声愈发响亮起来
慢慢就低了下去
巷子里原本家家户户紧闭
听说似是抓到了凶手
便又各自将门开了条缝儿
不时的会有人从里头出来张望
其间会有同青娘同岁年纪相仿的妇人往那巷子里看
一眼看清楚了被衙役抓住的人
就立刻面色惨白的将脑袋缩了回去
也不知道这些个人里头都有谁受过他的小恩小惠
从他嘴里听过令人欢喜的言语
青娘便是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是不同的
而今发现自个儿在这秦货郎心中不过就是如郑氏几个一般粗鄙的妇人
顿时心如刀绞面如土色
哭着哭着就有些难受的喘不上气来
她伏在门边
忽然泪眼朦胧的去看秦货郎
哑着嗓子问
你同我说过那些话
可有真的
她问了一遍无人应声
就再追着问第二遍
一遍一遍的问
执着的不像话
秦货郎也分明是听见了的
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跪在那儿低着头不搭理她的问话
新娘见状闭了嘴
渐渐将泪收了
扶着门框将身子站直
哽咽着招呼儿子
长生 回家去
不要在外头逗留
被叫做长生的少年郎却也只是看了她一眼
便将目光收了回去
并不吭声
他们虽不是凶手
可疑凶秦货郎却是从他们家中搜出来的
再加上青娘方才求饶的那两声冤枉
这是不是要以包庇罪论
还得等官府一一查过
如何是他们这会儿想走就走的
青娘却仿佛根本没有想到那一层
言罢将面上哭得模糊了的脂粉随手一抹
抬脚就要越过门槛往里走
几个衙役就挡在那儿
将手一横
杀千刀的
你们拦我作甚
我又不曾杀人
青娘瞪着双眼
眼珠子通红
用力的连额上都冒出了细细的青筋来
巷子口一片喧闹
秦货郎突然开了口
仰着头问
苏彧大人为何问起我娘来
言语间
他声音颤抖
面色发白
这是猝不及防间被人戳到了痛处的样子
苏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眸光清而亮
吐字极快
你娘如果尚在人世
你怎敢杀人
这些丧命他手下的妇人
无一不是平素脾气极厉害的人
轻则动嘴
重则动手
总不是那能隐忍度日的
秦货郎恨毒了这些人
自然也是有缘由的
衙役们将秦货郎押回了衙门问话
又将青娘和她儿子也一并带了回去
秦货郎的担子也完完整整的被挑回了衙门
巷子口这里才渐渐有了人四处走动
青娘的儿子长生走得最晚
路过若生的马车前时
突然对苏彧道
我认得你啊
他声音不小
不止苏彧听得清清楚楚
就连坐在马车里的若生也听了个明白
她忍不住好奇心起
悄悄凑在那儿听了起来
青娘的儿子怎么会认识苏彧呢
然而苏彧却似乎并不曾见过他
闻言只蹙了蹙眉
没有言语
长生面上犹惧意
继续道
我在西大街见过你
老成家拉车的大黄牛惊了
跑到街面上差点撞着了
七嫂子家的小丫头
是你救的人
苏彧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去
目光下意识的落到了自己带伤的那只手上
那是电光火石之间维护着那小丫头
一时闪避不及被牛角刺伤到的
那日救若生时又扯到了这处伤
所以反反复复
好起来就慢了些
他默然忽然朝若生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后目光忽而转向前
看着长生点了点头
你记性很好
长生微笑了下
衙役恰好上前来带了他往衙门口走
苏彧大步的走到若生马车前
隔着帘子道
连姑娘若要走
明日一早启程便可
若生打起帘子一角
隔着幂篱打量着他
看不出
苏大人真的是个好人
用好人来评价一个人
远比旁的那些啰嗦字眼难得万分
就因为我救了个人
你何止救了一个人
不说旁的
单他抓到了凶手
那救的人就不计其数了
不该死的人自然要救
若生听见耳里
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
鬼使神差的问出了口
那该死的呢
弄死
若生看一眼翩翩流云
这该死与不该死
又该如何定论
时机若至
你自然会知道
冥冥之中
一切皆有定数
他问的玄
苏彧答的也玄
若生笑眯眯的点头
张嘴说的却是神棍
连姑娘
一路顺风
苏彧也不恼
说完这句话
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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