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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演播
启宽敦本堂赶在一八零一年完工
正是在这一年
报志道去世
他是新祠堂迎入的第一块新牌位
在鲍淑芳和鲍旭茂的恳请下
当时名气最大的文豪
礼部尚书纪晓岚亲笔为他作传
并撰写目表
纪大才子所写的题目为忠县大夫鲍公肯元即配汪工人墓表
肯原是鲍治道的号
从标题中
你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位商人的目标
而这正是鲍治道所渴望的
这是一个中国商人完美的一生
他少贫而有志
壮富而好善
家族而子贵
在官府和同道中均受尊重
而最后的名声则留在了生资养资的家乡
他的一生与他所处的时代一样
最重要的事情是没有任何重要的事情发生
与超稳定的报知道相比
同时代的西方人却似乎要不安分的多
英国人培根提出的知识就是力量成为十九世纪的社会共识
贯穿了一百年的是对科技进步坚定不移的信念
事实上
正是在鲍志道生活的那些年里
世界开始摆脱沉闷的惯性
焕然一新
在一七七六年
比鲍志道年长七岁的英国人詹姆斯
瓦特制造出世界上第一台带有分离冷凝器的蒸汽机
这标志着工业革命的开始
而在美国
本杰明
富兰克林则发明了避雷针
提出了电流理论
创立了游信制度
并参与起草独立宣言
跟报纸道一样
富兰克林也非常关心自己的墓标
不过他拟定的墓碑文字更为简洁
印刷工富兰克林
十九世纪初期全居在扬州的两淮盐商
如江春报之道北
尽管富可敌国
可是已经完全丧失了进取的能力
当其时
帝国最著名
最有创新精神的两大商人
分别出自北方的山西和南方的广东
他们的年纪相差一岁
各自从事的是金融和对外贸易
一八二三年
山西平遥西域城颜料桩的北京分号经理雷吕泰向东家李大成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能否把颜料桩关掉
转而从事一项名为票号的生意
才华横溢的雷吕泰是从一个顺手人情中发现的重大商机
西域城是当时京城内最大的颜料商
常常有山西同乡拜托雷吕泰从京城往老家捎银两
他们把银子交给西域城北京分号
由分号写信通知平遥总号
然后在平遥提取
西域城从中赚取一些会费
史称内贴
雷吕泰向东家建议
将颜料庄改为一家专营汇兑的金融性机构
李大成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很有冒险的精神
他觉得此计可行
便出资三十万两
雷吕泰负资两万两
创办日升昌票号
当时他们可能并不会预料到
正是这个票号业务让晋商再放光芒
雷宇泰发明出一套法治精密
以汉字代表数字的密码法
也就是用汉字作为签发汇票银两数目的十个数字
以及一年中三百六十五天的代码
事举一例
全年十二个月的代码为
谨防假票冒取
勿忘细事舒张
每月三十日的代码为看晓事秦薄
天道最公平
善恶终有利
阴谋害他人
善恶终有报
盗头必分明
分别银两的十个数目为赵氏连城币
由来天下传而万千
百两的代码为国宝流通
假如票号在六月二十号为某号汇银四千两
他的暗号代码就是取人城宝通
这类密码组合时常更换
严防泄漏
日升昌成立后
生意如水入河
汹涌而至
作为全球最大也是历史最悠久的银本位制国家
自古以来
银两的长途搬运从来是一个难题
唐代和宋代虽然曾经有过非钱非票
但是一直没有被广泛的应用
与之相关
武装护送银两的镖局成为一大产业
中国民间武林风俗集因于此
票号的出现
让货币流通现状为之一改
晋商的商业嗅觉非比寻常
当然不会让日升昌独享其利
就在西域城转型的三年后
平遥最富的商人
有侯百万之称的侯应昌当机立断
将魏太后绸缎庄改为票号
总号就与日升昌在同一条街上比肩而立
仅隔一强
侯应昌还把日升昌的二掌柜
正跟雷吕泰大闹矛盾的毛红慧挖到了
魏太后毛氏也是一位不是出的奇才
为了与日升昌竞争
他把侯家的魏盛长绸缎庄
天成亨不庄
新太后不庄和魏丰侯绸缎庄一口气都改为票号
组成魏字五连号
马上形成了分庭抗礼的局面
雷
毛两人一生骄恶
雷把自己的孙子改名为雷红会
而毛则把一个新生孙子起名为毛吕泰
意思无非都是把对方看成是孙子
斗气之际
就各自抱了小孩当街摇骂
对打屁股
在李
侯两家的引导下
平遥先后出现了二十二家票号
他们在全国各商部设立分号四百余个
涉及城镇七十七个
极远之处
北边到了包头
张家口
西边到了狄化
凉州
南边到了香港
构成了一张无远伏及的金融网络
号称汇通天下
其中日升昌的分号有三十五家
魏字五连号的分号更多
其中魏太后三十三家
魏盛长二十二家
魏封侯二十六家
新太后和天成亨分别为二十六家和二十三家
合计一百三十家
为各家之最
平遥票号的示范效应让晋商找到了新的致富机遇
其邻近的太古祁县也随即冒出了众多声名显赫的票号
其中最出名的是太古曹家
他的创始人叫曹三喜
早年闯关东
在辽宁朝阳县种菜
养猪和磨豆腐
当地人称先有曹家号
后有朝阳县
后经营绸缎铺和茶庄
业务遍及北方各地
最远在莫斯科都开了商号
票号兴起后
曹家及时转型
迅速做大
当时的票号姐有所谓的标妻之约
也就是票号与商人彼此之间结算清账的日期
因为曹家票号的资金流实在过于庞大
所以他家约定的标期就成了太古商界的共同标期
史称太古标
其影响波及整个华北地区
在祁县最大的票号集团是靠买树梢起家的乔家
开有大德通
大德恒两大票号
合计共四十五家
经营票号是一个非常专业的工作
而且分号遍及各地
管理难度极大
一家票号之盛衰
完全取决于经理层的忠诚与才干
所以在经营过程中
作为投资者的东家往往赋予大掌柜以绝对的权限
同时在股权上予以激励性的设计
其一是股份制
票号从日升昌开始
就设立了以股分份的制度
每个票号无论是独资还是合资
都要将资本按照一定单位额划分股本
以此为分红的依据
以平遥瞿家的百川通票号为例
初始资本为十六万两
一共分成十股
每股份为一点六万两
这一股份安排及权责设计已经与后世的股份制和有限责任公司非常的相似
其二是顶深股
每个票号都根据掌柜
管事
伙计的才能和表现
确定其在企业中拥有的股份份额
以此参与年终的分红
视为鼎申股
在利益分配上
鼎申股与实资的财股为同权同利
唯一不同的是
鼎申股不得转让
拥有者去世后
东家仍会在一定时间内照旧给予分红
称固申股
一般而言
掌柜顾后享受八年的红利
二掌柜者享受七年的红利
其他高级职员享受二到六年不等的红利
这一制度近似于后世的经理层分红权激励
在票号由盛而衰的近一百年中
山西商人表现出了令人吃惊的诚信精神
这显然与以义治利的商帮传统有关
在数以百万计的汇票交易中
竟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起冒领事件
可见其制度之有效及信誉的可靠
根据票号规则
所有的汇票必须在兑付后当即焚毁
这一规则从来没有被违背过
以至于直到今天
学者们找不到一张使用过的汇票
十九世纪四十年代
上海汇丰银行的一位经理回忆说
二十五年来
汇丰与山西商人做了大量的交易
数目达到几亿两
但是没有一个骗人的中国人
山西票号是中国工商业进入十九世纪之后的最后一次重大创新
票号的出现以及富有新意的企业管理制度的实施
让晋商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商帮
地处北方偏僻一角的平太奇地区
一举取代了被徽商控制了上百年的扬州
俨然成为中国金融业的金三角
而平遥城中心的一条长两百余米
宽五点一米的青石板大街上
林立着十多家名声显赫的票号
成了帝国的金融心脏
堪比后世的华尔街
根据黄建辉的统计
在票号的发展史上
共计出现过五十一家票号
其中平遥二十二家
太古七家
祁县十二家
太原两家
其余八家为南方各省商人所开
由此可见平泰奇票商的势力之大
极盛之时
山西票号每年汇兑的银两总数在四亿到五亿两
实际控制了全国的金脉
王孝通在中国商业史中认为
晚清的金融业由北方的晋商票号与南方的江浙钱庄所分享
其中票号掌控了国库和省库
钱庄则控制了道库和县库
清代晋商的资产到底有多少
一直没有确数
咸丰年间
广西道监察御史张嗣恒在一份奏折中统计说
山西太谷县之孙姓
负约两千余万
曹姓
贾姓富个四
五百万
平遥之侯姓
介休之张姓
复各三
四百万
与此之许姓
王姓聚足而居
即何族
家资各千万
介休县百万之家以十计
其县百万之家以数十计
清人徐科在清败类超中曾经排出光绪年间的晋商排行榜
一共十五个家族
排名第一的是临汾炕家
资产数千万两
第二是平遥侯家
资产七
八百万两
第三是太古曹家
资产六七百万两
第四和第五是祁县乔家和渠家
资产在四五百万两之间
第六位是于次长家
资产百数十万两
第七位是太古刘家
资产百万两内外
第八位是榆次侯家
资产八十万两
第九位是太古武家
资产五十万两
第十位是于次王家
资产五十万两
第十一位是太古孟家
资产四十万两
第十二位是榆次何家
资产四十万两
十三位是太古杨家
资产三十万两
十四位是介修季家
资产三十万两
十五位是榆次郝家
资产三十万两
若以张四恒
徐科的统计为准
晋商资产的总数约在五千万至六千万两白银之间
接近于清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
梁晓明认为他们的统计有点缩水
根据他的统计
晋商资产的总量应在一亿两白银左右
他在小明化晋商一书中写道
徐科的排行表显然大大低估了我们晋商的资产实力
像侯氏
曹氏 常氏
乔氏等
资产应该在千万两白银以上
排列的顺序也有点问题
比如季氏
不该那么靠后
还有些该进入的没进入
比如日升昌的东家李氏
一八三九年
雷吕泰七十岁大寿
众票商齐聚平遥贺寿
联合送上一块金字大匾
上书拔乎其翠四字
当时的票号正处在花开多枝之际
雷吕泰去世于十年之后
他没有看到极盛的景象
票号最初的功能是为旅外的晋商解决银两搬运的难题
属于民间金融服务
而他最终能够控制全国的金融业
却是因为获得了中央政府的种种特权
而这些特权又成了晋商最终衰落的原因
第一个特权是获得了经饷及协饷的汇兑权
经享是地方上缴中央的财税
协饷是各省之间的观音往来
这两笔金融业务无疑是最大而最丰厚的
自汉唐以来
官银押卸均由军人执行
不容私人染指
一八五一年太平军起事之后
各地商路断绝
朝廷不得不于一八六二年同意各省督府选择票号设法汇兑
这位晋商打开了一道获得大利的口子
从此票号进入快速发展期
在后来的十年中
山西票号从十四家增加到二十八家
业务由经营民间银两汇兑转为大额公款汇兑
这些存放在票号的公款都是不计利息的
因而为票商带来了巨额的利润
晋商获得的第二个特权是行业准入资质
在票号出现前的六十多年间
设立票号不需要向政府申请注册
一八八四年
在晋商集团的多方游说之下
清廷出台政策
规定票号在开业前
需向当地的稻台衙门呈请批准
领取补贴
也就是营业执照
而这一布贴必须得到同业者的联保
由户部派人调查股东的籍贯
保证人的地位以及经营方针
由于此前的票号多由晋商开办
所以很自然的形成了进入堡垒
票号产业建成晋商专利
这显然是一项魔鬼交易
聪明的晋商通过与政府结盟的方式
屏蔽了其他商帮的进入
同时也将产业的规则裁判权上交
票号从此披上了官商经济的外袍
清帝国的最后十年
是山西票号的黄金时代
一九零零年
北京爆发庚子国变
慈禧太后携光绪西逃至山西境内
祁县乔家的大德通票号率先得到密报
设法将老佛爷一行迎入大德通留宿一夜
还献上了三十万两白银作为孝敬
慈禧大为感动
下令各省将经响改解山西票号总号
后来清廷与各国签下辛丑条约
慈禧将规定的赔款本息共十亿两白银交票号汇兑
各省每年把应交赔款卸付给票号
再由票号汇给汇丰银行
公款汇兑业务的开拓
以及票号开办的准入垄断
让晋商的势力和财富得到了几何级的增长
各家票号都赚的盆满钵满
日升昌
最兴盛的时候
各地设三十多个分号
年营业额达到两千万两
每股可分得年红利一点七万两
按照总股本六十多股计算
年盈利超过百万两
因为利润均来自于关家
所有的票号经营日渐失去了创新的动力
票商的精力全部投掷于公关和钻营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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