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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罗兹库尔牵着卸了套的马从滩上走了回来
马的一条前腿一瘸一拐的
女人们一声不响的看着她朝院子里走来
他们还一点都不知道奥罗兹库尔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不知道他这一天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带给他们什么样的灾难和恐怖
他穿着噗叽噗叽直响的湿靴子和湿漉漉的裤子
迈着又重又沉的步子走到他们跟前
皱着眉头阴沉的朝他们望着
他的老婆别盖伊着急了
奥罗兹库尔
你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情叫你浑身都湿了
木头冲走了吗
没有 牵马
把马牵到马棚里去
奥罗兹库尔将缰绳递给了古丽查玛
对他老婆说
到屋里来
外婆也想跟他们一起进去
但是奥罗斯库尔不让他进门
你走开
老婆子
这里没你的事儿
你回家去
别往这里来了
你怎么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家老头子呢
他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啊
你去问问他
自己回到家里
别盖衣脱去丈夫的湿衣服
递给她一件皮袄
将茶饮拿了进来
并往碗里倒茶
不要查
拿酒来
奥罗兹库尔将手一摆
老婆拿出一瓶没有开过的酒朝杯子里倒
真满
奥罗兹库尔吩咐道
他将一杯酒一口气的喝下
用皮袄将身子一裹
一面朝毡上一躺
一面对老婆说
你不是我的老婆
我不是你男人
走吧
今后你别进这间屋子
现在走还不晚呢
别盖伊长叹一声
坐到床上
很习惯的擎着眼泪
小声的说
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
滚出去
别盖伊从屋里跑出去
一如既往扎杀着两只胳膊
在院子里放声大哭
我为什么要来的这世上
我的命真的好苦啊
这时候莫蒙老汉正骑着阿拉巴士去接外孙
阿拉巴士是一匹快马
但莫蒙还是迟到了两个多钟头
他在路上碰到了外孙
女教师正亲自送孩子回家
这就是那个女教师
还是那一双风吹鼓了粗糙的手
还穿着那件穿了五六年仍然换不掉的大衣
这个疲惫不堪的女子脸色很不好
孩子早就哭了个够
眼睛都已经哭肿了
她手里提了书包
跟女教师走着
满脸的委屈
一副可怜相
女教师着实的数落了木蒙老汉一顿
她下了马
垂着头站在他的面前
您要是不能来暗时接孩子
您就别送他来上学了
您别指望我
我自己有四个孩子呢
孟蒙又一次表示道歉
又一次保证今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
女教师回节列赛去了
外公就带着外孙往家走
孩子紧靠外公
坐在马的面前
一声不响
老人家也不知道对他说什么才好
你饿坏了吧
不过老是给我吃面包了
为什么不说话呀
孩子听了这话
还是什么都没说
莫蒙歉疚的笑了笑
说
你这孩子倒是真有气性
他摘下孩子的帽子
吻了吻他的头顶
又把帽子戴到他的头上
孩子没有扭头
他们就这样牵着马走
两个人都闷闷不乐
一声不响
莫蒙紧紧的拉着缰绳
不让阿拉巴士快跑
生怕没安子马癫的孩子受不了
再说现在好像也用不着那么着急了
马很快就领会了仁义
踏着轻轻的碎步走着
马不时的打着响鼻
马蹄哆哆的敲击着路面
最好是一个人骑着这样的马
唱着歌
轻轻的唱
自己唱给自己听
一个人独自走路的时候
不是常常唱点什么吗
唱一唱心头的遗憾
逝去的年华
唱一唱当年爱情中的悲欢
人总是喜欢怀念过去的岁月
因为过去的岁月里还保留着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究竟那又是什么呢
人自己也不十分清楚
但有时一个人喜欢想想这一些
喜欢感慨一番
一匹称心如意的好马
是一位极好的旅伴
猛萌老汉看着外孙剃得光光的后脑勺
看着他那细细的脖子和招风耳朵
心里想
自己一生多灾多难
辛辛苦苦
忙忙碌碌
操了多少心
经受了多少悲痛
如今只落得眼前这个孩子
这个无依无靠的小东西
要是当外公的能把他抚养成人倒也罢了
要是以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可就有的难喽
自己才像玉米穗那样的嫩
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性子
他还是待一些随和一些的好
像奥罗斯库尔这样的人
会十分的痛恨他
会拼命的折腾他的
到那时候
这孩子就像是小鹿落到了狼爪子底下了
于是莫蒙想到了鹿
想到了今天一闪而过的影子一样飞速跑过
曾使他惊叫和欢呼的那几头鹿
你知道我们
孩子
鹿到咱们这里来了
啊 真的吗
真的
我亲眼看到了
三头呢
哦
鹿是从哪儿来的
依我看哪
是从山那边来的
那边也有保护林
现在是秋天
还像夏天一样
山口是畅通无阻的
所以路就跑到咱们这边来了
那鹿会在咱们这住下来吗
要是喜欢的话
会住下来的
要是不去碰他们
他们会在这里住下去的
他们要吃的东西
咱们这里有的是
哪怕养一千头鹿
都行
古时候
长颈鹿妈妈还在这里的时候
这里的鹿啊
数也数不清啊
外公觉得
孩子听到这个消息高兴起来
心里的委屈就会渐渐消散
于是老人家又讲起古时候的事
讲起了长颈鹿妈妈
他讲的自己也入了迷
于是他想
自己一下子幸福起来
而且也让别人幸福
多么的简单呐
但愿能永远这样生活
是的 就这样
就像现在这样
就像此时此刻这样
但是现实的生活却往往不是这样的
幸福来的时候
不幸总是悄悄的守候在旁边
时时要闯进你的心灵
闯进你的生活
寸步不离的跟随着你
永远的跟随着你
叫你甩也甩不脱
甚至就在此时此刻
在外公和外孙都觉得十分幸福的时候
在老人家心中
同时又是喜悦又是担心
奥罗兹库尔在那里怎么样了呀
他在打什么主意
打算怎样来整治人呢
他想出什么点子来处罚他这个胆敢不听话的老头子呢
奥罗兹库尔是不会这样罢休的
要不然
他就不是奥洛兹库尔了
为了不去想即将领到他和女儿头上的灾难
莫蒙就给外孙讲路
讲路的心肠怎样好
路怎样美丽
跑起来怎样快
讲的是那样的带劲儿
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躲不掉的灾难给躲掉了
孩子的心情却非常好
他想都没有想到家里会出什么事
他听得来了劲儿
怎么
当真是鹿来了吗
这么说
是真的了
外公说
长颈鹿妈妈不再计较人们过去害他的事
已经允许他的孩子们回到伊萨克山来了
外公说
现在这三头鹿是来探探这里的情形
要是他们满意的话
所有的鹿都会回到家乡了
外公
会不会是长颈鹿妈妈亲自来了
会不会是想要看看咱们这儿怎么样
然后把他的孩子们叫来
也许是吧
老人家不好意思的含含糊糊的说
他是不是讲的过分认真
孩子是不是对他的话过分相信呢
但是莫萌外公也没有叫外孙不要相信
而且现在要他不信已经太晚了
谁知道呢
也许是的
也许是长颈鹿妈妈亲自来了
谁知道呢
外公
咱们去看看
咱们亲自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可是他们不会老在一个地方待着呀
咱们可以跟着脚印去找
跟着脚印走很久很久
只要看他们一眼
咱们就回来
这样他们就会想
人是不会害他们的
嘿
真是个小孩子
咱们先回家再说吧
他们已经顺着房子后面的小路来到了护林所跟前
从房后看这一所房子
就像是背后看一个人一样
三座房子都不动声色
叫人看不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院子里也是空荡荡的
一点声音也没有
莫蒙预感到不妙
不由得一阵心慌
哎
会出什么事呢
奥洛兹库尔又喝醉了
打了他那不幸的女儿皮盖伊吗
会不会是出别的事儿呢
为什么这样静
为什么院子里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呢
哎
要是没出什么事
就要去把那根倒霉的木头从河里拖过来
这个奥洛兹库尔
我可真是拿他没办法
最好不要招惹他
他要干什么呀
就依着他吧
一切事都不能过分认真
没办法
给驴子想亲
他是驴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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