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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有林的老眼中现出一丝光亮
是啊
过去子夜
也就活够六十整寿了
正好一个甲子了
家兴略略一顿
爹
我在想
待会儿就跟青龙说一声
听说队里留了些白面
我去问问看
要是有
让他给爹做碗寿面
别人难说给爹喝
青龙肯呢
算了吧
老有林艰难的笑一笑
即使是参汤
爹
爷喝不下去了
他又咳嗽一声
家兴拿过老有林的老棉袄垫在背后
老有林舒服的靠了一会儿
喘口气
杏儿
你坐下
家兴迟疑一下
端过放在桌上的水碗
爹
汤喝不下去
喝口水水吧
润润嘴
心里也美然
然后把水碗放到他唇边
老有林抿了一小口
推开碗
又喘几下
小声道
听说有人扒坟了
爹
家兴吃了一惊
强自镇定一会儿
方才寻到应对
哼
我在外头跑
这还不知道呢
爹
你整天躺在床上
咋就知道了
好 爹
你只管将养身子
可别胡思乱想
扒坟
那是七祖啥人干的
爹要是不信
待你好了些
我背着你
咱到岗子上转转
你看看有人扒名
爹咋能信呢
老有林直直的望着家兴
不过像这样的灾年
烟火再大也是头一回遇到
想着扒坟的事
确实真的呀
饿急了
啥不能吃啊
杏儿啊
爹想跟你说
这一回爹是挺不过去了
今儿个午更的时候
爹似睡非睡的
看到你爷拿了一盘牛浆生
说是要去河坡上咱家的祖田犁地
这阵儿缺人手
叫爹也去
爹正要走呢
这梦就醒了
杏儿啊
你想想看
恁爷叫爹去祖地犁地
这不是叫爹伴他去吗
今儿个天好
也觉得精神头好些了
只怕是回光返照嘞
爹看你
你咋能净往那儿想呢
家兴嗔怪一句
安慰道
爹
您这身子骨就像铁打的似的
啥日子都能挺过去
这荒年算个啥呀
爹
别想东想西的了
你要是今儿个觉得美气
这是好事
要不我背着你
咱上院子里阴凉底下坐会儿
吹吹凉风
晒晒老爷儿
明儿个说不准就好利索了
老有林闭会眼
陡然睁开
贾群呢
一大早就不见他的影了
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他们呢
食堂里忙活去了
听英芝说中午要蒸糠窝窝
里头还搅了红薯面
吃着可香嘞
好啊
好
老有林笑了一下
今儿你今年多大了
嗨 爹
你咋还问这个呢
我今年多大爹能不知道
爹问你嘞
哼 二十六
爹
你不是常跟我说
我是鬼子打过来的第二年生的吗
爹咋能不知道啊
哎
今儿来
爹跟你说些事儿
家兴存出他爹是嘱托后事
赶忙跪下
泪水汪汪的望着程有林的老脸
老有林的眼珠子四下里转了一圈
哎
我的现在呢
家兴赶忙起身
寻了一会儿
见掉在床底下
捡起来揉上一锅
点着了火
递给老有林
爹一抽
老有林抽两口
呛得咳嗽一声
苦笑道
哎
这是不中用了
连个烟也抽不动了
说着将烟袋放到一边
望着又要跪下的家兴
行了
二十六了
是大人了
爹也没啥不放心的
而后从腰里解下玉佩
抚摸一会儿
交给家兴 行
这东西你小时候就见过
这块玉一直没离过爹的身
爹这只交给你了
你得好好护着它
就像护你的眼珠子一样
护住了它
看到它
你就看到爹了
看到你爷了
还有你姥爷
你的老姥爷
家兴捧礴玉佩
两手抖个不停
萍啊
你好好看着他
家兴细审一番
果然是块宝玉
通体透白
被程家历代祖宗摸得油光光的
中间有块红
像血一样
好像是吸足了程家的气血
玉的正面刻着一本书
书上是四个字
家兴不识字
认不得
反面刻一幅图
他一下子看出来了
分明是一个人在耕地
头前有一头牛
中间拖着一张犁
在后是扶犁人
扬着一根长鞭子
有林语重心长
萍啊
看清楚没有
这是咱程家祖传的玉佩
是你爷临终前亲手传给爹的
你爷说
这块玉是咱祖宗程秀玉一点儿一点磨出来的
正面那本书啊
是天朝分地的规矩
上边有四个字儿
叫天朝田亩
当年咱祖宗就是按照这本书给咱穷人分地的
也说写这本书的人是个大先生
当年咱祖宗就跟着他干
眼前着大学生一页一页的把那书写出来了
此后一个时辰
老友林从程秀玉开始讲
将他们成家的每一辈儿逐一讲述一遍
越说精气神越好
说到激动处
两只老眼竟像个说书人一般烁烁放光
从程友麟断断续续的叙述当中
嘉兴得知他家祖上原是山外一个大户
有好几处宅园
上千亩田产
到程秀玉爷爷这一辈儿
家境开始破落
程家的田产一点一点卖掉
到他他爹的时候
大宅院也卖了
程家成为天无一垄
房屋一间的穷光蛋
程秀玉聪明伶俐
天生好学
不但庄稼种的好
还酷爱读书
闹天朝的时候
程秀玉从军
一直跟着天王干
拿着卷尺为穷人分田分地
后来天朝落势
程秀玉所在的大营战败了
他和张崇友
万尾长
孙有才三个要好兄弟卷起银两
星夜奔跑
赶到伏牛山里
买下四棵杨
这处地方
是咱祖宗最先看上这地方的
程友麟的语气里带着自豪
张家
万家
孙家
祖宗全都是粗人
大字不识
没文化
一切都听咱祖宗的
咱祖宗左量右算
在地上画了个圈儿
说 呃
就在这儿挖井
四个人齐齐合力
在咱祖宗画圈的地方挖了一口井
这就是咱每天吃水的老井
井挖好之后
咱祖宗又说栽四棵杨树
四人栽下四棵白杨树
商量好了
每家一棵
这就是程家杨
万家杨
孙家杨和张家杨
哎
可这阵儿
程友麟的眼色暗淡下去
连喘几口气
继续说道
看看张家
孙家和万家
一代一代的越过越旺
也不知道咱程家是咋回事
每一辈都是单传
日子也过不旺
你爷临终时
再三嘱托我
要我过旺咱程家
可你看看啊
**不争气呀
打一开始就生磕叉子
生一个死一个
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要不是有你和家群
爹还不让他活活气死
说到这儿
他闭会儿眼
再次睁开
凝视嘉兴
今儿咱程家能不能旺起来
爹就只靠你了
耶
程嘉兴跪在床前
紧握手中的玉佩
声音里带着哭调
爹
你放宽心吧
兴儿虽然不成器
爹的话一刻也不敢忘
好
好
哎 爹信你
程友麟微微点头
目光期许
爹要走了
蔡吩咐你几件事
兴儿听着呢
第一桩
你要好好的待英芝
他是咱
咱程家的大功臣
你看看啊
他比**强多了
一过门就生了旺田儿
接着又生旺地儿
全是带把儿的
一个比一个精灵
着着让人欢喜喜是你
你看见他们俩
心里不定多委屈呢
老烟薛算过的
应知是旺子命
看他那样
生养还在后头嘞
要是再生
连名儿爹都想好了
老三叫旺福
老四叫旺禄
老五叫旺祖
老六叫旺裕
哎
后边要是再有
或者生出来是磕叉子
叫啥名儿由你起
爹能想到
就这些了
有这六个
爹也称心了
记住了吗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