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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27集。
范闲盯着叶流云的眼睛,
不知道这位大宗师究竟知道多少,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已经学会了四顾剑,
那便惨了。
这是范闲的秘密之一,
一旦被京都的陛下知晓,
整个监察院都会因为影子与悬空庙的事儿被踩倒在地。
对方完全可以用这个来要挟自己。
但是看叶流云的神情,
似乎并不知道细节,
可是为什么叶流云诸事不提,
却偏偏要提那个毫无轻重的袁梦呢?
范闲的眼中闪过一道厉光,
马上恢复了平静,
放弃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今日之状,
较诸往时不同,
往日自己为刀,
世人为鱼肉,
今日却是自己在砧板上垂死挣扎,
想杀死面前这个竹笠客,
在五竹叔养伤期间,
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范闲一拍桌面,
大怒吼道,
哼,
成大事,
不拘小节,
若不雷霆一击,
仍然让江南若往年一般,
明家要害死多少人?
那些海盗还要杀死多少人?
国库的亏空你给我填回来啊。
没等叶流云回话,
他那范闲的手指尖又伸过去了,
极为胆大无礼的戳着叶流云的鼻子,
还有那个君山会难道比我干净啊?
你是什么身份的人,
怎么好意思放低身段给他们做事?
您是我朝宗师,
不站在我这边,
凭什么站在那边啊?
最后一句话是巧妙一转,
直指人心。
叶流云眉头微皱,
缓缓说道。
君山会本就不是你想的那般。
哼,
我当然明白,
您是高高在上的大宗师,
可终究还是个人,
总是要需要享受的。
行于天下,
浪迹天涯,
倒是快活,
可若日晒雨淋着,
哪里有半点潇洒的感觉?
每至天下一州一地,
若有人应着、
服侍着、
崇拜着,
您自然是快活了。
而能用整个天下都供奉您的,
除了那个君山会,
还有谁能做到呢?
叶流云微笑着望着他,
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如此简单的瞧出自己与君山会的关系。
事情本来就这般简单,
苦荷由北齐供奉,
四顾剑有东夷城供奉,
皇宫里那位自然由庆国供奉,
可是堂堂叶流云呢?
行于天下不归家。
吹海上的风,
抚东山的松,
渡江的游轮,
所有这些啊,
总是需要有人打理,
有人照应,
大宗师也得吃饭,
也得住客栈,
尤其是这种地位的人,
肯定是不喜欢一应俗套的马屁,
愿意住在幽静的园子,
和一些隐于山野的孤客打交道。
园子是要钱的,
进山访友也需要盘缠旅行。
环游世界其实是最奢侈的一种人生了,
总不能让堂堂大宗师去当车匪路霸吧。
范闲的话还没说完呢,
他冷笑着说。
可是您的孝子贤孙与君山会的关系就没这么简单了,
要在本官的手下捞人可不是那么简单,
君山会为您保着这双娘们儿一般的手,
难道您就打算用这双手为君山会把天给撑着?
说话间,
他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叶流云扶在桌旁那双手上,
那双手有若白玉,
没有一丝皱纹,
浑不自老人的手,
而像是从不见阳光,
只知深秋花鸟的姑娘家的双手了。
这是许多年前叶轻眉推五竹入庆国京都,
五竹与叶流云第一场大战之后,
叶流云弃剑而散手大成的迹象,
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丝毫变化。
叶流听着范闲将自己的双手形容成娘们儿,
静若秋水的双眸渐有沸腾之意。
谈判的关键在于掌握对方的情绪,
哪怕对方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宗师。
所以范闲刚一发现叶流云心中真正的火意要蓬发的时候,
他马上将话风一转,
缓缓的说。
黑棋动手的时间应该还有一会儿,
如果您真是在意,
那园子里的孝子贤孙是不是应该把周先生给我了?
叶流云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似乎是在嘲笑他,
又似乎是在看着一个无知的黄口小孩。
这时候又愿意接受我的条件了。
范闲是低微眼帘,
心里边儿却是咯噔一声,
他本来想着叶流云既然不怕辛苦,
提溜着君山会的帐房先生找到抱月楼,
当然是打着用周先生换君山会里叶家后人的打算,
难道对方根本没这个意思?
我从来不接受被人胁迫下的任何条件。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愿意和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达成某种协议。
叶流云听到此时,
终于有些动容了,
他叹了口气,
哼,
果然无耻。
你以武力破劫人,
我以人命破劫人,
若说无耻,
其实差不了太多吧。
叶流云缓缓站起来。
范闲心头大凛,
面色平静,
复又打开了那把已经被汗水变形的可怜扇子,
胡乱着摇着。
叶流云看着他手中那把扇子,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内心深处的真实紧张。
不要以为你了解所有的事情,
你就可以控制所有的事情。
不然总有一天你会死得很可惜,
你是聪明人,
但是不要过于聪明。
你应该知道后面的事情怎样处理了。
叶流云缓缓低头,
任由那张竹笠帽遮住自己古着的面容,
倒提起粗布缚住的长肩走到栏边,
反手提着周先生的衣领儿。
此时的范闲终于感到了一丝无助与迷茫,
堂堂叶流云如果不是来送周账房给自己,
又怎么会屈尊与自己谈这么半天呢?
叶流云回首眸中的烟雾,
剑圣一道轻渺却又令人心悸的无上杀意。
震慑住了范闲的身体,
他最后缓缓的说,
提把剑不是冒充四顾剑,
那个白痴。
你小子或许忘了,
我当年本来就是用剑的。
说话间,
他缓缓抽出剑来,
雪亮锋芒,
此时并无一丝反光,
仿似所有的光芒都被吸入了那只稳定而洁白的手掌之中。
范闲的眼帘一跳,
极具心神,
拼命的将舌尖一咬,
痛楚使自己清醒了不少。
生死存亡之际,
什么计谋斗志,
那都是假的。
他惶惶然将身后雪山处汹涌的霸道真气尽数逼出来,
运至双拳处,
往前方一击,
击在桌上,
伴随着一声怪异的尖叫,
范闲整个人被自己霸道的双拳给震了起来,
身子在空中一扭,
就像是一只狼狈的土狗一样惶惶然。
气息然速度十分令人敬佩的化作一道黑线就往楼外冲去,
范闲掠到长街之上,
整个人漂浮在空气中,
双眼里边全是惊骇之色,
即便此时,
他依然能感觉到身后那一抹凌然绝杀的剑意在追随着自己,
似乎随时可能将自己斩成两截,
所以他一扭身,
一弹腿,
张口吐血,
倏然再次加速,
在空中翻了三个筋斗,
脚尖一踢,
对面楼子的青幡,
借着那软弹之力,
再化一道淡烟落到了街面上,
6名虎卫和监察院的剑手早已冲过来,
将他死死护在中间,
层层叠叠悍不畏死地做着人肉护盾。
不过那一刹那,
范闲便感觉。
到自己身周,
全部是人,
根本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况。
一丝感动一闪即过,
全身复又,
进入最灵敏的状态之中,
随时准备逃命。
然而长街之上,
一片的安静,
一片诡异的安静。
范闲不敢妄动,
躲在护卫们的身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这才感到一丝蹊跷,
吩咐属下让开一条小缝儿。
叶流云已经不在抱月楼中。
顺着那些紧张得半死的下属露出的那道缝隙,
范闲看着苏州城直直的长街尽头,
一个戴着笠帽的布衣人正拎着一个人缓缓向城门处走去。
虽是缓缓走着,
但对方似乎一步便有10数丈,
渐渐远离。
范闲咽了口唾沫,
润了润火辣的嗓子,
满脸疑惑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站在了长街之上,
看着叶流云背影是发着呆。
高达已经从对面的楼上下来,
看到平安无事的提司大人,
大喜过望,
颤抖着声音。
大人,
没事吧?
范闲将有些颤抖的双手藏在了身后,
强自平静的说,
能有什么事儿?
说话的时候,
他看着叶流云的背影消失在城门之中。
便在此时,
谁也没有察觉到抱月楼的顶楼除了高达斩出那个口子之外,
渐渐又有了些新的变化。
在范闲双拳击碎的桌砾之旁,
粗大的廊柱上,
近半人高的地方,
那层厚厚的红色油漆忽然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范闲逃命时扔下的那折扇却不知所踪,
漆皮上的口子噗哧一声裂得更开了,
就像是一道凄惨的伤口,
皮肤正往边外翻着,
露出了里边的木质,
然而里面的实木也缓缓裂开了。
裂痕是深不见底,
直似已经贯穿了这粗大的廊柱。
其实不止一根柱子,
整座抱月楼顶楼的木柱、
栏杆、
香壁、
摆设、
花脊,
沿着半人高的地方都开始裂出一道口子,
裂口渐渐蔓延,
渐渐拉伸,
逐渐连成一体,
就像是鬼斧神工,
在瞬间沿着那处划了一道墨线,
只是这线呢,
不是用墨画的,
而是用剑画的。
喀哧一声脆响,
首先倾倒的是摆在抱月楼顶楼一角的花盆架,
花盆落在地板上,
砸成了粉碎,
然后便是一声巨响,
长街上早已清空,
只有范闲与团团围住的十几名亲信下属听着这声音,
这些人下意识地抬头往右上方望去,
然后。
说,
所有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包括范闲在内也不例外,
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所有人的嘴巴都大张着,
露出里边或完好洁白,
或满是杂渍,
或是缺了几颗的牙齿,
以至于那渐渐弥漫起的灰尘木砾吹入他们的嘴中也没有丝毫反应。
抱月楼塌了,
准确地说,
应该是抱月楼的顶楼塌了,
更准确地说,
是抱月楼顶楼的一半儿此时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
按照完美的设计,
整整齐齐的塌了下来,
震起了漫天灰尘。
灰尘渐伏,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抱月楼顶楼就像是被一柄天剑从中间斩开一般。
上面的全部塌陷,
只留下半截整整齐齐的厢板和摆设,
断的很整齐,
断口很平滑,
真就像是一把大剑从中剖开一般。
当然,
此时所有人都清楚,
这确实就是被一个人用一把剑给剖开的。
众人的心中重新浮现出了那个最开始的感觉,
这个人,
他不是人。
范闲是长街之上第一个闭上嘴巴的人,
他看着早已杳无人迹的城门处,
再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半阙残楼,
忍不住是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
说服了自己,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儿。
当监察院众人及虎卫们回过神儿来投往,
范闲的眼神便有些古怪,
充满了震惊与后怕,
还有些不解,
心想,
这提司大人是怎么活着出来的呢?
这个问题啊,
范闲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邓子越,
你去一趟那边。
范闲的嗓音有些嘶哑,
眼圈里边充溢着不健康的红色,
他一边咳着一边说道,
邓子越这时候明显还处于半痴呆的状态呢。
等范闲恼火的说了两遍,
他这才醒过来,
赶紧应了声。
范闲将他招震,
身前压低了声音,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投降,
那就一定要保住对方的性命。
邓子越微愕,
抬头看着提司大人。
范闲的眼中闪过一丝懔然,
他说道,
把人带回来,
不让黑骑直接送回京都。
他在心里边儿叹息着,
再也不要和自己扯什么关系了,
你们长辈的事儿啊,
让你们长辈自己玩儿去吧,
自己再也经受不住这等精神上的折磨了。
邓子越领命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残楼,
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他颤着声音说。
大人呐,
那那个人究竟是谁呀?
范闲瞪了他一眼。
高达不是说是四顾剑吗?
邓子越不愧是二处的心腹啊,
很直接地反驳,
这院报里写得清楚,
顾剑还在东夷城呢。
范闲直截了断的截断了他的话,
看看这破楼,
对方这大宗师,
他的行踪是我们那些乌鸦能盯得住的吗?
邓子越不解范闲因何发怒,
赶紧领命寻马出城,
急着去找黑骑会合了。
邓子越走后,
范闲依然站在长街之上,
不肯回华园,
下属和虎卫们劝不动他,
只能是陪着他站着。
范闲忍不住的又看了一眼自家的半截破楼,
想说些什么,
又忍下来了。
过不多时,
监察院有快马回报,
报已出城门,
又过数时,
报已过晚亭,
最后又有一骑惶然而至,
报已过七里坡。
七里坡离苏州城不止7里,
已经是上了回京都的官道,
足足有20余里。
众人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位竹笠客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出20里地,
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
便有些理解。
确定了那位一剑斩半楼的绝世强者离开了苏州城,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虎卫高达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凑到范闲的身边,
轻声的说。
大人,
要安排人来吗?
谁拦得住啊?
高达一想,
确实自己说了个蠢话,
连忙说道,
得,
得,
赶紧写密报发往京都,
只怕来不及了。
不过总是要写的。
邓迪文范闲换来启年小组的另一个成员,
此人正是前些天负责保护夏栖飞的原六处剑手邓子越不在身边的时候,
就以他最得范闲信任。
范闲也不避着高达,
直接冷声的说,
你通报一下****衙门,
明天再去明园,
把明天那些私兵都给我缴了。
高达在一旁听着,
心头微凛,
确实没想到,
在这么危险的一刻过去之后,
提司大人首先想到的便是如何利用此事谋取利益。
钦差遇刺,
这是何等大事儿啊,
如今的江南***正盛,
众人肯定会联想到明家,
借此事在削弱明家同时呢,
也能削弱百姓对于明老太君之死的怨怼之意。
高达对于提司大人那可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