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f101f6aca8370ae294aa606d0069fa95.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请听萧红的散文一九二九底愚昧二
我走在行人道上
我的鞋底起着很高的水锥
背着去追赶那个胖的好像行走的鸵鸟似的俄国老太婆
我几乎有几次要滑倒
等我把钱借过来
她已经走得很远
我还站在那里
看着他帽子上插着的那颗颤抖的大鸟毛
说不出是多么感激和多么佩服
那黑色皮夹子因为开关而起的响声
那脸上因着微笑而起的褶皱
那蓝色带着黄心的小花
恰恰是插在他外衣的左领边上
而且还是我插的
不由得把自己也就高傲起来了
对于我们那个小队的其余三个人
于是我就带着绝顶的污蔑的眼光回头看着他们
他们是离得那么远
他们向我走来的时候并不跑
还是慢慢的走
他们对于国家这样缺乏热情
使我实在没有理由把他们看成我的同志
他们称赞着我
说我热情
说我勇敢
说我最爱国
但我并不能够因为这个使我的心对他们宽容一点
打苏联
打苏联
这话就是这么简单
在我觉得十分不够
想要给天上一个帝国主义吧
但是从学联会发下来就没这个口号
那么苏联为什么应该打呢
又不是帝国主义
这个我没有思索过
虽然这中苏事件的一开端
我亲眼看过苏联大使馆被检查
这事情的发生是六月或者是七月
夜晚并不热
我只记住天空是很黑的
对面跑来的马车因为感觉上凉爽的关系
车夫台两边挂着的灯头就像发现在秋天树林子里的灯火一样
我们这女子中学每晚在九点钟的时候
有一百人以上的脚步必须经过大直街的东段
跑到吉林街去
我们的宿舍就在和大直街交叉着的那条吉林街上
苏联大使馆也在吉林街上
隔着一条马路和我们的宿舍斜对着
这天晚上
我们走到吉林街口
就被拦住了
手电灯晃在这条街上
双轮的小卡车靠着街口停着好几辆
行人必得经过检查才能够通过
我们是经过交涉
我们是经过交涉才通过的
苏联大使馆门前的卫兵没有了
从门口穿来穿往的人们手中都拿着手电灯
他们行走的非常机械
忙乱的不留心的用手电灯四处照着
一只行人道上的暖杨树的叶子的闪光和玻璃似的一阵阵的出现
大使馆楼顶那个圆形的里边闪着几个外国字母的电灯盘不见了
黑沉沉的楼顶上连红星旗字也看不见了
也许是被拔掉了
并且所有的楼窗好像埋下地窖那么昏黑
关于苏联
或者就叫俄国吧
虽然我的生地和他那么接近
但我怎么能够知道呢
我不知道
那还是在我小的时候
买枪贴
买枪贴
枪贴是旧额的纸币
纸卢布
邻居们买它
亲戚们也买它
而我的母亲好像买的最多
夜里他有时候不睡觉
一听门响就跑出去开门
而后就是那个老厨子
咳嗽着
也许是提着纱布做的过年的时候挂在门前的红灯笼
在厨房里
他用什么东西打着他鞋底上接着的冰锥
他和母亲说的是什么呢
微小的像什么也没有说
厨房好像并没有人
只是那些冰锥从鞋底打落的声音
我能够听得到
有时候
他就把红灯笼也提进内房来
站在炕炎旁边的小箱子上
母亲赶快去装一袋烟
母亲从来对于老厨子并没有这样做过
不止装烟
我还看见了给他烫酒
给他切了几片腊肉放在小碟子里
老厨子一边吃着腊肉
一边上唇的胡子留着水珠
母亲赶快在旁边拿了一块方手巾给他
我认识
那方手巾就是我的
而后 母亲说
天冷啊
三九天
有胡子的年纪
出门就使这手
不容易
这一句话
高于方才他们所说的一大些话
什么行市了
涨了落了
什么卖了吧
这些话
我就不知为什么他们说的那么严重而低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