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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的乡村
狗从来不是宠物
而是家人
它没有高贵的血统
却有最踏实的守候
它不会说话
却用一生告诉你什么是在家门口等你
与您分享文章也说养狗事
作者 小铁黄
退休后的父亲朱适看不惯尤以养狗为甚
小区每每有遛狗的阔太走过
父亲总是嘟嘟囔囔念念有词
恨不得一巴掌连人带狗拍僵了去
只有我能明白
父亲在意的是不文明的养狗人
对狗
他才是最怀有深深情结的
那时在农村老家
正是秋高草黄的年月
从我记事起
家里就有一条浑身土黄的大狗
我就叫它阿黄
阿黄模样周正
眼神炯炯
温顺而干练
神形一如印度电影里勇救主人的忠犬
那时的农村秩序井然
狗是看家的
并不会满街乱跑
阿黄就总是静静的被拴在老屋的屋檐下
在狗所划出的半个圈子里来回徜徉
每天我端出一小盆剩面条给他
然后端在一旁看他埋头欢快的吃完
他食量并不大
很容易满足
喜欢把前腿搭在我的膝盖上
对我吐着长长的舌头
西边方向漫天的红霞投在他黑色的眸子里
闪烁着火焰
又照映在紧紧相拥的我俩身上
满是金黄
阿黄一贯温顺
鲜有冲人叫嚷
但唯独对本村的电工不太友善
这也给他的最终命运埋下了祸根
那是个精瘦的男人
脸上总是露着过于自信的笑容
熏黑的牙尖老是叼着一根手卷的旱烟
他每天穿着油腻的灰布工作服
背着个里面装些扳手钳子之类工具的旧褡裢走街串巷
每每当他溜达到我家门外人影还未见
阿黄就一阵癫狂的焦躁狂吼
全家人都知道电工来了
那个清凉的秋天早晨
当电工踩着梯子在屋檐上修理电路的时候
阿黄还像往常一样围着梯子左突右出扬头狂吠
当电工被他吵得不耐烦
嘴里囔囔一句狗日的
然后戏谑着把手中的电线往他嘴里伸进去时
就听砰的一声
紧接就是阿黄凄厉的惨叫
看到他时已经弱弱的躺在了一米远的地方
眼睛紧闭
肚子一鼓一鼓的喘息
深秋的日头慢慢升起来
仍没能驱散凉意
我紧紧抱住怀中的阿黄
希望它能暖一些
阿黄并没有立刻离去
他还是苏醒了来
只是肚子胀一倍成了一面大鼓
他不吃东西
没有生息
每天只喝母亲递来的半碗水
然后绕着老屋院子不停的来回走
整整过了一个月后
他静静的躺在了阴凉的南墙根下
任由秋风缓缓吹过他泛黄的皮毛
那时家里正忙着新盖瓦房
父母无暇顾及
听说乏累的工人们偷偷打牙祭吃了狗肉
母亲则给我缝了一条狗皮褥子
她陪我度过了朔北饥寒的中学和江城湿冷的大学时光
至今它还铺在我的身下
温润发黄的皮毛
依稀的身形样子一如原来的阿黄
阿黄之后我家再没养狗
直到有了妹妹
邻居家产下一窝狗仔
坚持要送妹妹一只
父母拗不过就收了下来
因那时电视里正热播日本的恐龙特急克塞号
就给他取了其中一个角色的名字叫毛利
毛利是一只黑色的土狗
它眼睛黝黑闪亮
从小机灵好动
记得刚到家里时老喜欢跟在我脚底下跑动
一不小心我就会踩到它的小爪
它尖叫一声躲开
但不久又健忘的回来
妹妹则对他恩宠有加
老拿当时还很稀缺的奶粉喂他喝
从小胖乎乎的他境遇似乎比阿黄当年要好得多
冬去春来
毛利慢慢长大
却经历了一段短时间的苦痛
那时它被拴在南墙根的枣树下
在寒冷的冬日里连阳光都照不到
我们忙于上学
母亲又疏于照顾
于是毛利饱一顿饥一顿
形状颓废的很
但后来他终于乐观了起来
因为枣树下母亲养的鸡与他作了伴
鸡们有时在毛利附近遛弯
被他一跃扑空
尖叫着四散开去
这就给了孤独的他一丝欢乐
有时鸡们吃剩的糟糠
毛利也能过去随便拱上两下
算是聊胜于无
偶有实在困难的情况
毛利就偷偷抓过两只路过的迟钝小鸡吞吃
最终却是沾在嘴边的鸡毛出卖了它
母亲固然心疼
但也权当给他打了牙祭而未加责罚
日子也就这样过去
等毛利真正成年时
我们要搬到城里去了
不得已竟要和她分别了
全家都很忧伤
尤其是妹妹
但终究是没有办法
商量了许久才决定把他送给村上放羊的白玉老汉
白玉老汉是个光棍
我只知道他从不洗脸
几十年都身披一件羊皮袄
他在野外惯了
也从不能吃热饭
总喜欢往碗里浇一瓢冷水才动筷
他总是一个人带着干粮拿着羊鞭替全村人到很远的山沟里去放羊
几个月才回来一趟
毛利就是跟了他
和他在野外风餐露宿
帮他在山坡上提防着狼群
又和他在柴火边依偎着取暖
一起度过寒冬的漫漫长夜
后来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
后来的后来
白玉老汉死了
毛利也不知所踪
几年后的一天下午
母亲忽然面带喜色的回来
泛着泪光向我们提起他竟然在城里一家餐馆的后厨见到了毛利
母亲本是去面见一个帮厨的乡亲
不曾想跑出来一只大黑狗冲她汪汪直叫
还激动的扑上前来上下翻腾
飞快的摇着尾巴
显得亲热异常
它正是毛利
在母亲的言语里
毛利长大了
在放羊的那段岁月里
她经历了许多风雨和艰辛
也健壮了体魄
成了一只壮硕的成年狗
他因而被餐馆老板看中并带回了城里
如今的他吃的全是后厨的荤腥
个高体长
浑身圆滚滚
皮毛黝黑发亮
脖子上还戴着一根金链子
它已经成了一只不受狗绳拘束可以满街乱跑的中年油腻狗了
多年过去
母亲常念叨那天遇见毛利的情景
想起他眼神里如火一般的热情
我们不想也不忍再去打听毛利的下落
只是希望他好
希望他一如以往的好
一如在那老屋的日子
在漫天的红霞中
毛利和阿黄一起披着金黄在西面山坡上嬉戏着玩闹
想到这里
我再回头看向小区里形态各异叫不上名字来的各种狗子
竟有些莫名的亲切
我轻拍一下身旁正愤愤的父亲
拥抱了他
童年里最安稳的背景音是狗在院子里的轻吠
那不是吵
它只是提醒你有人来了
天黑了
或者我在这里
对他来说
这是一份责任
是他用一生甚至要用生命来坚守的无声的诺言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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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