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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从黄土地中走来
历经那么多年
我能懂得他对土地的热爱
却始终不能与他感同身受
父亲理解土地
他也像土地一样
为家庭默默提供着勃勃的生机
父亲节来临
与你分享林清玄的这篇红心番薯
选自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林清玄散文集漫步在青春的河畔
看我吃完两个红心番薯
父亲才放心的起身离去
走的时候还落寞的说
为什么不找个有土地的房子呢
这次父亲北来
是因为家里的红心番薯收成
特地背了一袋给我
还挑选几个格外好的
希望我种在庭前的院子里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我早已从郊外的平房搬到城中的大厦
是根本容不下绿色的地方
甚至长不出一株狗尾巴草
更不要说番薯了
到车站接了父亲回到家里
我无法形容父亲的表情有多么失望
他在屋内转了三圈
才放下提着的麻袋
愤愤的说
一娘来
你竟住在无土的所在
一个人住在脚踏不到泥土的地方
父亲竟不能忍受
这也是我看到他的表情后才知道的
然后他的愤愤转变成喃喃
你住在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所在
我带来的番薯要种在哪里
要种在哪里
父亲对番薯的感情
也是这两年我才深切知道的
那是有一次
我站在旧家前
看着河堤延伸过来的菅芒花在微凉的秋风中摇动着
那些遍地蔓生的菅芒长得有一人高
我看到较近的菅膀摇动得特别厉害
凝神注视
才突然看到父亲走在那一片菅膀里
我大吃一惊
原来父亲的头发和秋天灰白的菅膀花是同一种颜色
他在遍地菅芒的野地里走了几百公尺
我竟未能看见
那时我站在家前的番薯田里
父亲来到我的面前
微笑的问
在看番薯吗
你看
长得像羊头一样大了嘞
说着他蹲下来
很细心的拨开泥土
捧出一个晶状圆实的番薯来
以一种赞叹的神情注视着番薯
我带着未能在菅芒花中看见父亲身影的愧疚心情
与他面对面蹲着
父亲突然像儿童一般天真欢愉的叹了一口气
很自得的说
你看
恐怕没有人番薯种的比我好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把那个番薯埋入土中
动作像是在收藏一件艺术品
神情庄重而带着收获的欢愉
父亲的神情使我想起幼年关于番薯的一些记忆
有一次我和几位外甥的小孩子吵架
他们一直骂着番薯呀
番薯呀
我就回骂
老芋呀
老芋呀
对这两个名词我是疑惑的
回家询问了父亲
那天他喝了几杯老酒
神情很是愉快
他打开一张老旧的地图
指着台湾的那一部分说
台湾的样子真是像极了红心的番薯
你们是这番薯的子弟呀
而无知的我便指着北方广大的大陆说
那这大陆的形状就是一个大的芋头了
所以外省人是芋仔的子弟
父亲大笑起来
抚着我的头说
憨囝仔
我们也是从唐山来的
只是来的比较早而已
然后他用一支红笔
在地图上将我们遥远的北方故乡有力的画下来
牵连到我们所居的台湾南部
那是第一次
在十烛光的灯泡下
我认识到芋头和番薯原来是极其相似的植物
并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判然有别的
也第一次知道
原来在东北会落雪的故乡
也遍生着红心的番薯
我更早的记忆是从我会吃饭开始的
家里每次收成番薯
总是保留一部分填置在木板的棉床底下
我们的每餐饭中一定煮了三分之一的番薯
早晨的稀饭里也放了番薯签
有时吃腻了
我就抱怨起来
听完我的抱怨
父亲就激动的说起他少年的往事
他们那时为了躲警报
常常在防空壕里一窝就是一整天
所以祖母每每把番薯煮好放着
一旦警报声响起
父亲的九个兄弟姊妹就每人抱两三个番薯直奔防空壕
一边啃番薯一边啃飞机和炮弹在四处交响
他的结论常常是
那时候有番薯吃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他一说完这个故事
我们只好默默的把番薯扒到嘴里去
父亲的番薯训诫并不是寻常都如此严肃
偶尔也会说起战前在日本人的小学堂中**的事儿
由于吃多了番薯
屁有时是忍耐不住的
当时吃番薯又是一般家庭所不能免
父亲形容说
因此一进了教室
往往是战云密布
不时传来屁声
而他说
**是会传染的
常常一呼百应
万众皆响
有一回**放的太厉害
全班被日本老师罚跪在窗前
即使跪着
屁声仍然不断
经过跪的姿势
屁声好像更响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
我们通常就吃番薯吃的比较甘心
放起屁来也不以为忤了
然后是一阵战乱
父亲到南洋打了几年仗
在丛林之中
时常从睡梦中把他唤醒
时常让他在思乡时候落泪的不是别的珍宝
而是普普通通的红心番薯
它炙烤过的香味
穿过数年的烽火
在万金家书也不能抵达的南洋
温暖了一位年轻战士的心
并呼唤他平安的回到家乡
他有时想到番薯的香味儿
一张象极番薯形状的台湾地图就清楚浮现思绪
接着往南方移动
再来的图像便是温暖的家园
还有宽广无边结满黄金稻穗的大平原
战后返回家乡
父亲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家前家后种满了番薯
日后遂成为我们家的传统
家前种的是白瓤番薯
粗大壮实
一个可以长到十斤以上
屋后一小片园地是红心番薯
一串一串的
果实细小而甜美
白瓤番薯是为了预防战争逃难而准备的
红心番薯则是父亲南洋梦里的相思
每年父亲从南洋归来的纪念日
夜里的一餐
我们通常不吃饭
只吃红心番薯
听着父亲诉说战争的种种
那是我农夫父亲的忧患意识
他总是记得饥饿的年代
番薯是可以饱腹的
如今回想起来
一家人围着小灯食薯
那种境况
我在梵高的名画吃土豆的人中几乎看见
在沉默中是庄重而肃穆的
在这个近百年来中国最富裕的此时此地
父亲的忧患向来恍若一个神话
大部分人永远不知有枪声
只有极少数经过战争的人
在他们心底有一番番薯的岁月
那岁月里永远有枪声时起时落
由于有那样的童年
日后在各地旅行的时候
便格外留心番薯的踪迹
我发现在我们所居的这张番薯形状的地图上
从最北角到最南端
从山坡上贫瘠的石头地到河岸边肥沃的沙土
番薯都能坚强的
不经由任何肥料与农药而向四方生长
并结出丰硕的果实
有一次
我在澎湖人口已经迁徙的无人岛上
看到人所耕种的植物都被野草吞没了
只有遍生的番薯还和野草争着方寸
在无情的海风烈日下
开出一片淡红的晨曦颜色的花
而且在最深的土里各自紧紧握着拳头
那时我知道
在人所种植的作物之中
番薯是最强悍的
这样想着
幼年加前加后的番薯花突然在脑中闪现
番薯花的形状和颜色都像牵牛花
唯一的不同是
牵牛花不论在篱笆上还是在阴湿的沟边
都抬头挺胸
仿佛要探知人世的风景
番薯花则通常是卑微的依着土地
好像在嗅着泥土的芳香
在夕阳江下之际
牵牛花开始萎落
而那时的番薯花却开得正美
淡红晚霞一样的色泽
砸满了整片土地
正如父亲常说
世界上没有一种植物比得上番薯
它从头到脚都有用
连花也是美的
现在台北最干净的菜市场也卖有番薯叶子的青菜
价钱还颇不便宜
有谁想到
这在乡间是最卑贱的菜
是逃难的时候才吃的
在我居住的地方
港口本来有一位卖糖番薯的老人
一个滚圆的大铁箍挂满了糖渍过的番薯
开锅的时候
一缕扑鼻的香味由四面扬散出来
那些番薯是去皮的
长得很细小
却总像记录着什么心底的珍藏
有时候我向老人买一个番薯散步回来吃时
那蜜一样的滋味进了腹中
却总有一点酸苦
因为老人的脸总使我想起在烽烟中搬走过的风霜
老人是离乱中幸存的
老兵
家乡在山东偏远的小县
有一回我们为了番薯问题争辩起来
老人坚称台湾的红心番薯如何也比不上他家乡的红瓤番薯
他的理由是
台湾多雨水
番薯哪有俺家乡的甜
俺家乡的番薯真是甜的像蜜
老人说话的神情好像当时他已到家乡
站在番薯田里看着他的神情使我想起父亲和他的南阳
我真正知道
番薯虽然卑微
它却连接着乡愁的土地
永远在相思的天地里吐露新芽
父亲送我的红心番薯过了许久
有些要发芽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在巷口卖糖番薯的老人
便提了一些去巷口送他
没想到老人改行卖牛肉面了
我说
你为什么不卖地瓜呢
老人愕然的说
哎
这年头人连米饭都不肯吃了
谁来买俺的地瓜呢
我无奈的提着番薯回家
把番薯袋子丢在地上
一个番薯从口袋跳出来
破了
露出其中鲜红的血肉
这些无知的番薯
为何经过卅年
心还是红的不肯改一点颜色
老人和父亲生长在不同背景的同一个年代
他们在颠沛流离的大时代里
只是渺小而微不足道的人
可能只有那破了皮的红心番薯才能记录他们心里的颜色
那颜色如清晨的番薯花
在晨曦掩映的云霞中
曾经欣欣茂盛过
曾经以卑微的球根累累互相拥抱
互相温暖
他们之所以能卑微的活过人世的烽火
是因为在心底的深处有着故乡的骄傲
站在阳台上
我看到父亲去年给我的红心番薯
我任意种在花盆中
放在阳台的花架上
如今它的绿叶已经长到磨石子地上
甚至有的伸出阳台的栏杆
仿佛在找寻什么
每一丛红心番薯的小叶下都长出根的触须
在石地板上呆久了
有点萎缩而干枯了
那小小的红心番薯
竟是在找寻它熟悉的土地吧
因为土地
我想起父亲在田中耕种的背影
那背影的远处
是他从芒花丛中远远走来
到很近的地方
花白的头发冒出了肩毛
为什么番薯的心还红着
父亲的头发竟白了
在我十岁那年
父亲首次带我到都市来
我们行经一片被拆除公寓的工地
工地堆满了砖块和砂石
父亲在堆制的砖块缝中一眼就辨认出几片番薯叶子
我们循着叶子的经络
终于找到几乎被完全掩埋的根
父亲说
你看看这番薯根上
只要有土
它就可以长出来
然后它没有再说什么
拾起我的手
走路去饭店参加堂哥隆重的婚礼
如今我细想起来
那株被埋在建筑工地的番薯有着逃难的身世
由于它的脚在泥土里
苦难也无法掩埋它
比起这些种在花盆中的番薯
它有着另外的命运和不同的幸福
就像我们远离了百年的战乱
住在看起来隐秘而安全的大楼里
却有了失去泥土的悲哀
依娘嘞
你竟住在无土的所在
星空 夜静
我站在阳台上
仔细端凝盆中的红心番薯
发现它吸收了叶的露水
在吸收的叶片上片片冒出了水珠
每一片叶都沉默小心的呼吸着
那时我几乎听到了一个有泥土的大时代
上一代人的狂歌与低吟都埋在那小小的花盆中
只有静夜的敏感才能听见
啦啦
距离上
我们离开了泥土
也离开了父亲
但在内心
土地的给养
父亲的给养
从来都不曾离开我们
今年儿童节的时候呢
我们做了一次赠书活动
那在这个父亲节
我们依然打算从微信公众号版文下方的听友评论当中
抽取十位听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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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好运
在这样一个专属于父亲的节日里
祝愿天下所有的父亲身体健康
每天开心
我是正在阅读漫步在青春的河畔这本书的曹宇
明天见是一款暗情
有春天有风声
故乡的情是一滴冻一冷伤海水也尚搁冻
男子是这呢深梦乡像炮断我水岸只定一魔搭阮阮阮是这暗子
大寒的惊梦惊南西口岸自行我来挑细庙有爱接待接待团歌接待跳水寒的梦
春天啊有风声
暗子的心是这么呢浓
故乡的情是一滴梦有阮落段我尚乎情
感情太粗口像炮断无山的暗子电车魔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