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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兰杰先生收好了大本子
用吸墨纸小心的擦干他的笔
好吧
你们俩的资料都登记好了
老丁
麻烦你带小男孩到男宿舍
我带安妮去女宿舍
吉米比安妮先了解郭兰杰先生所说的话
这表示他与安妮将要被分开
吉米投进安妮的手臂上
嚎啕大哭起来
安妮紧紧的抱着弟弟大叫
不行 不行
我们要在一起
安妮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感情
骨肉亲情
血浓于水的爱
是安妮第一次关怀自我以外的人
郭兰杰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
终于点头说道
好
我想吉米可以跟你一起住到女生宿舍
但你得答应我
他一定要穿上小围
嘟嘟
郭兰杰看到安妮脸上的表情
转头不忍再看下去
穿女孩的围兜
不久以前
她才好不容易脱去尿布的包袱
穿起大男孩的长裤呢
吉米不禁又放声大哭
这次安妮
莎莉文的反应很快
她赶紧吸住了弟弟
好
如果这是一定要守的规矩
也只好这么做了
马萨诸塞州救济院没有护士
也几乎没有医疗用品
州政府拨给医生的钱不够
镇上的医生也就偶尔例行公事的来巡视一趟
在长方形的两栋房子
男宿舍及女宿舍走一圈
这是一所虚有其名的救济院
事实上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的收容所
无依无靠的垂暮老人
精神病患者
醉汉等天涯沦落人均是这里的常客
嗯
安妮和吉米千里迢迢加入他们之中
第一个晚上
莎莉文姐弟被安排在女生宿舍
这栋宿舍都是生病的老妇人
他们如同幽灵般的躺在床上
不在床上时便坐在摇椅上叽叽嘎嘎摇上几个钟头
灰暗的屋里难得有人语声
安妮不喜欢这里的气氛
这些妇人阴森森的
没有一点生命活力
他们的缄默和永无静止的躺在摇椅上
令安妮身心不安
安妮是出身之毒
满身是劲儿
除了眼疾
没有尝试过病痛折磨的滋味
多数老妇人并不关心新来的莎莉文姐弟
小孩子不懂事
整天叽叽喳喳
从来没有尊重过这些年纪大的室友们
但有两位老妇人成了安妮的朋友
安妮觉得他们与众不同
至少他们是活着的
一位是瞎了眼的老妇人
她常拉着安妮的手
讲些奇妙的故事给安妮听
另一位是玛奇
卡罗
她患有严重的关节炎
几乎成了瘫痪
连上下床都非常吃力
她常常借助安妮年轻力壮
在需要翻身或坐起来的时候就喊安妮
不管在做什么
安妮总是赶紧跑过来帮她
而玛吉也代替安妮的眼睛
他懂得阅读
安妮帮他捧书
替他翻开新的一页
马奇的眼睛和安妮的双手互补缺憾
相得益彰
几个月以来
他们读完了一本又一本的书
点燃了安妮的阅读欲望
在德士堡最初的日子
安妮过得快乐无比
她和吉米有东西可吃
各有一张床可以挪到很近
晚上他可以照料弟弟
居住环境虽然不是很好
白天黑夜常有成群的老鼠出没
但是他们并不在意
吉米还以此取乐
常用扫把追赶老鼠群
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最令他们感到高兴的是
姐弟不用分离
可以在同一屋檐下过日子
上上下下的职员都善待他们
没有人欺负他们
藐视他们
人们从来不干扰安妮
她也不再使性子发脾气了
她平静的过着日子
有一两次
她正要发脾气
管理员就对他说
你再叫一声
再叫一声就把你弟弟送到男宿舍去
他的威胁唤醒了安妮的理智
以后的日子
一想到这句话
他就会杀住狂乱叫闹的脾气
德士堡的冬天来临了
外面酷寒
没有保暖的厚外套
他们只好缩在房里不敢出门
在宽敞的女宿舍尽头
有一间少有人来的小空房
安妮和吉米把这个小空房间当成专门的游乐室
你们怎么敢在这个房间里玩儿
一个老婆婆显得十分害怕的告诫说
安妮领会婆婆的好意相劝
耸耸肩
她知道这是停放死尸的太平间
救集院里人们去世以后
连床一起被推到这个房间等候安葬
安妮倍尝人是无常和心酸
生者与死者的日子有什么两样
又何足以拒
安妮喜欢到处闲逛
一天
她发现大厅的橱子里堆满了一大捆一大捆老鼠啃过的旧杂志
吉米 吉米 快来
我挖到宝了
他们把一捆捆杂志拖出来
搬到他们的游乐室太平间里
虽然都不识字
但是他们趴在地上欣赏书里的图片
流连忘返
有些杂志是警察公报
那是吉米最爱看的
而安妮最喜欢看的是妇女杂志上的窈窕淑女
她们穿着钻石边的拖叶长裙
闪亮的钻石发箍环束着长长卷发
有许多天真无邪
两颊浑润的小孩子照足嬉戏
安妮把杂志捧至指尖
用微弱的视力全神贯注的看着
但光是图片无法让他理解
有时他用手指爱惜的抚摸印在上面的文字
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然后他愤然摔开杂志
紧握拳头痛捶地板
我要读书
我现在就要读书
热切的求知欲如火焚心
他无奈的放声大哭起来
三月走了
四月来了
春天终于来到了德士堡
外面春暖花开
安妮总是独自外出游玩
而吉米的肿瘤越长越大
只能依赖拐杖
一瘸一拐的在宿舍楼里踱来踱去
他的病一天比一天沉重
安妮每天早上帮他穿好衣服
从床上小心的搀扶他下来
调好拐杖
稳住几米
他还能走路
应该不是毛病
看着日趋病重的弟弟
安妮无法面对现实
只好找些理由自我欺骗
自我安慰
一天早晨
安妮帮吉米穿衣服
吉米抽抽噎噎哭个不停
他睁开安妮的手
颓然倒在床上
临床的老太婆抬起头
不耐烦的吼叫起来
你个女孩子怎么搞的
你不是照顾她的人吗
还让她整夜的哭叫
吵得我无法入睡
安妮很生气的回应
闭嘴
关你什么事
老巫婆
老婆婆的话戳破了她的自我欺骗
她好害怕你这个小鬼
恨不得给你一巴掌
一巴掌 好啊
安妮两手叉腰
像只斗鸡
吉米爱看热闹
她想站起来
却又倒在床上
哎呦 好痛
她疼痛的直身硬
安妮抱着他
安慰着他
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不要担心
今天在床上好好休息
明天一定会好的
然而从此以后
吉米再也没有下过床了
他们请来医生
诊断过后
医生将安妮叫到大厅
双手轻轻按在安妮削肉的肩膀
慈祥的告诉他
安妮
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弟弟没有多少时间了
安妮目光空洞
一阵冷战从脊背延伸
化成锥形疼痛
怎么办
她不禁嘶声长啸
紧握拳头拼命的捶打医生
直到有人跑过来脱开她
够了 够了
咱猫就马上把你送走
管理员叫骂着把他送走
就是这一句话打中了要害
震射住了他
他想挨了一记闷棍
怔怔的站在那里
以后的日子
安妮一直陪着吉米
直们坐在床边
安妮讲故事给他听
照料他穿衣吃东西
吉米痛苦的呻吟着
他细心的抚摸吉米的背
按摩他的脚
试着减轻他的痛苦
直到吉米林中
安妮没有过片刻的休息
也从来没有安稳轻松的睡过
安妮怕一睡
恐怖的事情就会趁虚而来
小孩子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幽暗的黑夜最是危机四伏
死神会不声不响的悄悄来临
掠夺吉米而去
他要清醒着全力抵抗
然而当他们推走吉米时
安妮却睡着了
那么是
他睁开眼醒过来时
宿舍里一片昏黑
他觉得不对劲
但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安妮急急转向吉米的床
竟摸不到床
恐惧和忧虑射住他
使他不停的颤抖
她下了床
摸黑颠颠走出房间
走到太平间
他双腿发软
抖得几乎无法站立
安妮一再警告自己保持镇定
走进去两步
她伸出了手
摸到了几米的床边铁栏杆
安妮凄厉的哀嚎惊醒了全宿舍的人
灯亮了
人们跑过来
看到安妮一动也不动
像是一具尸体昏倒在地
一双仁慈的手把她从地上抱起
安妮错怪了他们
以为这是最后一刻
人们要分开他和吉米
他忧伤恼怒
变成一只猛兽一样凶悍咆哮摇梯
人们抱起他的手
与他纠缠了一阵
最后又只好让他躺回到地上
他静下来像一具僵尸
直直的躺在地上
没有哭泣
多年后
他回忆说
当时他只希望自己也死去
那是他生命中一段最心丧神伤的悲哀日子
逝者已去
生者何堪
宿舍里
一位善良的老妇人摇晃着走过来
想把安妮从地上拉起来
老婆婆费了太大力气
气喘吁吁
安妮听到耳边老婆婆的呻吟声
张开眼睛
她一声不响的从地上站起来
将好心的老婆婆挽回床上
安妮坐过来
老人轻拍身旁
怜惜的喃喃低语
尽情的哭吧
宝贝儿
眼泪可以冲淡人间的哀伤
请相信我
丹妮似乎没有听进去
她痴呆的坐在床边
两眼发直
连眨也不眨一下
哭吧
人总是会死的
老妇用粗糙的双手安抚着安妮
缓缓的劝慰着
有生必有死
安妮悲从中来
泪水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