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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第六百九十二集
往来淮南的商谷
在寿春附近主要聚集在两个区域
一个是洛涧附近
围绕着洛涧的冶铸基地
一般是各方豪强军头的代表
并买卖各类军械
矿石
燃料等货品的掮客
另一个则就是位于芍陂并淝水之间的区域
这里水路交通便捷
货栈码头众多
而且芍陂周边也是淮南各类手工产业的集中地带
当然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地方
那就是新晋炒热的千金邸
不过能在那里有住所的
无一例外都是财力背景极为雄厚的大豪商
而且为了不打扰长公主并沈氏小郎君的安养
也并不急于入住
商人多以和气生财
哪怕性格孤高而不合流
但各方商贾齐聚一堂
寻常交流寒暄
互通讯息
本身就是商机所在
所以来自南北各地的商谷
或是出身背景都不相同
但只要身在淮南
彼此往来交际也是他们最为主要的日常活动之一
哎
有豫章罗氏算是颇早一批入驻淮南的商家
尽管不如熊氏
胡氏等豪强在淮南投入的大
但数年之间也积攒了不小的人脉
所以当齐家商货遭遇波折
很快便在周边传开
各方商贾也都以慰问之名登门拜访
询问内情
罗桢作为罗氏在淮南经商的主要负责人
也难免要出面接待这些人
只是心情却算不上好
笑容也有些勉强
诚如沈哲子所料
罗氏今次货物在合肥被扣留
也的确有几分咎由自取的原因
由于这一次都督府开出的关条多为粮食
而粮食在任何地方也都是硬通货
很难鱼目混杂夹带别的商货而后在沿途收购补充
江州连年大丰
又少涉大事
所以豫章周边粮货价格已经很低
甚至于斗米五
六钱之间
而淮南却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而粮价高涨
私籴价格甚至超过了斗米六十钱
不过今次贸易对象乃是淮南都督府
又是如此大宗交易
粮价按照品类还是在三十到四十钱之间
但即便如此
扣除沿途所有用度
仍能获利四到五倍
同样可称之暴利
然而行贾于外
自然是以利益最大化
谁又会嫌钱多烫手呢
所以在粮货之外
罗氏也是搭配了一些其他行情渐好的紧俏私货
准备沿途发售出去
但怀有这些目的的商旅不在少数
而罗氏又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沿途中那些货品销售情况极不理想
罗桢也是利令智昏
思忖一番后
还是舍不得将那些费心收购的商货低价倾销
打算运到淮南存储起来
以等待来年的大旺市
虽然途中有王愆期这个宿敌旧仇
但罗桢觉得眼下淮南声势高涨
且这批粮货正是急需
届时再拿出一部分财货稍作疏通
王愆期也未必就敢直接扣押货品
但王愆期真的就这么做了
这也让罗桢颇为无奈
央求无果
索性直入淮南
求都督府出面摆平王愆期
顺便打击一下其人气焰
然而他却没想到
区区三十万斛粮货
居然直接引得大都督亲自出面
这实在让他始料不及呀
离开都督府之后
心情也变得忐忑起来
那位大都督看起来虽然俊雅无俦
但若真翻脸的话
可是真的是杀人不眨眼呐
久在淮南行商
罗桢可是亲眼见过齐人如何将豫南那几郡桀骜不驯的乡宗逼迫的家破人亡
弃乡外逃
这些前来拜访的商户
除慰问之外
其实也大多存念观望
同在一个圈子厮混
目的心机多有类似
罗氏因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们也大多能够猜测
虽然各家未必倒霉如罗氏一般
有王愆期这样一个把持要害的旧仇寻衅
但事实上
夹带私货已经是一个无言的默契
区别只是在于胆量大小而已
所以
罗氏这一次的困境如何解决
与他们而言
也是一种预兆
如今北事大进
物用正急
我等行商于此
虽然言则称利
但又何尝不是响应大都督雅召啊
以自身微薄之力
相助王事
罗君
你也不必过分担心
发生此等恶事
都督府绝不会视而不见
想必不久之后
便能解决
听到席中众人如此安慰
罗桢不免苦笑一声
初时
他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明知有王愆期这个麻烦
都还敢犯禁
可是在都督府见到大都督亲自出面
这种信心便有所动摇了
随着鼎仓的壮大
各地行商门槛已经被压到了极低
大凡时流门户
只要能够置办得起的第一批货物成功运输到淮南
未来便是财货源源不断涌入门中
像罗氏本身在豫章虽然也是豪宗巨室
但这么短时间内筹措三十万斛粮食且成功贩运到江北
凭其原本家资
也是稍显勉强
单单这些粮货
其中一半都是在乡宗收购
所以那人所言之襄助王事
看似是都督府有求于他们
但实际上
他们各自反要倚重都督府更多
一旦做事逾规超过都督府底线
那么眼下商路很快就会被别的乡宗所取代
尤其王事大进之后
来年肯定形势一片大好
又不知能造就多少豪富乡里的人家
罗氏若因这一次的疏漏而见恶于都督府
肯定会遭到疏远和为难
那可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原本罗桢的想法是若都督府对这件事不上心的话
便要煽动相好商户向都督府稍微施加一下压力
可是因为大都督亲自出面
他也不敢再这么做了
否则那就真的是在作死啊
席中一人一直是垂首无言
罗桢视线落到对方身上后
眸中闪过一丝希冀
便向对方说道
今次集货北进
得利几许尚还在于其次
所为更多
还是希望能对大都督稍作援力呀
眼下都督府诸事繁忙
未必急于此类小事
届时还请胡君稍作助力
乡情善助
绝不敢忘
那人在一众商户中年纪并不甚大
不过二十七八
但席衣位却在显眼位置
之所以在一众商贾中得到看重
倒也并不是因为家财丰厚
而是其人有一个堂兄
名为胡润
不独是大都督府下门生
更是胜武军新进督护
单单这一点背景
在淮南就比三公台辅门户还要好使
那人名为胡宏
听到罗桢放低姿态软语相求
脸上也并无太多狂态傲色
只是正色道
罗君倒也无需过分忧虑
我等常于淮南行走
自然也知都督府行事如何
若今次仅仅只是无妄之灾
想必不久之后便会解决
不足为困
罗桢病
众人听到这话后
神态却有几分不自然
纵然暗生腹诽
也不敢流露于言表
正在这时候
罗氏家人突然入禀严氏有都督府吏员来见
众人听到这话
不免安慰罗桢
或使都督府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前来告知
罗桢闻言后也是喜忧参半
亲自出门相迎
其他人都要观望事态发展
这会儿也并不急于离开
眼见着几名都督府管理鼎仓的官吏行路
纷纷起身见礼
都督府属官吏员们也并不多作虚辞
只是掏出府下行令
宣告大都督的决定
听到自己门下所涉资产据都要被封存检查
罗桢脸色也是恍然大变
身形都摇摇欲坠
若非家人急行上前搀扶
几乎要摔倒在地
而其他人听到这话后
一时间也都是噤若寒蝉呐
一则是没有想到此等小事居然引得大都督亲自处理
二则没有想到处理竟是如此严厉
简直就是随时要抄没罗氏所有资产的节奏啊
胡洪在席中听完都督府行令
一时间也是眉头微蹙
开口说道
眼下内情尚未分明
如此处置
是否
那官员闻言后
便笑语道
啊啊
言下只是寻常一问啊
罗君并诸君俱请放心
此事已有大都督亲自垂望
结果必是中正量裁
若查实郡县真有以私害众
强阻商徒
届时都督府必会与诸位一个满意交代
届论涉事者何人
胡洪听到这话
便也住口了
既然大都督使人如此表态
可以想见那王千妻必然要有麻烦
而看罗桢那大汗淋漓的样子
也知罗氏想要度过这一关口
并不轻松啊
至于其他人众呢
脸色也都变幻不定
也全都无心逗留
待到都督府官吏离开之后
便纷纷起身告辞
各寻门路去打探当中内情
胡君请留步
罗桢这会儿也没有心思留客
只是拉住胡洪
脸上不乏哀求之色
今此困境
还请胡君善施援手
与大都督坐前稍作周全呢
今此之事
我家却
呃 呃
确实略有思念
但仍以都督府毋用当先
这一点诚心意念
请胡君无论如何都要禀于大都督
呃 若
若是我家能够度过此恶
此终所涉此祸
我愿转与胡君两成
必曰为期
绝无相欺
胡洪听到这话
眉弓也是忍不住跳了一跳
不过转念想到堂兄叮嘱
只要跟从大都督
循规而进
胡氏兴旺绝无问题
告诫他千万不要违禁弄私
况且胡洪也不知这当中水有多深
有些事情已经闹到大都督亲自过问
更加不敢随口应承
闻言后便说道
呃 罗君此言
反倒让我成了一个趁火打劫的小人了
如此恶事
我实在不敢为以见入乡里
不过为胡君稍作打探
也是相宜所在啊
呃
拜托胡君了
听到胡洪这么说
罗真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稍后还要清点自家资货
以配合都督府行事
没有太多闲暇
便任由胡洪自己离开
三十万斛粮货
在别处或是大宗
但在眼下的淮南
却也不算什么
但是因为有了大都督亲自过问
意义自然不同
所以各方商贾也都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几日之后
又有一个惊人消息传来
都督府从事纪友前往合肥
直接将庐江太守王愆期执入府下问责
得知此事后
整个寿春又是一片哗然
更加有感于大都督如今权势威望之高
王愆期本身便是两千石大员
兼之又是不取雄厚军头
居然只因这一件小事便被一纸召来呀
属下亲自前往合肥
王愆期态度尚可
只是延吉所扣粮货却是异常固执
不肯放行啊
属下迫不得已
只能执之归镇
而王愆期也无顽抗
愿意入府自陈
既有匆匆而去
匆匆而返
事情说顺利也顺利
说困难也困难
且王愆期那种态度透出一种诡异
他自己参详不透
只能第一时间返回复命
听到纪友讲述过程
都督府一众属官们神态也都多有一变
庾条开口说道
呃
前日鼎仓也已查实罗氏误获
却与关条不符
杂有丝缣姜桂
桐蜡等物
且货量不少啊
那罗氏今次落难
倒也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属下也道于王愆期逾规之货
可以先扣留合肥
来日再议先将粮货起运归镇
但其人却仍固执不予
似是有恃无恐
纪友又说道
重点点明王愆期态度有古怪
杜赫皱眉说道
如此说来
此事该要如何处置啊
便要变得麻烦起来了
如今各方税事返利
本就是鼎仓与郡县私约
台中并无诏令明正
王愆期若固执于此
各地郡县也有张望
都督府强索粮货
反倒成了偏助违禁商旅
沈哲子这会儿脸色也变得不甚好看
诚然
那罗氏并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忠厚商户
但王愆期又何尝只是一个单纯的有法必依的良吏呢
正如杜赫所言
鼎仓与各地郡县的税务交涉
仅仅只是地方官府彼此互助互惠的一个约定
并不是得到了台中首肯的国律规定
台中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王愆期大概正是看到这一点
所以把持住商户违约在先
扣留货物补发好的好的
都督府若是就此让步的话
那些地方官吏也不是什么清廉如水的好人
尤其这些税事方面
因为不经台中
所以有着极大的截留空间
由此法效必然也会加紧搜查过往商旅而创收
这对于那些贩运货品的商户而言
自然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也会直接影响到淮南调集物货的节奏
进而影响到整个边事
但若都督府过分强横
完全站在商贾的立场
那么各地郡县为了挽回这种劣势
必然要求取援助
以获得与淮南讨价还价的地位
肯定是要求助于台中的
而台中正愁没有机会途径插手淮南事务
如果各地郡县主动上门
本身也是对台中权柄的加强
台辅们还不美的鼻涕泡啊
王愆期束手而入淮南
看似姿态极低
威仪全无
但却是把难题交给了都督府
让都督府无论怎样处理
都会让人多多诟病
稍加沉吟之后
沈哲子便对庾条说道
呃
稍后请小舅往见王愆期
告诉他
都督府眼下所求最重便是粮货
让他即刻放粮
其他的都可以细谈
他若真与罗氏旧怨难解
迈过今冬这一关键时刻
都督府可以让罗氏淡出淮南商贸
虽然如此一来
也会在往来淮南商贾中造成一些不利的影响
但毕竟这是罗家违禁在先
更何况民不与官斗
沈哲子就算不将区区一个王愆期放在眼中
但也不能不顾及与其人共处一个立场的江东郡县官员们的反弹
眼下且先含糊其事
待到迈过今冬这一难关
事后再细细商讨更加严密的监管措施
争取在保证商贾利益的前提下
让各地官府因此广受其惠
什么规矩都是一步一步磨出来的
眼下还是要边事为重
庾条闻言后便点头应命
王愆期也算是半个庾氏派系
他出面去谈的话
分量自然要比纪友更重几分
不过沈哲子也向来不惯被人如此拿捏
他也想看一看
王愆期究竟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背后究竟有没有人撑腰
待到庾条领命离开后
沈哲子便又让人招来随同归镇的应诞
吩咐道
应郎即刻持符出城
召集镇卫三千甲士
随时待命奔赴合肥取粮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
杜赫等掾属们纷纷一惊
开口言道
大都督
眼下镇中尤重平稳
还是不宜擅动兵戈啊
我倒是想和雅于众共助王业
但却总有人欺凌加害
十数万王师奋进鏖战
百数万生命嗷嗷待哺
谁若以此欺我软肋
轻视法剑
那又何必留情
沈哲子当然也知道平稳对当下淮南的重要性
一旦起了兵戈对峙
那么诸多货运商旅都要遭受影响
不敢前行
但很多时候
妥协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往年是因实力时机都不具备
不得不稍作媾和
可是现在
他实在不愿意再深陷江东时局遮潭泥沼中
自然要准备好霹雳手段
虽然外间传言王愆期束手成擒
但他好歹也是台中正式任命的庐江太守
沈哲的眼下虽有使持节能够罪罚处斩两千石高官
但庐江本身并不属于都督府管辖区域
而且其人主动束手入镇
都督府也并没有特意苛待
将之安排在了府中重要宾客往来的院舍
眼下虽然已经没了自由
但王愆期却仍然保持安然恬淡
并无忧患之色
尤其想到沈维周眼下或是患得患失而举棋不定
脸上甚至流露出些许戏谑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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