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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画到此便止了步
遥指着前方说道
妈妈
一直往前走
走到头了便是角门
陈妈妈便是由此处来的
知道那路穷处正是国公府东角门
忙谢了青画几句
又说一些客套话
方撑着伞慢慢地去了
从角门出来
怀恩侯府的马车正停在不远处
孤零零的青幄小车
悄立于风雨之中
四下里不见人烟
唯车帘在雨中翻卷着
说不尽地萧瑟
回府之后
这车帘也该换成粗麻白布的了
再往前想
也就在两年之前
府里才办了钱夫人的丧事
眼下又要办白事了
贺氏去年末才产下一女
如今还没满六个月呢
便成了没娘的孩子
可怜劲儿的
陈妈妈漫无边际地想着
也不知是如何回的府
直到几点冷雨拍上面颊
方将诸般杂念抛开
整了整衣襟
去大书房向怀恩侯复命了
怀恩侯章琰正与管事说话
见她来了停下
略问了两句
得知话已送到
便命她下去了
待素青帘幕重又合拢
章琰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有着远比寻常男子高大的体魄
面容英俊
气质刚健
行止间有若渊停
岳峙一望便知是
马上战将
而且经年来也不曾落下功夫是以
远比他的实际年龄更显年轻
瞧着也就三十许的模样
只是此刻的他似是形神俱疲
眼底更有了几分倦容
捏了好一会儿眉心
方低声说道
发僧吧
呃 是 侯爷
奴才都记下了
如今还要请侯爷的示下
要不要现在就发丧啊
侯府大管事周全面容端肃
一张长脸骨骼突立
刀削般的鼻翼两侧
各有一条深刻的法令纹
说话的声音有一些嘶哑
听得此问
章琰绷得笔直的身形
突然间便有了坍塌的迹象
他一手扶住书案
闭目良久
喉咙深处方迸出一句低语
放僧吧
是 侯爷
周全躬了躬身
立在原处等了片刻
见他再无吩咐
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章琰长久地站在书案边
偏光一点点倾斜过来
雨似乎更大了些
却犹自稀疏
零落断续
如残夜谯鼓敲打着屋檐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蓦地抬起头来
仿佛自沉思中惊醒
举目环顾
书房里静悄悄地
案上笔墨如故
柴刀正纸与水中
丞亦仍旧放在昨天的位置
可是那个每日帮他收拾案牍之人
却已经不在了
章琰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向脸上抹了两下
似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上前抓起椅背上的大氅
转身走了出去
周全一直守在门外
见他出来了
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抢步上前
递上了早就备好的油伞
章琰被视线中出现的雨伞拦住去路
随手披上氅衣
仰起头望向漫天细雨
神情有一些怔忡
侯爷
春雨也是凉的
还是打上伞罢
周全低声劝了一句
章琰犹自站着未语数息后
接过伞撑开了拾级而下
周全亦不再言声
撑起伞在后跟着
主仆二人沉默地行过几重院落
来到了西跨院
跨院门口守着四个粗壮的仆妇
一见他二人
齐齐上前见礼
又无声地退了一步
进退十分有度
章琰面无表情地越过众人
很快便来到了西厢房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真的不是我
不是我
尚未行近
屋中突然传了一阵女子的哭喊
那尖利而高亢的音线似一根钢针刺穿了菲薄的雨幕
章琰脚步一顿
哎呀 侯爷
大姑娘一直不肯歇下呀
陈妈妈不知自哪里冒了出来
躬着腰低声回禀
章琰点了点头
一刹的功夫
他线条坚硬的脸庞如骤破的冰面
一些情绪似裂痕中乍然奔涌
又飞快褪去
下去罢
他沉声道
神情恢复了平静
满院仆役潮水般退了出去
唯有周全留下守候在游廊拐角
从这个位置是听不清屋中人的说话声的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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