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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集
孙启礼
朕在问你
缺婿者可有三品以上官员
没有
四品呢
呃 一月没有
有两个五品官
一个是御史副印针
另一个是太仆寺父卿张友龙
冯公公
传朕旨意
将这两人罚奉三月
剩下的通通罚奉一个月
奴才领旨
在玉座之侧的冯保回了一句
朱翊钧挥手让孙启礼退下
又问坐在玉座左侧的张居正
张先生
这样处置是否得当
张居正看了看两厢狐立的高官大僚
欠身答道
皇上宽仁
对缺席历朝的官员
只是小惩而已
应该如何
对历朝缺席者
皇上必说一句
着锦衣卫打着来问
这是前朝定例
朕知道了
朱翊钧执意记下
不便更改
便转入下一个程式
他又问
狗衙门有何事要奏
按奏事序列
理当各衙门依次排次
今儿个次序却被打乱
通政司一名负责安排奏事的官员出班禀道
启禀皇上
蓟镇总兵戚继光有急事上奏
戚继光
袁辅
戚继光不是在蓟镇吗
他怎么也参加历朝
不在历朝之列的官员
若有急事大事上奏
亦可破例
好
那就宣戚继光入觐
传戚继光
随着唱班内侍的一声锐喊
只见候在皇极门外的戚继光大步流星走到金台玉涡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跪下
高声奏道
蓟镇总兵
三品武官戚继光叩见皇上
小皇上很喜欢戚继光的英武之气
把他端详了一会儿
才开口问道
戚将军
你有何急事要奏
恳请皇上看一件东西
戚继光说罢
将随身带来的那件破棉袄双手举过头顶
一名小内侍将他接过
转呈小皇上
朱翊钧伸头来看
惊问
戚将军
你让朕看一件破棉袄是何用意
启禀皇上
这是今年咱蓟镇兵士换季的棉衣
刚换的棉衣怎么如此破旧
皇上问的好
这棉衣不似渔网
棉如芦花
都是发霉的劣品
戚继光说着猛地抬起头来望着皇上目光如电
愤懑的说道
皇上
臣带领的士兵就因为穿了这样的棉衣
前天一天在古北口长城上就冻死了十九名
啊
朱翊钧闻颜色变
竟霍然一下站了起来
急切问道
你是说兵士冻死了
是
朱翊钧脸色涨红
他看了眼张居正
只见这位美髯师相也正目不转睛盯着他
他躲过那目光不假余坐走到戚继光跟前
焦灼的问道
这棉衣是谁做的
是王崇古大人发下来的
传王崇古啊
回皇上
王大人还在蓟镇
领他火速进京
呃 是
冯保正欲传旨
张居正一旁插话
皇上
戚将军的话尚未说完
你接着说
朱翊钧原地踱步
近前的大臣都看得真切
尽管眼下正值三九严寒
飞雪飘洒
可是小皇上嫩白的脸上已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戚继光并不看皇上脸色
兀自奏道
臣已调查得知
王崇古大人把蓟镇兵士的换季棉衣全都交给武清伯李伟来做
什么
是武清伯做的棉衣
戚将军
你没有搞错
回皇上
千真万确
刚刚由冯保搀着回到玉卧中坐下的朱翊钧顿时瘫得像个泥人儿
冯保眼看情况不妙
大喊一声退朝
刚翻卯时牌子
停了半个时辰的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紫禁城内一片混沌迷茫
退朝的小皇上心事重重的坐在暖轿里
戚继光满脸悲愤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方才在金台玉我中他虽然心神不宁
举止失措
但被冯卯等一班内侍挟护着退朝时
他仍不忘让内侍把那件破棉衣拿上
如今坐在暖轿中
他将这棉衣反复翻看了好几次
只觉得心里头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暖轿刚抬进乾清宫大门
他就拼命的蹬轿板
嚷着停轿
抬轿的火者不敢违抗
便在铺着积雪的砖道上停下了
朱翊钧手拿那件破棉衣掀得叫来
踉踉跄跄走了几十步路
到了乾清宫门口长廊
他犹豫了一下
便放下灯廊入室的念头
而是唰的一下在雪地里跪下了
口中高喊母后
每逢临朝
李太后都会陪儿子一道起床
儿子上朝了
他盥洗梳妆一番后
就会开始他每日的功课
焚香抄写佛经
这会儿他刚抄了两张笺纸
听到儿子呼唤
忙搁笔出来忽见儿子挺身跪在雪地里
手上举着一件白花花的破棉衣
钧儿
你这是干什么
母后
朱翊钧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双手把棉衣递给母亲
仰着头已是泪流满面
送走最后一波求见的官员
天色已黑尽
张居正揉揉发涩的眼睛
正欲幻轿前往吉祥炉
忽见一个人悄没声的走进了值房
他定睛一看
来者是冯保
忙起身迎坐
冯某一边跺着脚上的雪花
一边脱下貂皮斗篷说道
张先生
咱就知道你还没走
你怎么知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你走得脱吗
冯保说着便坐到张居正对面的黄梨木太师椅上
张居正听出冯保的话外之音
便随话搭话问道
冯公公带来什么好消息来
冯保明白张居正问话的意思
据说戚继光御前告状的消息
不消半日就传遍了京城
一个身经百战
威震敌胆
名清朝野的大将军
告的是当今圣上的外祖父
被人誉之为天下第一皇亲的武清伯李伟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件事更刺激呢
一时间
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各大小衙门
都沸沸扬扬的议论这桩新闻
有的为戚大帅叫好的
有为戚大帅担心的
也有人认为戚大帅这是小题大做
故意与李清波过不去
更有人猜测这件事后头的玄机
官场上的人都知道
多少年来
戚继光一直是张居正的座上宾
若没有张居正在背后撑腰
戚继光哪敢捋虎须犯上呢
兵士在长城上冻死这件事说大也大
说小也小
戚继光完全犯不着为这点破事儿得罪武清伯
他之所以敢冒这个险
肯定背后别有所因
让人最容易联想的
便是张居正要借助这件事情拿皇室开刀了
自今年春上皇上颁旨征天子粒田税课
所有的皇亲国戚便与张居正交物
这些王爷侯爷驸马爷
哪一棵树底下不聚着一群猢狲呢
哪一个猢狲又不是看主人眼色行事的
因此张居正每一新的举措推出
都会招来一片反对之声
事情之下
张居正常常有石头缝里射箭拉不开弓的感觉
他想利用棉衣事件治一治武清伯离味
以求收到杀鸡下猴的功效
原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戚继光当着众多部院大臣的面
把小皇上弄得下不来台
这件事儿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大家都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