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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女作者赵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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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这一夜
长安城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未眠
难得通宵的城市被人们的热情与欢愉灌醉
至晨
简才带着朦胧醉眼迎接冷烈的秋日晨光
霜还未融开
朝臣外事就已在太极殿前汇集
几乎不是哈气连天
便是面带倦色强撑着
昨日喝的太放肆了
头痛的很呐
不过那酒倒是十分妙
魏明府没去真是亏了
哪儿能都像李郎中一般逍遥
昨日某在工房忙了整晚
天还没亮便赶过来
到现在还未何夜
实在困得很呢
朝臣们议论着
待巡视仪容的殿中御史走近
便又疏忽闭嘴
承天门楼上鼓声奏响
缓慢有力
每一下都震彻攻城
太常寺奏鸣里约
迎接帝王的到来
久未露面的皇夫也于今日出现
身姿仍然挺拔
传闻他身体每况愈下
似大限将至
然今日露面看起来却并非那么回事
他与女皇同行
从二十岁到今日
已携手走过几十个年头
算得上彼此最亲密的亲人及同盟
顺理成章的
死后也要葬在一块儿
人到垂暮仍然并肩执手
共享一份荣耀与喜悦
是冠冕的维持
秋日里凉凉的楼台在太阳不吝照耀下渐暖
高台上的阴媚环佩沐浴在阳光中
吏部遗官立于东侧
展开手中长卷
奏喜胜寿
吴疆之庆
天下贤赫
他语气清略又庄正
诸人屏息不言
连骨皮都安安分分
不发出一点声响
然此时却有一只漆黑乌鸦凌空俯冲而来
落在李纯一面前
李纯一站在朝臣前列
此时一众人都悄悄朝他看去
因乌鸦乃不祥之鸟
在这样的场合到来
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李纯一低头瞥了一眼
却又倾蹙起眉
因落在他面前的乌鸦并非他养的那一只
那乌鸦在他跟前徘徊了许久
最终扑翅飞起
往太极殿顶飞去
它的出现像白纸印了墨点一样令人不舒服
然这对李纯一来说
却是某个人到来的信号
他站着不动
听遗官宣读珠峰进献之礼
各国使节挨个露面受礼
大小
列队排次都互有比较和说法
礼部和红庐寺四方馆先前为此事简直愁的掉光了头发
到最后深思熟虑定下来
仍是得罪了好些使节
使节们暗中瞪眼
互相不服之际
遗官已是宣朝臣进万寿酒
众人齐齐伏地拜鹤
太常寺礼乐再次奏响
高台上的白鹤展翅跃上青天
朝臣们待李毕再抬头
高远天空里一缕云也没有
是久违的明静
长安的天空倘能一直这样干净就好了
可这片天空数百年来见证着权力的此消彼长
被铁蹄震得发颤过
也被战火熏得满面污红过
为天门街上累累白骨纵情哭过
也为满城繁花飘香美酒温柔笑过
风雨有时
晦暗有时
如今他目睹一位垂暮帝王谢幕前的盛会
清朗平静
却透着几分难言的寂寥
和她一样的是站在高台上的女皇
经年累月对抗病痛的身体
早学会了麻木的平静
身着盛装面对来使朝臣
她面上是体面的愉悦
与个人无关
只关乎帝国
这是他的时代
大权在他手中
但如今他越握越觉得吃力
就在日头快移到当空之际
礼部安排的仪程终于走到尾声
底下朝臣均松一口气
恭送女皇及皇夫的离开
下了高台
背向日光
女皇走得很快
皇夫甚至赶不上她
她早年也是英姿飒爽巾帼英雄
眼下老了
却仍存了当年几分风姿
可面上一星半点的笑也没有成
天门外的热闹寿宴即将开席
另一边却仍是空旷冷寂的工程
不过朝臣外史现在并不关心墙内的事件
他们站了许久
饥肠辘辘
只惦记光禄寺即将送来的美酒佳肴
大鱼大肉都不和李纯一胃口
他饮了一些酒
低头琢磨方才到来的那只乌鸦
那乌鸦属于他的老师贺兰青
但他久居江左不出
在他离开吴地之前
也同他说不会来长安
那么老师的这只乌鸦为何到了呢
他正思存之际
却有外史前来打招呼
身为亲王
他有义务代天家招待外使及朝臣
一盏盏酒饮下肚
他也不觉得醉
喝多了的土帛使者渐渐放肆起来
想要拉着他的手与他对饮
然却被李乘风攥住
李乘风与身边的四方馆小丽道
这位来士已经醉了
还不送回去吗
四方馆小丽赶紧带着外事离开
李成风却忽然十分用力的握住李纯一的手
轻描淡写的说
他若真拉了你的手
子姿就将他的手剁下来
他说的非常轻松
似乎剁手与蚂蚁跟头发没什么不同
李春一脸上顺浮了些醉意
他说
此次我有些醉了
那就歇会儿
等天黑了更热闹
李乘风
四爷有些醉
他直起身看向不远处的高台
神情里有炫耀的意味
仿佛那已经是他的领地
登上去
你就能看到长安最大的灯轮
二十丈高
一锦七世金玉灯有五万盏
大约是开古以来最大的灯轮
如此奢侈是女皇执政几十年间从未有过的先例
此次寿辰由李承风督办
从头到尾都隐隐透着属于李承风的偏好
然这举止中仿佛藏了深意
她将是新的女皇
她需要拥有全新风貌的帝国
李承一安静等来了夜晚
承天门前已是残羹冷炙一片
朝臣使者皆散去
或回家或簇拥上街头
融入更大的欢愉中
光禄寺官吏和工人们留下来收尾
李纯一瞥向李成风的位子
那地方早已经空了
傍晚时他最后一眼看到李成风
是见他吞下丹药
愉悦的饮下了满满一盏酒
李纯一迎着满月
负手登上高台
运着酒气的晚风有一点冷
不断纠缠
咆脚于旦劝人醉
长安城夜景尽收眼底
他也如愿看到了那座灯轮
人们在诺大灯轮下踏歌
前俯后仰
婉转回旋
似无休止
人世也是一样
反复祈祷
无有不同
他算了算时辰
走下高台
进得承天门
回宫给女皇请礼问安
女皇的寿辰还未结束
对他来说今日就不算晚
内朝的灯火明显比前面要暗淡的多
虽有往来视为巡夜
但还是显得冷清
他走得很快
却不惜迎面撞上了一名女官
李淳一驻足
女官一停下来同他行礼
殿下
这女官身上带着酒气
细细分辨
甚至还有一些隐秘的潮湿气味
李纯一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
但又不太确信这女官是从何处而来
夜色里
虽然并不清楚他的面目
但李纯一微妙察觉到了他透露出来的一丝局促
李纯一与这位女官并非初见
先前他为小郡王丧事在宫城内奔走时
同这位女官打过交道
这位女官当时甚至开口想问李纯一要一张辟邪符度
不过被李纯一拒绝了
李纯一知他是女皇身边近臣
官阶虽不高
却接触许多机要
以李纯一的立场
他并不适合与女皇近臣走得太密切
更不能私相受受
落人以把柄
李纯一客到回礼
殷审人是要回去了吗
是啊
女官低头应道
李纯一随口叮嘱
夜路小心
女官懦了一声
低头快步离开
就在她脚步声即将消失之际
李纯一面上忽闪过一瞬恍然
他豁的转过身去
却不见了那女官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