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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一千零五集
田举也担心义父田弗不能接受他们这一部乞活军
休养于广宗城已经几十年之久
为了营造乱世中一处可贵的生存之地
每年都有大量积储投入于城池的营造上
单纯从城池的坚固程度而言
可谓是河北首屈一指的牢固大邑
当然
田举是不知道沈大将军自然不会谋求他们广宗乞活这一点可怜家底
提出这个要求的乃是在曲周拒不见他的兖州刺史胡润
而胡润的理由也很充分
广宗乞活虽然没有在正面战场上配合上白羯军坐击王师
但其默许的态度以及广宗与上白相近的地理位置
一定程度上给上白羯军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后方
如果不是金玄恭冒死攻陷上白
王师也不清楚上白羯军与广宗乞活真实关系如何
羯将石闵扯了广宗乞活的大旗
也的确给王师策划反击的时候造成了一定困扰
特别是王师在反击之战中
由于广宗乞活拒绝出兵
而王师与广宗周边地理上的了解终究不如上白羯军清楚
这直接造成了羯将石闵逃离战场向北逃窜
凛冬已至
兖州军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军事行动计划
但仍然要负责策应东西两处战场
而羯将石闵熟悉广宗周边形势
且在初期作战过程中对兖州军的狙击表现出色
若是返回信都很有可能去而复返
趁着冬日严寒之际袭击兖州军
所以为了预防这一隐患
兖州军必须要有一个稳定可守的城池作为据点
而无论是曲周
上白还是其他城池
都远不足以容纳数万大军
由于之前的战况困顿
眼下也已经来不及再做营建
近在咫尺的广宗大城自然是当然之选
如今的胡润愤懑在怀
根本就不与广宗乞活交涉
而沈大将军自然也不会为之讲述其中细则
也幸在广宗东乞活
田氏父子不知当中隐情
否则大概是有苦果自食的感触
依照当时的战况
广宗乞活甚至不需要出动太多卒力
哪怕有数百熟知周边地形的卒众为王师稍作指引
都能极大程度阻止石闵溃逃
原本明哲保身的选择
却成了王师不得不强取广宗大城的理由
嗯
不过对于广宗城
王师也不是白取
广宗城主田弗虽然明确表态不贪恋行台的名爵势位
但既然已经归顺行台
行台也不可能让其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存在
新析立的县制被命名为顺义县
田弗则受封为顺义侯
因县为邑
居治境域
嗯
但广宗乞活民户却并没有正式归于其人食邑中
因为行台也根本不清楚广宗目下有多少乡户
换言之
广宗乞活民户人人都是律法定义上的自由人
可以接受田氏顺义侯管制
也可以不接受
且不说广宗乞活之后商议如何
行台对于他们的安置问题研究却并没有就此打住
沈大将军只是提出原则
框定大概
至于具体的细则
则吩咐给秘阁少贤
让他们集思广议
将之当做一个施政的课题进行讨论
择其优者而采纳
如果广宗乞活知道行台对他们的问题如此重视
不知欣慰还是苦涩
但最起码那是秘阁少贤们对此都充满兴趣
毕竟广宗乞活的问题太特殊
也更能激发人的想象
而且这只是一个相对独立于行台统序之外的县治
就算是措施有什么失妥
也不会造成普世的恶劣影响
有着极大的修改空间
所以对于大将军给他们提供这样一处试验地
秘阁少贤们也都分外积极
几乎每个人都有进策提议
所以当广宗乞活还在跟胡润扯皮要不要止戈卸甲或是迁离广宗问题的时候
并不知道他们对行台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意义
沈大将军是将他们定做一个河北标尺和观察者
通过他们与世道的融合来判定河北整体施政复建的进度与成果
而行台所培养的那些少贤后进们
则将还没有正式设立的顺义县并其周边的区域当做一块试验田
虽然行台政令并不会直接施加于广宗乞活身上
但可以通过对周边境域的施政措施去间接影响广宗乞活状态
随着行台统一天下
类似广宗这样的情况必然陆续会有许多胡虏内迁颇成规模
既不能完全肃清
也难在极短时间内彻底纳入行台统序
针对广宗乞活所磨练出来的各种经验与技能
大可以因地制宜适用到别的类似但又不乏差别的情况上
包括统一之后的拓边
嗯
对于边胡的羁縻与治理
同样也可以引用此一类的经验
所以未来广宗乞活所聚居的顺义县
无论在施政还是在学术层面
对于行台都有着不小的借鉴意义
最起码在齐地还未完全融入世道大局之前
所获得的关注绝不会少
石头都能攥出水来
广宗乞活以为只要保持闭塞自治
便能避免被行台大肆利用
这想法也的确有几分天真呐
如今已经有着无数少贤财力将注意力集中此边
他们当中或许就会涌现出未来新朝的宰相大才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世道中坚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说的就是他们
当乞活民众陆续迁离广宗城前往新乡土的时候
围绕顺义县周边已经有了盐铁令
榷场令
赎桑令
补籍令等种种政令待发
后面则是一个个秘阁少贤摩拳擦掌
等待检验这些政令的实施效果
为了让这些民户能够顺利到位
他们甚至主动奔走求告周边那些河北土豪
相互筹措物资
帮助乞活民众安家立业
这其中尤以曲县县尉桓伊最为踊跃
得益于提前入职
他已经将在不骄恶不动武的情况下
吸纳乞活乡民主动入籍归治当做主要任务
嗯
野地中马蹄声惶急且凌乱
在这天寒地冻草木凋零的冬日里
哪怕一点微弱的声息都能传出极远的距离
马上的骑士们一个个脸色憔悴
戎袍凌乱
为了躲避迎面汹涌的寒风
几乎将头颅都埋入那飞扬的马鬃中
身躯紧紧贴着战马的起伏
仿佛包裹在马背上一片破旧的毡布
野在地中的奔逃
他们已经不知持续多久的时间了
同时对前途也是一片迷茫
不知该要奔逃到何处
这是一群羯国的骑士
哪怕在十几天之前
他们的处境还并非如此
他们往往避开南国晋军的主力
出没于晋军各条后勤线路上
不断的侵扰劫掠晋军的后勤给养队伍
每每得手一次
便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消耗
也能给晋军种种军事活动带来压制
虽然他们整体的兵力是远远比不上晋军
但是他们却没有城池的拖累
沿着晋军于河北大地上拨开的局面四处游荡
总能有所收获
晋军虽然也有强大的游骑力量拱卫后勤路线
但长达千数里
覆及郡县乡邑的庞大网络
又怎么可能面面俱到呢
这些羯卒们化整为零
往往几十数百人便为一支小队
他们也不去招惹那些明显有重军戍守的大邑节点
只是着眼于一些小的偏远营戍
特别是在阳平
魏郡之间的这些乡野中
由于晋军已经开始组织民众入屯归耕
这些生民据点中往往都存储着一定的粮谷物资
但却又没有足够的兵力守戍
便是他们下手的最好目标
得手之后
即刻远遁
即便是晋军游骑闻讯赶来
他们也早已经远远遁出
当然
这些区域的小规模战斗根本就没有什么战功凭据
而这些羯卒们意图也不在此
他们只是需要夺取可供自己生存的物资而已
虽然在晋军的占领区中活动难免凶险
但在这些羯卒看来
日子过得却比此前还要恣意的多
最起码战获都由自己笑纳
也没有兵长将主居上盘剥
至于更长远的前途
大概就连信都的主上都不知前路如何
他们这些寻常胡伧又何必为此劳心
能饱餐一日
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赚到了
可是这样的日子却没有持续多久
晋军突然加大了对境域中流窜羯卒的剿杀肃清
这些羯族们自然不知此前吸引晋军相当一部分精力的上白羯军已经覆灭
但郊野中巡弋的晋军尤其增加了数倍
却让他们感受深刻
特别境遇中几路规模稍大的羯军尤其被扫荡剿杀
甚至就连他们此前的将主朱保
在数日前都被晋军的追兵追踪而上予以诛杀
更让这些羯族游骑们惶惶不可终日
而且随着凛冬到来
晋军的物资运输也逐渐减少
乡野中秩序渐成
更让他们谋存的空间进一步压榨
这一路奔逃野中的羯族规模原本有数百人
多日不曾截获晋军物资
就算人还可以采猎果腹
但是战马不能及时得到补充
马力下滑严重
身在这种四面皆敌的环境中
马力衰竭则不啻于坐而等死
因是
尽管明知道郊野中凶险已经增加倍数
但这些人为了活命
还是壮着胆子向一处偏僻的乡民屯营发起了进攻
可是他们在屯营攻打到半途
已经有周边巡弋的晋军骑兵闻讯赶来
针对他们展开了追击
羯卒人疲马乏
更不敢与晋军的骑兵展开正面的碰撞
一路逃窜一路失散
不知逃亡了多远的距离
仅仅只剩下了如今这三十余人
突然
左前方又遥遥传来马蹄声
这些羯卒们对望一眼
神情却是灰败异常
他们自然不敢奢望前方迎来的乃是羯国友军
只能勒转马头
换了另一个方向继续逃窜
然而转向未久
另一个方向却又有烟尘杳杳升起
这些南贼究竟派出多少卒力呀
羯卒们哀呼一声
连咒骂都没有了力气
只能奋起余力再做折转
这一次是向着远处一座山丘奔逃
尽管郊野空旷
但晋军骑兵似乎无处不在
就算他们还能咬牙坚持
但战马状态已经岌岌可危
马鼻中喷出大团浊气
马身上更是挂满了汗气凝结的白霜
随时都有可能累毙于途
虽然明知道就算逃窜入野中暂时隐匿下来
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但能偷生一刻也是好的
可哪怕是这点可怜的愿望都成了奢想
奔逃途中一匹战马突然步伐踉跄起来
那骑士感受到后脸色顿时惶然一变
伏在马背上紧紧抱住马颈
另一只手则不断摩挲着马腹
口中念念有词
似在为坐骑打气
又似乎是向苍天乞告
然而这些都是徒劳
那马腿已经渐渐僵硬
只是循着惯性又冲出丈余
终于轰然栽倒于地
抽搐打摆栽渐气弱
终士随之滚落在地
挣扎好一片刻都难爬起身来
只能无助的向同伴摆手叫嚷
救我 救我
但这会儿人马都已经将近油尽灯枯
又有何人会耗费马力将其人携带路上
对于那人的乞告
众人只是恍若未闻
继续向前方奔行
一匹战马的倒毙仿佛是一个信号
逃亡的队伍接连又轰然摔倒
致声此前无顾同袍生死的羯卒们也并没有逃出多远
逐次匍匐郊野途中
颓然望天
神情绝望
很快
一支王师小队游荡至此
发现了野途中一溜排开的羯卒并马尸不便眉开眼笑
俯食小工他们策马行上前来
打量着这些累瘫在地已经无力在逃的羯卒
若是发现羯卒状态已经不佳
顺手一刀割取首级
若羯卒乞饶声还有些微元气
便用抛索缠住腰颈
拖在野地中继续前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类似的状况在整个王师占领区中屡见不鲜
频频上演
寒冬的到来虽然一定程度上压制了王师的军事活动
但对这些羯卒的压制则更大
特别是上白羯军被及时击败
中路战场又增添足够的骑兵力量
使得王师对于收复领土的控制力度进一步增强
否则
清剿野外羯军残余的乃是谢奕
其麾下骑兵在过去这段时间中逐步增加到了一万五千余众
以汲郡为起点
依托着王室的后勤网络肃清境域
在极短时间内便扑杀俘虏境域中羯军流寇
并抗治乡豪武装近万之众
恰好此时王师前线各路人马冬日物资储备也初步完成
用以维持后勤路线的兵力也有了大量的盈余
在初步完成了清剿工作之后
谢奕率领八千主力骑兵赶在十一月初如期抵达了中路前锋大营所在的沙河
沙河方面将主乃是枋头都督谢艾
对于谢奕的如期到达也是倍感欣喜
亲自离开沙河营地
远迎这一路援军
并将谢奕所部引入早已经安排好的营地中
战中无需多礼
儿郎思战如渴
稍息之后
还请都督即刻安排战事
虽然彼此都有都督官职
但谢奕在此前主要还是负责后勤线路的安全
谢艾则是名正言顺的东路军前锋大都督
浅胜半级
且全面主持之后针对襄国的攻战
其余各路前线人马
包括奋武军在内
俱受谢艾一人节制
大将军对谢艾的信重也是令人羡慕
为了确保谢艾拥有足够权威主持攻打襄国
原本预定的巡察沙河大营的行程都打断
防止令出多门的混乱
主动避出一席撤回三台
当然
这也是因为三台方面章制事宜已经铺设完毕
主要在今冬正式设立
魏州大量的行政事务
包括人人事任命
需要大将军亲自坐镇
并与河南的行台及时沟通
确保明年春里魏州军民屯垦如期铺开
谢艾独执前线军权
心中对大将军感激更加无以复加呀
但也并未因此便倨傲起来
他将谢奕引入营地后
便快速讲述起襄国周边目下的形势
虽然去年襄国被奋武军所攻破
之后又被羯主抛弃
但并不意味着这座羯国旧都变成了不设防的废墟
目下所保有的力量还是非常强大
首先便是麻秋所统帅的羯国旧戍邺地的人马
麻秋其人还是不乏军略才能
虽然是被逼而走
但仍带回襄国将近四万人马
其中主力精锐被羯主石虎抽走一万余众
用以拱卫信都
但也有一部分原本襄国军民之众被留了下来
总兵力仍然维持在五万上下
可见羯主虽然迁都
但仍然没有完全的放弃襄国
将之当做阻拦晋军北伐进程的一座要塞
麻丘师徒将败久戍于边
因是威望匮乏
不能协统诸军
如此前盘踞上白之羯军便是由襄国出走
国事越危急
内部的辗轧争斗便越激烈
一如中朝
又如匈奴汉国
眼下的羯国同样不能免俗
石虎虽然命令麻秋镇守襄国
但又同样安排卫军将军张贺度留守
将襄国相国军权一分为二
并留其子石琨节制二军
不过战事进行到这一阶段
沙河王师主要面对的还是老对手麻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