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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书斋末
金门的书斋不多
最雅致的是文渊斋
老板姓顾
是个老秀才
据说家里藏着不少孤本
可最近文渊斋出了怪事
夜里总有人在书斋里翻书
第二天一看
书没少
可书页上多了些黑色的墨迹
像人的指纹
更怪的是
顾老板的儿子在书斋里失踪了
找我的是顾老板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手里拿着本县装书
手指抖得厉害
沈先生您看这书昨天还好好的
今早一翻
书页上全是黑印
像有人用手蘸着墨摸过
我儿子就是昨晚在书斋里整理孤本
今早人没了
只留下这本他常看的论语
上面的墨迹比别的书还多
我接过书翻开一看
书页上果然有很多黑色的指纹印
墨迹还没完全干
凑近文有股淡淡的墨香
还浑着点霉味
顾少爷多大了
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十八了
叫顾小文
顾老板叹了口气
他从小就喜欢看书
尤其是那本聊斋志异
都翻烂了
还总说想跟书里的狐仙剑见面
我跟着顾老板去了闻渊斋
书斋分前后两进
前院是卖书的地方
后院是藏书的阁楼
阁楼里摆满了书架
上面放着各种便装书
有的书页都发黄了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霉味
顾小文失踪的地方就在阁楼的最里面
那里放着个旧书桌
桌上还摊着本聊斋志异
书页上的墨迹最多
像是有人反复摸过
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我问
顾老板想了想
后半夜的时候我听到阁楼里有翻书的声音
还听到我儿子在说话
像是在跟人聊天
我以为他又在跟书里的角色说话
就没在意
没想到
我走到书桌边
拿起那本聊斋志异
翻到最后一页
发现书页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胡字
是用默写的
笔记娟秀
不像男人写的
我又仔细看了看书桌的抽屉
里面有个墨墨镜
墨镜上刻着个虎脸图案
墨镜的边缘还沾着点红色的东西
像是血
这墨定是哪来的
顾老板脸色一变
这是上个月一个陌生女人送来的
说他家里有本孤本聊斋
想让我帮忙修补
还送了这个墨定
说用他磨的墨修补书页最好
我儿子看着墨镜好看
就拿去用了
没想到
当晚我和顾老板守在阁楼里
灭了灯
只留了支蜡烛
后半夜
阁楼里突然传来翻书的声音
蜡烛的火苗开始摇晃
一个穿白衣的女人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很长
披在肩上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手里拿着支毛笔
正蘸着墨在书页上写着什么
你是谁
把我儿子藏哪了
顾老板激动的站起来
却被我拉住了
女人转过头
眼睛是琥珀色的
像狐狸的眼睛
我是书里的狐仙
顾小文说想跟我见面
我就来陪他了
他喜欢看书
我就带他去书里的世界
那里比有看不完的书
比这里好多了
书里的世界
我皱眉
你把他困在书里了
不是困 是请
女人笑了笑
手里的毛笔在书页上一点
书页上突然出现了顾小文的影子
他正坐在书里的亭子里
手里拿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你看他多开心
只是你们老来找她打扰我们
我只好在书页上留下墨迹
让你们别再来了
我掏出黄符
却被女人拦住了
别用那东西
会伤到小文的
只要你们别再找他
我就不会伤害他
他在书里会一直很开心
顾老板看着书里的儿子
眼泪掉了下来
小文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家里有你喜欢吃的点心
还有你没看完的书
书里的顾小文抬起头
笑着摇了摇头
爹
我不回去了
这里很好
狐仙姐姐会陪我看书
我不想走
女人收起毛笔
转身就要走进书架
你们走吧
以后别再来了
我突然想起顾老板说的墨定
赶紧说
那墨定是你的吧
上面的壶脸是你刻的
女人的脚步顿了顿
声音软了下来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她说用这墨定墨的墨能让人看到书里的世界
我被困在书里几百年了
好不容易遇到小文
他愿意陪我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最后顾老板没有再逼儿子回来
只是每天都会来书斋
在阁楼里放一本新的书
希望儿子能看到
而文渊斋的书页上偶尔还会出现黑色的墨迹
像是有人在跟顾老板打招呼
有人说在深夜的书斋里
还能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影子坐在书桌前一起翻着书
偶尔还会传来笑声
像极了书里写的人与狐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