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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正正望着孙家干
叹道
何尝不是这样
朕最怕误用小人
冤了君子
但小人和君子
也太难分辨了
皇上此心
上通于天
是社稷之福
孙家干不仅不慢
说道
德
为君子独有
才
君子小人共有
而且小人之才
常常胜于君子
语言奏对
君子乐止
小人谄媚
这就是儿媳相应
奔走周旋
君子拙笨而小人伶俐
这又合了睦喜刻考牢记
君子常常孤行其义
又耻于严宫
小人巧于迎合
攻于险秦
这和欣喜又相投了
时常了黑白可以变色
东西可以意味
所以大学里讲
见贤而不能举
见不贤而不能退
真真的不容易
由此看来
治乱之机
决定于君子小人的进退
进退又掌握于人主的心意
人主不期望人静而自净
与无过错时谨守不敢自以为是事时事事守着这自尽而不敢自恃之心
王道智化
哪有不昌盛的呢
乾隆一边听着
一边在地下来回踱步
老实说
孙家干的这些话
和他今日心境并不十分相同
显直是有点空泛
但对照那份伪造者里头指责自己的那些细事
有的确实也不是捕风捉影
这个孙家干
到底是实指什么事儿呢
想着
乾隆问道
你说的道理很清楚
大学之道
在亲民
在止于至善
朕是很留心的
朕想的也许琐系
现在就觉得有小人作祟
但变官诸臣又难以实指啊
所以将近来发生的诡谲怪异之事
以及在张廷玉府中所谈的话
都告诉了孙家干
头绪这么多
很觉得难以下手
七公
你有什么看法
有线索的明察
没有线索的案官
孙家干道
比如说冒用我名义诽谤圣上的山西张广四插手军事
几乎导致全军败亡
一定要追究
若不追究
这类事就会越来越多
像八王议政这些事
皇上不妨再看看
是真的想恢复组制
还是另有图谋
君子小人
没有跳不过去的鸿沟
有些人根底好
但染了恶习
就是小人
有些人原先好
后来会变成小人
也有的
当然很少
比如前朝名臣郭秀
先是贪官
后来一番作为
成了征称君子
这个是没有什么一定之规的
所以臣说
治乱之道在哪里
就在皇上心中
您自己立新
光明正大
这一条站稳了
进君子
退小人就是自然之理
刻意的追求君子
巡查小人
反而是下乘之道了
乾隆脸一红
想到了唐儿
确实是人家丈夫在外立功
自己在后头想着
不禁一叹
却转了话题问道
你是康熙五十二年的进士吧
是
今年五十七岁
孙嘉干瞟了乾隆一眼
不知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些个
忙一现身答道
臣徒掌马齿
五十又八
你说的虚岁
乾隆笑道
除了尹继善
就你这一层的大员
你还算年轻呢
前段的病到底是什么情形
怎么有人传言
连你夫人都说你是因忧郁成疾的
孙家干笑道
臣也不算年轻了
近年来胃气不好
不思饮食
今年越发不好
一半儿多都躺在床上
吓出病来的话
是我夫人自己揣度出来的
外头谣言太多了
臣心里沉闷
郁郁寡欢也是真的
今儿来见主子
也想请恩准回继修养
陈身子骨也真是顶不下来了
乾隆笑着追问
真的不为那些谣言
你就一点儿也不忧馋慰羁
孙嘉赣低着头想了想
说道
圣上这话臣也仔细想过
臣之成名
在于臣当年范言执谏
臣之败名
恐怕也要败在这号名二字上
平心而论
说到才
臣和史遗植相似
并不出奇
都有点盛名难赋
如今主名陈良
眼见世事昌明
臣有全明全身而退的心
要从这一条上说
忧禅未羁的心是有的
你不能退
预备着有生之年在朕跟前伺候吧
乾隆笑道
朕想来想去
你还是去当都御史
所以问你年岁
这个官儿
要不做事
几个月写一封应景的折子
闲散的很
要做事
一年到头忙不完的事
朕就要你去做御史
身子骨顶的
就多做些
顶不住
你就坐镇督察院
给朕压压血也是好的
现在朝内有一股邪气
查之无影
查之无踪
专门诽谤圣祖
世宗和正宫
这个假奏者
你是见到了的
朕若不是襟怀磊落
无谦豪心杖
焉肯把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原文发给六部
污蔑镇宫
朕也还能验了
现今有些事
涉及圣祖先帝
朕若撂开手
也难为圣祖世宗在天指灵在朕即为不孝之君
所以
这份违辙的事
朕已经发给刘统勋追查去了
找出主谋人
朕治他乱国之罪
孙家赶到
皇上
这是正大之心
金石之言
这类事
即使是诽谤
当今也是不能容的
臣是当了一辈子御史的人
如今当都御史
原无不可
但臣请允许御史封文奏事
不如此
不能有所振作
封文奏事是康熙晚年废止了的一项奏事制度
当时因皇子争夺楚卫
各立门户
御史们仗了风文奏事无罪
将道听途说各为其主互相攻坚的事也一齐揍来
把朝廷内严正狡的乌烟瘴气
康熙震怒之下
夏诏
不许将传闻之事贸然上奏
凡举发不实者
得反作
既然奏报不实
要反作
御史们便一起缄口不言
弄得死气沉沉
乾隆听了沉默一时
说道
这是件大事
朕和尚书房
军机处商量一下
再下诏
封文奏事有他好的一面
可以鼓励言官大胆说话
但有的人借机兴风作浪
唯恐朝局不乱
甚至将恶名加于君父之身
自己沽名钓誉
朕也十分讨厌
可否折中一下
凡言事有始有据
激烈上臣者无罪
而且要记党考记
凡敷衍色泽
或捕风捉影
全无根据者
虽不反作
但也要有所惩处
这些细事
你弄个调整进来
参酌着办
孙嘉干见乾隆起身
便忙也起身要辞
乾隆枪手虚暗一下
说道
今年南伪学政要点
你和尹吉善留心
选几个好的来电视
兵部侍郎舒赫德上了个条
臣请费石文这件事也要议
回头将他的原则发给你看
废石文
圣祖野史曾有过诏谕
孙家干正容答道
取士直到三代以上出于学
汉以后出于郡县立
魏晋以来出于九品中正
隋唐至今出于科举
以识文取士已经四百年
人人知道这东西浮华无用
既不能明道
也不能示性
腐烂抄袭
名实皆空
但不能废除
只因谁也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取士办法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臣主持山东乡事时
以石鸡为题
有个秀才就写
此黑鸡耶
白鸡耶
以不黑不白之鸡也
臣看了大笑
劈了个芦花鸡
再往下看
又是自设一问
此公鸡曰母鸡也
亦不公不母之鸡耶
臣只好批燕鸡
他没说完
乾隆笑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批的好
朕一向以为你只会终日板这个变孔
不料还有这份诙谐
孙嘉干叹道
臣只能循礼而行
弑君有弑君之道
士友有示友之礼
在下有在下之情
臣说的是时事
不敢在这精确之下与人主诙谐
他又恢复了妆容
乾隆正在兴头上
突然又听孙嘉干这番言语
韩信顿时又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看出孙嘉干内心那座牢不可破的城府了
弑君 侍友 在下
都自有一个不可逾越的规范
在这个自定的规范面前跃出一步
他也是不肯的
乾隆感念之下
肃然起敬
缓缓回到炕上
盘膝端坐
说道
你十九岁首任沙母仇敌
二十五岁入青密之林
成国家栋梁
得之于圣祖
显之于世宗
到朕手里
要拿你当国宝用
好自为之
有事可随时进来面臣贵安吧
在孙家干从容辞去
乾隆才想到自己还没进完善看字明中十已将有证实
牌指初夏日常
天色尚亮
还不到掌灯时分
高大雍见乾隆满面倦容
忙过来轻轻替他捶背捏腰
口中道
主子实在是乏了
方才老佛爷那边过来人问
奴才说主子正在见大人
老佛爷传过来话儿
今儿个和几个福建去大觉寺进香
也彼此乏了
叫主子今儿不必过去请安了
奴才给您松翻一下
他们御膳房来人问主子怎么进善
奴才说主子从早到现在没松动
未必有好胃口
油腻的断然不适口
用点儿加长的还能进得香
御膳房照奴才说的
熬了一锅小米粥
香油拌鲜黄瓜
老咸芥菜
您多进点儿
奴才也就进了这点子中心了
好
乾隆一边听他唠叨
一边摁眼
见一个宫女端着一个银条盘
里边摆着一碗小米稀粥
一小碟子拌的喷香的芥菜丝儿
一盘碧绿的黄瓜
还有四个棒子面做的小馒头
另有腐乳
豆瓣 辣酱
韭花儿
果真是老农们常吃的村饭
往面前一放
立刻便勾起乾隆的馋虫
他的眼放出喜悦的光
看着那个条盘道
将这个条盘换成木质的
那宫女答应一声
顷刻之间便换了一个原色黄杨木雕花盘
乾隆这才动住
竟一下子喝了两碗粥
吃了两个馒头
又夹了一柱芥菜
嘴里嘎吱嘎吱嚼的又响又脆
意犹未尽的笑道
太监还是要用保定人
保定人就是会伺候
这一餐进的香
从没这样吃过
朕都有点忘形了
高大雍哈腰答道
主子说的是啊
京油子喂嘴子
保定府的狗腿子吗
当年张老相国的太老太太从湖广一路进京
到哪儿都是山珍海味
鸡鸭鱼肉
偏到保定县就是进的这种餐
老太太到北京见了儿子
头一句话就是一路都没吃饱
就在保定吃了一顿饱饭
长老相国是个孝子
立刻传予保定县令
补保定府的缺
当奴才有当奴才的诀窍
得会揣摩
此所谓道亦有道
乾隆突然想起孙家干说的三席一闭
遂笑着背了一段列字
夫望议事中之藏者圣矣
入先园也
出后义也
分君人也
高大雍眨巴眨眼
懵懵懂懂说道
这都是大人们的事儿
奴才可当不起
乾隆想想他的话
越发禁不住捧腹大笑
说得好
大人们里头也有道
走
到皇后那儿去
乾隆到钟翠宫时
天色已经黑定
不待宫女禀报
乾隆一脚便踏进去
却不禁一愣
原来纽扈禄氏和堂儿都在皇后坐在榻上吃奶子
扭葫噜士势立在一边
旁儿跪在一边
两眼哭肿的桃似的
正在诉说什么
见乾隆穆的进来
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扭呼噜是跪下
堂而俯身不敢抬头
皇后站起身来
微一屈身
从容说道
皇上见过人了
你们这是弄的哪一出啊
乾隆笑嘻嘻道
今儿是忙极了
早上五更起来
到现在连更衣的功夫都没有
腿都坐麻了
还有笑话呢
孙家干今儿说嘴
将孙家干说的那两个考生的破题背给皇后听
又问唐儿
怎么到这宫里来了
没见着老佛爷吗
唐儿忙偷偷拭泪说道
奴婢给老佛爷请过安了
今儿老佛爷乏
没在慈宁宫多呆
就便过来给娘娘和贵主请安
乾隆便叫起
说道
傅恒一时还不得回来
他在山西主持丈量土地
劝减垫租
还在黑茶山和晋西一带平息白莲教教徒暴乱
要开仓镇民
还有盗户要安抚
差事办的很好
你家里需用什么
只管禀告娘娘
自然尽力照应的
乾隆说一句
庞儿答应一声
他挺着个大肚子
行动也很不方便
乾隆有心叫他和扭葫芦士都坐下
孽辱了一下
还是咽了回去
皇后心里雪亮
也不说破
淡淡微笑道
唐儿
天也晚了
皇上很乏
你们就退出去吧
不要听外头那些乌七八糟的闲话
你的人品我还不知道吗
有我和纽护路氏在里头挡着
没人敢奈何了你
你是有身子的人
多保重邪
就按皇上说的
男人不在家
你又是我娘家人
自然是我来照应
是
堂儿向富察士蹲身一礼
不顾忧怨的闪了乾隆一眼
随在纽葫鲁士身后出去了
乾隆看着他们出了门
转脸问皇后
你们好像在嘀咕什么
见朕来了就不言声了
是怎么了
皇后给乾隆捧上一碗参汤
命秦妹妹叫他们都退出去
这才从容说道
还不是为外头那些留言
也忒是个不成话
闹到了老佛爷跟前
我刚才叫了夷亲王福靖过来
叫他明儿亲自去傅恒府给堂儿赔罪
我说这是我的义旨
要不遵旨
咱们轴令情分也没了
君臣名分也没了
永远不放他入宫
还有个劫妃在老佛爷那里逗牌
你一言我一语
话里带刺
挖苦糖儿
弄得老佛爷也摸不着头脑
我也发落了
叫他闭门思过
三个月内不许出他的宫门
我还想降他的位分
不过这要你下旨意
说罢不胜郁闷的长吁一口气
看了看表情木然的乾隆
没再说话
朕知道你们说了些什么了
乾隆脸一红
喝了一口参汤
说道
也不瞒你说
唐儿肚里的是朕的骨血
这件事就传到这里风口
那个杰妃降为病
告诉他祸从口出
福字心田
这点子事儿
朕要担待到底的
王后叹了一口气
说道
你能担待
堂儿能吗
说着揉弄着衣带低了头
乾隆在灯下看他
只见他含娇带嗔
皇后本来容色也不显
纽护露氏只是平日体态尊贵
仪容庄重
此刻神情倒钩的乾隆一马心猿
情不自禁的上前拦住皇后肩辈
说道
朕都醒得了
你要见什么朕也明白
从今儿改了不就成了
说着就要把他搬倒躺下
木香
皇后轻轻怔开了他
冲门外吩咐道
先伺候皇上安息
点上香
我送完这卷经再歇息
乾隆一正松开了手
满怀柔情历时被扫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