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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三百六十八集
赵生在后头偷偷的拿眼角瞄沈雁
那意思是
大人
人家真看呐
沈雁没搭理他
这个卤水池清淤率七成
剩下三成什么时候能清完
阿如翻到第三页
手指点在那行字上
沈雁精神一振
这个问题问得准
不问已经清了多少
问的是剩下的什么时候完工
说明她关心的是节点
不是过程
按目前人手还需二十天
要是公主那边能再借五十个壮劳力
十五天就够
他也答得利索
这话他是掂量过的
开口借人是件微妙的事
借
借了了不管用
多了呢
怕人家觉得你狮子大开口
五十个人
不不不不
刚刚填补缺口
也给对方留了余地
阿如把册子合上
五十个不够
给你两百个
公主
卤水池清淤只是第一步
阿如把册子递回来
你后头还写了饮水渠疏通和晒盐场地平整
这两项同时干的话
五十个人连轴转也不够
我给你两百个
三件事一起铺开
省得你拆了东墙补西墙
这下沈雁不光是愣了
她整个人的表情可以用被人一巴掌打醒来形容
她不光看了数字
还看出了数字背后的排期逻辑
阿如没在意他的反应
继续说
大人说过
谢州的盐湖恢复了
整个济南的盐价就稳了
盐价稳了
粮价跟着稳
铁价跟着稳
布价也跟着稳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不是你谢州一家的事
沈雁站在原地半天也没出声
他被最后那句话给扎到了
盐价牵动着粮价
铁价 布价
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他不但懂
还写进过正式的陈情文书里
那是六年前的事儿了
金源县大汉盐商趁机哄抬盐价
粮商也跟风涨价
老百姓苦不堪言
他连夜写了一封长文递上去
从盐铁专营讲到物价联动
从官府调控讲到民间储备
自认为有理有据逻辑周密
可上头只批了四个字
不切实际
后来他才知道
批文的那位家里就有盐商的干股
这件事他跟谁都没提过
没什么好提的
一个县令的陈情文书在官场的垃圾堆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可今年隔了六年
在一座被西凉王刮的只剩骨头架子的破城外面
一个草原上长大的女子站在马背边上
用三句话把他当年写了整整七页纸的道理给说透了
沈雁喉头动了一下
公主读过什么书
这个问题问出口
沈雁当时就后悔了
冒昧
太冒昧了
一个汉人官员当面问异族的公主读过什么书
这跟指着人家鼻子问你识不识字有什么区别
搁在正式场合
御史台参你一本都不冤
更何况阿如公主是国公爷的人
他正要找补两句把话圆过去
阿如已经开口了
读的有点杂
大人的智言之策与管子观山海之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管管盐铁平抑物价
藏富于民
不过管子那套放在今天
有些地方该改改了
沈雁脑袋里嗡了一声
他当了好几年的县令了
后来又处理焚州谢州的政务
跟各种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
说句不客气的话
他对一个人的斤两通常三句话之内就能掂出来
观山海三个字
别说草原公主了
大前朝堂上那些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官员
十个里头有八个说不清楚这套理论的核心要义
好多人也不是没读过
而是读了也没往深里想
背两句原文拿来唬人就可以了
真要你拆开了讲透
多半都得露怯
剩下两个能说清楚的也未必敢在实证中用
因为用了就要触动盐铁那帮人的利益链
轻则丢官
重则丢命
而阿如公主不光说出来了
还加了一句
有些地方该改改了
这是真的在思考啊
背书谁都会背
张口就来闭嘴就忘
但该改改了这四个字
说明她把管仲的东西消化过
嚼碎过
拿自己的脑子重新过了一遍
还过出了不同意见
赵生在后头已经从吃惊变成了呆滞
脖子伸得跟大鹅似的
好在沈雁没回头看他
否则这副样子够他被念叨半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