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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戏
有人偏爱锣鼓喧天的热闹
有人独爱清茶一盏的静好
当浮华褪尽
那些真正打动人心的
往往是最朴素的真实
与您分享迟子建的文章两个人的电影
母亲今春血压居高不下
我怀疑是故乡的寒冷气候使然
劝他来哈尔滨住上一段换换水土
他来了
说也怪
他到后的第二天
血压就降了下来
恢复正常
我眼见着他的气色一天天好看起来
指甲透出玫瑰色的光泽
他在春光中恢复了健康
心境自然好了起来
他爱打扮了
喜欢吃了
爱玩了
甚至偶尔还会哼哼歌
每天他跟我出去散步
看待每一株花的眼神都是怜惜的
按理说哈尔滨的水质和空气都不如故乡的好
可他却如获新生
看来温暖是最好的良药啊
白天我看书的时候
母亲也会看书
她从我的书架上选了一摞书
红楼梦
毛泽东的晚年生活
慈禧与我
文化大革命十年史等摆在他的床头柜上
受父亲影响
他不止一次读过红楼梦
熟知哪个丫鬟是哪一府的
哪个小厮的主子又是谁
大约一周后
他把红楼梦放回去
对我说后两卷他看的不细
母亲说红楼梦好看的还是前两卷
写的都是吃啊喝呀玩呀的事情
耐看
而且宝玉和黛玉那时还天真着
哥哥妹妹斗嘴斗气是讨人喜欢的
到了后来宝玉和宝钗一结婚
小说就不好看了
母亲对高鹗的续文尤其不能容忍
说她不懂趣味
硬显把人都搞得那么惨
读来冷飕飕的
他对红楼梦的理解令我吃惊
起码他强调了小说趣味性的重要
母亲对历史的理解也是直观朴素的
那段时间我正看关于康有为的一些书籍
有天晚饭同他聊起康有为
他说这个人不好啊
他撺掇着光绪闹变法
怎么样
变法失败了
他跑了
要不是叫他
光绪帝能死吗
为了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拿来慈禧与我说
那里面有件事涉及康有为
也能证明他的不仁义
母亲翻来翻去找不见那一页了
他撇下书对我说
不管怎么说
连累了别人的人不是好人呐
康有为就这样被他给定了性
我想让母亲在哈尔滨过得丰富些
除了带她到商场购物
去饭店享受美食
去植物园看牡丹和郁金香外
还带她进剧场
我陪她看了一场京剧
是省京剧院在五月份推出的京剧现代戏经典剧目回顾展
上演的是红色娘子军
沙家浜
磐石湾
海港等剧目的片段
当舞台上出现穿着蓝军服戴着红袖标的娘子军时
母亲直摇头
而到了磐石湾的演员演唱腹伤痛冲破千层巨浪时
他干脆堵起了耳朵
好不容易挨到戏散
他得救般的对我说
哎呀
这样板戏有什么好看的
太难听了
现在怎么还演这个
这东西怎么还成了经典了
母亲接着说了一大堆传统折子戏的名字
什么打渔杀家
贵妃醉酒
霸王别姬
杜十娘
空城计等
他说还得是这些老戏是个东西呀
样板戏那叫什么玩意儿啊
听了他的话
我回去给他放梅兰芳的唱碟
谁知他对我说
换了换了
我最不喜欢梅兰芳的戏了
我诧异问她为什么
她说
我不喜欢男人扮女生
听起来不舒服
母亲真是本色到家
了刘老根大舞台落户哈尔滨的工人文化馆
每晚都有演出
场面很火爆
我约母亲一同去看
他说那东西有什么看头啊
就是耍嘛
母亲伸出手来
绘声绘色的学着演员
这边观众的掌声不热烈呀
给点掌声好不好啦
他说他受不了这个
不过他没有拗过我
有一天我还是把他拉到剧场
虽然不是周末
但上座率还是很高
母亲说的没错
演出一开始
演员就朝观众要掌声
有的还蹦下台在观众席中怂恿观众鼓掌
高分贝的音乐震耳欲聋
母亲再次堵起了耳朵
一副痛苦状
演出只到半程
当又一位演员出场后耸着肩膀嬉皮笑脸的要掌声时
母亲终于忍不住了
她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大声对我说
咱走吧
我也没有料到演出是那么低俗
赶紧跟着他出来了
出了剧场
他长吁了一口气
对我说
啊
怎么样
我说就是个耍嘛
花着钱遭着罪
再坐下去我都要犯心脏病了
有一天我和母亲黄昏散步时路过文化宫
看见王全安导演的图雅的婚事在上映
立刻买了两张票
我知道这部电影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拿了奖
按照票上的时间
他应该开演五分钟了
我正为不能看到开头而懊恼呢
谁知道了小放映厅门口却吃了闭门羹
原来这场电影只卖出这两张票
放映厅还没开呢
我找来放映员
他说坐飞机要是一个乘客
人家都得给飞电影票呢
哪怕只卖出一张
他也会给放的
放映员打开门
为我和母亲放了专场电影
当银幕上出现蒙古包
羊群和淳朴的牧民时
母亲感叹了一句
这是真应景啊
母亲看过两部流行大片
对里面电脑制作的假景很反感
所以这真实的场景让她觉得亲切
故事很简单
一个女人征婚
要带着无用的丈夫嫁人
而这个丈夫之所以废了
是因为打井所致的
这背后透视出的是草原缺水的严峻现实
虽然它与多年前轰动一时的老井有似曾相识之处
但影片拍的朴素自然
苍凉而又温暖
我和母亲被吸引住了
完整的把它看完了
出了影厅
只见大剧场刘老根大舞台的演出正在高潮
演员在台上热闹的和观众作着互动
掌声如潮
我和母亲有些怅然的在夜色中归家
慨叹着好电影没人看
快到家的时候
母亲忽然叹息了一声
对我说
哎 我明白了
你写的那些书啊
就跟咱俩看的电影似的
没多少人看呐
那些花里胡哨的书就跟那个刘老根大舞台一样
看的人多呢
母亲的话让我感动又让我难过
我没有想到这场两个人的电影会给她那么大的触动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因为有母亲在
我生命中的电影就永远不会是一个人的呀
The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
能找到一个懂你沉默的人
是生命最珍贵的馈赠
就像那场只有两个人的电影
虽然冷清
却因彼此的懂得而温暖如春
这世界上最动人的故事从来不需要太多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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