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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站起来
脸冲着秀珍看她皱着眉头
正呆呆的想他说话常常会忽然停住了
然后就低声的说
真是啊 纳闷
到底怎么荡子事儿啊的话
他收起梳头匣子的时候
我看见我送小柜子的手表在匣子里
他拿起手表放在掌心里
又说
小桂子他爹也有个大怀表
可是死了当了
当了那表他才回到家
这份穷就别提了
我当时就没告诉他我有了
反正他去个把月就回来
他跟我妈说
放心
他回家卖了山底下的白薯地就到北京来娶我
千山万水走一趟也不容易
我要是告诉他我有了
我也让他惦记着
你不知道他那情谊多深
我也没告诉我妈我有了
说不出口
反正人都归了她了
等嫁了再说也不迟
有什么呢
我不明白
有了
小柜子呀
你不是刚说什么没有了吗
我更不明白
有了没了
有了没了
小英子
你怎么跟我乱讲
你听我给你算啊
她把我给小桂子的表收起来
然后用手指捏着算着给我听
他是春天走的吧
他走的那天
天儿多好
他提着那口箱子都没敢多看我
他的同学同乡啊
有几个送他到门口的
所以他就没好再跟我说什么
好在头天晚上我给他收拾箱子的时候
我们俩也说的差不多了
他说惠安的日子很苦
有办法的都到海外谋生去了
那儿的地不肥
不能种什么
白薯倒是种了不少
他们家呀
常年吃白薯
白薯饭
白薯粥
白薯干
白薯条
白薯片儿
能叫外头去的人呐
吃出眼泪来
所以他就舍不得让我这个北边人去吃那苦头
我说 可不是
我妈就生我一个独生女儿跟你去吃白薯
她怎么舍得哟
她说
你是个孝女
我也是个孝子
万一母亲扣住了我
不许我再到北京来呢
我说
那我就追你去
送他到门口
看他上了洋车
抬头看看天
一块白云彩像条船
慢慢的往天边的挪动
我仿佛上了船
心是飘的
就跟没了主似的
我送他出去
回到屋里来
恶心又吐
头也昏
有点后悔没告诉他这件事
想追
追出去也来不及了
日子一天天的挨
他就始终没回来
我肚子大了
瞒不住我妈
他急得盘问我
让我说不出道不出的
可是我也顾不得害臊了
就告诉了我妈
我说
她总有一天回来
她不回来
我去
我妈听了
拿手堵住我的嘴
直说 姑娘
你可别这么说了啊
这份丢人呢
她真要是不回来
咱们可不能让出去
就这么把我送回了海淀
小桂子生下来真不容易呀
我一点劲儿都没有
就闻着窗户外头那棵桂花树吹进来的一阵阵香气
我说
生个女的
就叫小桂子吧
接生的老娘婆叫我咬住了辫子
使劲使劲
总算落了地儿
咕咕咕
那哭声好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