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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古典文化研究者孟辉
演播
锦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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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记冬花梅带赋多情
中国传统的爱情戏中
一对鄙人一见钟情
找个机会互相试探
势必有得关目
且称之为情事或情挑
当此时节
双方时而火辣大胆
时而退守防卫
男性作家们显然觉得特别刺激
总是会小宇宙爆发
把那些细腻的心理节奏演绎的甜美缠绵
把氛围打造的极端暧昧
在纯洁与肉欲
爱情与色情之间徘徊
在我看来
焦红记中的分镜一折犹属其中之上品
当然
这一折的基本情节并非明代戏曲家梦称舜的发明
而是存在于更早的小说焦鸿记之中
不过对我们习惯现代生活方式的人来说
封晋表现的内容是过于陌生
我就好长时间都没有读懂
直到有一天翻到焦鸿记小说中的相关环节
才忽然明白过来
再返回去读细文
由此大悟到这一折的温香荡漾
男主角身纯以谢诗为名来到蛟红的闺房
撞见他在实施化妆仪式中的画眉环节
具体方式则是把灯尽描着眉儿伸收
于是问
敢问这是灯
梅也
竹花也
焦红回答
东花儿
且用意及之尽方得知
我想大多数读者都会和曾经的我一样
对如此的对话以及随后的展开感到莫名其妙
根本不知道他俩在说啥
密码存在于士林广济一书中
这是传为南宋人陈元亮编纂的一本生活知识实用书
传授画梅及香园的做法是
蒸麻油一盏
多灼灯芯搓紧
将油展至汽水中焚之
赋以小气
令烟凝上
随得扫下
欲于三日前用脑设别剂少油轻入烟中调匀其末可余漆意法旋剪麻油灯花用油加
原来眉妆用品的传统制作方法与书写用墨在原理上一样
把多条灯芯线紧紧搓成一个粗条
置于灯碗内
注满生芝麻油
然后让这个灯碗拌浸在水中
由此降温来减慢油烟挥发的速度
点燃粗灯芯
再将一个小碗之类的容器倒扣在灯碗上
这样灯芯燃烧形成的油烟就会附着在倒扣器的内底上
随时注意将这些油烟扫下
仔细收集起来
提前三天以燃脑麝香泡在少量生芝麻油中
并油浸的香气
然后把收集到的灯油烟与这香油调匀在一起
形成黑色的油膏
捏成小圆球
就是化梅及香原
其效果比乌漆还黑
据武林旧事
在南宋临安话梅七香丸及话梅及香园中已经形成了商业化的生产和流通
不过女性也可以在家中动手自制此坛话梅磨
南宋人华越有田家石绝描绘当时农家的生活状况
其中就有句云
画梅无墨把灯烧起时工庄与翠俏
农家女子没有途径买墨画梅
就点起油灯采集油烟作为对策
然而世林广济中还有这样一句译法
选剪麻油灯花用油加
浸在油内的灯芯
也就是近代俗称的灯眼儿会逐渐烧焦成黑炭
叫灯花
灯花多了便影响灯焰的亮度
所以需要时而减去
本来是传统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麻烦
但是古代女性居然把这种丝或麻以及明清时的棉线的余茎开发成化妆品
他们发现把此般灯镜收集起来画眉的效果比灯烟做成吉香园更佳
搞清了这一技术背景
我们才能明白分见义者里那些道白与唱词的含义
深声问焦红
你画梅用的是灯煤还是竹花
灯眉是指烧灯取烟后制成的梅带及画梅及香园的做法
烛花则是说蜡烛中的新线燃于的残尽
焦红回答两者都不是
而是灯花油灯中灯眼儿的残尽
士林广济中提出芝麻油灯眼儿之碳进与化眉效果最佳
焦红既显然熟悉并同意这一观点
并试图利用这套观念来刻画女主角焦红的细心与优雅
所以强调她用的既不是灯油烟也不是蜡烛心尽
而是公认的最佳选择
把灯油鸟的灯花一点点积存下来
那需要多么大的耐心
多么不懈的坚持
所以焦红说用意击之尽方得知
刘星攒了很久
最近才获得了足够的分量加工成画眉之代末
嗯
由此也就明白何以这一折叫分晋
因为深生向焦红讨要他的画眉妆品
借口是要用那以灯镜调油而得的眉带代替墨去写一封家信
随之以你的情事过程逐步展开
每一环的进展都出乎观众想象
而每一环都是用露骨有遮掩的逐相挑逗
先是双方借着拦戒眉带以言辞撩拨
然后焦红应伸生索要
用手指挖出一半代膏分装于令器
指尖因此染了黛污
便以双关的语气假意称冠
都是因为你才会这样
你不要没事人一样啊
说着竟将手指直接在申生的衣服上擦拭
申生也立刻回应
这个指痕印我绝对要永远保留着
事如定情的礼物啊
下一刻则是固定套路
一旦男子如此直白
小姐就立刻变了脸
发怒说
我对你兄妹相待
你却对我轻薄
然后威胁要去向父母告发
公子则赶紧赔罪下跪求饶便慌忙离开
这让焦红却又担心他这一番言辞说教会引发对方的误会
几许兰尽积酒成
殷勤一半复多情
油灯鸟的交劲竟能成为少年男女彼此试探情感的媒介
真佩服古代文人的才华
不说衣服
不裸体
甚至没有肌肤的直接成就
却让写作者
表演者
读者和观众恋热心仰
跃跃欲试
这要算传统戏曲的一大成就
也是最迷人的成就之一
难怪焦红记在清代被列为禁书啊
感谢您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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