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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四爷的眼里不揉沙子
把前前后后所闻所见的都搁在一处
他的心中已明白了八九成
这几天姑娘特别的听话
因为祥子回来了
看他的眼
老跟着他
老头子把这点事存在心里
更觉得凄凉难过
想想看吧
本来就没有儿子
不能虎火赤赤的凑起个家庭来
姑娘再跟人一走
自己这一辈子算是白费了心机
祥子的确不错
但是提到旭儿两当还差得多呢
一个臭拉车的
自己奔波了一辈子
打过群架
跪过铁索
林文叫个乡下脑袋
连女儿带产业全搬了走
没那个便宜事
就是有
也甭想由刘四这儿得到
刘四自幼便是**崩坑的人
下午三四点钟还来了些拜寿道
老头子已觉得索然无味
客人越称赞他硬朗有造化
他越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到了长得了以后
客人陆续的散去
只有十几位住得近的和交情深的还没走
凑起麻将来
看着院内的空棚被水月灯照得发青和撤去围裙的桌子
老头子觉得空气无聊
仿佛看到自己死了的时候
也不过就是这样
不过是把喜棚改作白棚而已
棺材前没有儿孙们传校桂林
只有些不相干的人打麻将守夜
他真想把现在未走的客人们都赶出去
趁着自己有口活气
应当发发威
可是到底不好意思拿朋友杀气怒气
便拐了弯儿
越看姑娘越不顺眼
祥子在棚子里坐着呢
人模狗样的
脸上的疤被灯光照得像块玉石
老头子怎么看这一对怎么别扭
虎姑娘一向也掉吴枪灌了
今天头上脚下都打扮着
而且装模作样的应酬客人
既为讨大家的称赞
也未在祥子面前露一手
上半天倒觉得这个怪有意思
感到过午
因有点疲乏
就觉出点讨厌
也颇想找谁叫妈一场
到了晚上
他连半点耐心也没有了
眉毛自己较着劲
老直立着
七点多钟了
刘四爷有点发困
可是不服老
还不肯睡去
大家请他加入打几圈牌
他不肯
说精神来不及
而说打牌不痛快
押宝或牌九才合他的脾胃
大家不愿中途改变
他只好在一旁坐着
贵打点起精神
他还要再喝几盅
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吃饱
而且抱怨厨子赚钱太多了
菜并不丰满
由这一点上说起
他把白天所掘到的满意之处全盘推翻
棚家
伙座
厨子和其他一切都不值那么多钱
都诛了他的大头
都冤枉
管账的冯先生这时候已把账杀好
进了二十五条寿账
三坛寿桃
寿面
一坛寿酒
两对寿竹和二十来块钱的礼金
耗数不少
可是多数的是给四十童子或一毛大洋
听到这个报告
刘四爷更火了
早知道这样
就应该预备炒菜面
三个海碗的席
吃者救出一毛钱的人情
这简直是拿老头子当冤大脑袋
从此再也不办事
不能赔这份窝囊钱
不用说
大家连亲带友全想白吃他一口
六十九岁的人了
反倒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叫一群猴儿王八蛋给吃了
老头子越想越气
连白天所感到的满意
也算成了自己的糊涂
心里这么想
嘴里就念叨着
带着许多街面上已不通行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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