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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这边父女两个正讨论着吃食
出了木犀苑往四房去的红樱母女俩却没有这好兴致了
两人饿了大半日
连滴水都没有喝进嘴里过
这会儿口干舌燥
浑身无力
连吱个声都嫌累人
原想着回了四房怎么着也能喘口气儿
哪曾想这脚还没站稳呢
四太太就打发了人来训话了
红樱被三言两语的赶回了家去歇着
只崔妈妈一人被带到了四太太跟前
一进门
崔妈妈就哭开了
太太明鉴呐
奴婢冤呐
掌嘴
崔妈妈愣住了
牛嫂子马上应声扬起了手
左右开弓
没两下便把崔妈妈一张脸打得高高肿起
你也不是头一天进府当差
难道连怎么说话都不知道吗
若连这点规矩也得重新学的话
你倒不如死了安生
省得平白给我添麻烦
她生的娇俏
但是此刻发着火
横眉冷竖
半分温柔也无
语气也是一字一字愈发冷硬了下去
端的一副恨不得拿话将崔妈妈当头砸死了才好
伴随着斥责的话语
牛嫂子的手扬起又落下
因为得她的吩咐
只管狠狠的往崔妈妈面上掴去
不敢停歇
只片刻
牛嫂子的掌心也是红彤彤的一片
开始火辣辣的疼
崔妈妈惨叫着
跪在地上的身子渐渐不稳
砰的一声摔倒在了一旁
顶着两颊上肿的高高的五指红印
哭着讨着
海太
奴婢当真是冤的
四太太闻言
原本已经熄了吸的怒气顿时又似燎原大火般熊熊燃烧起来
她摆了摆手
制止了牛嫂子的动作
让人站在一旁之后
豁然抓起手边的茶盏掷了过去
茶水兜头浇了崔妈妈一身
烫得她立即俯下身去
浑身颤栗起来
四太太冷眼看着
拿帕子拭去方才溅到自己手背上的两滴茶汤
你还有脸喊冤
你要是冤
那我岂不是都要冤得六月飞霜了
二房的一大一小原就不是什么好出息的
一个傻一个狂
可阖府上下哪个不知那对母女在千重园里最得脸
你偏上赶着找麻烦
是活腻歪了还是怎地
四太太一口气说了两句
越说越觉得心头堵得慌
又见崔妈妈衣衫湿漉
一张脸又红又肿
头发上还挂着几片蜷曲的茶叶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连话也懒得再说了
只让牛嫂子赶紧将人拖下去
省得叫她看见
崔妈妈两耳嗡嗡作响
隐约听见她如是吩咐牛嫂子当下颤抖起来
方才来人说四太太要寻她问话
进门就让人掌了嘴
她虽又惊又怕
但到底想着等会儿四太太气淡了还能有机会申辩
可眼下这话也不问就要将她赶出去
岂不是大祸临头
崔妈妈一头雾水
只因为木犀苑里那位哭了一场发了脾气
四太太怎会生这般大的气
但是轮不到她弄明白
牛嫂子已经喊了人进来
三两下的将她拖了下去
一地狼藉飞快的被人收拾干净
四太太拄着下巴闭着眼睛生着闷气
你同她置什么气呀
三姑娘往日同您虽不亲近
可性子素来也不算坏
有一事一也不会将这事牵扯到您头上来的
哼
我顾虑她做什么
我顾虑的是千重园里的那位大姑奶奶
平日里最恨的就是旁人背后说的二房那几个
而今这事儿叫她知道了
她如何能不恼
崔妈妈给我惹了大祸了
打狗看主人
擒贼也得先擒王
崔妈妈是四房的人
是她手底下的
从崔妈妈嘴里冒出来的话
落在有心人耳里
那就等同于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如果不是主子放纵
哪个又敢胡说呢
四太太皱着两道眉
皱成了一个紧紧的川字
嗯
但毕竟只传言罢了
崔妈妈兴许并不曾说过那样的话
她说没说过打什么紧
既传开了
谁还会去深究
三嫂指不定这会儿正等着看我笑话呢
哎呀
外头怎么这般吵
牛嫂子屏息听取
并没有什么大的响动
四太太却捂着耳朵
哎呀
赶紧叫他们散了去
是
她不敢辩驳
匆匆应声退了出去
打起帘子往廊下走去
只见几个丫鬟在轻手轻脚的搬着廊下几盆花
开了春
这花得挪挪地方
这事儿还是四太太先前吩咐的
牛嫂子站在那儿张望了两眼
大步走过去让人停下
暂且不必搬了
又将人赶得远远的
走出两步
里头有个平时同牛嫂子相熟交好的丫鬟压低了声音悄悄问着牛嫂子
崔妈妈做了什么这么让太太动气的事儿啊
一个搅肚蛆肠的老虔婆而已
能做什么
快住嘴吧
哦
青衣丫鬟讪讪噤了声
避去了一旁不敢再多嘴
牛嫂子这才又转身往四太太跟前去
然而千重园里一直也没个动静
云甄夫人亦始终不曾招了四太太去说话
四太太有些耐不住了
打发了人去打探
只听闻云甄夫人派了窦妈妈去二房送了回吃的
并没有旁的动作
四太太渐渐琢磨过来
这是云甄夫人等着看她如何处置呢
她不禁踌躇起来
沉思半晌
终是拿定了主意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
一张脸肿的油光发亮的崔妈妈接到了归家养病的命令
她一把从小杌子上跳了起来
养病
她身强力健的养什么病
她这一出门
将来焉能还有机会回来
崔妈妈急得六神无主
转头又得了一句话
说是四太太怜她只有一个女儿
而今又患病在身
便赏她个恩典
将红樱配给二门上刘婆子家的小子
二人年纪相仿
正是琴瑟和鸣的好对象
崔妈妈听完却是直直倒了下去
刘婆子在府里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他家的小子更是因为生来跛脚
一直呆在连家最偏僻的那个小田庄上
而且听闻其人生的肥头大耳
草包一个
怎么也算不上良配
崔妈妈这一下子可真的是病倒了
是日傍晚
她便收拾了东西被人送出了二门
往自家去了
她男人原也是在四房当差的
管着车马
时常跟着主子在外走动
也算有头有脸
结果没几日也不知怎么的弄坏了辆车
被贬去看门了
但门房上的活计其实也是有流水进项的
若生听说之后还暗自笑话过
四婶平素瞧着是个炮仗脾气
一点就着
不曾想真到了关键时候也不含糊
她先弄走了崔妈妈
又将红樱配了人
如果转头再将红樱的爹也可劲折腾
势必引起底下动荡
毕竟红樱一家在府里多年
盘根错节
同许多家都沾亲带故
不能一口气全给收拾了
但这一回四房仍旧是伤了元气
四太太凉薄的名声一时不胫而走
不多时就在仆妇中传遍了
从此往后
想跟着她的人难免多了些顾虑
轻易不敢掏心掏肺
且崔妈妈又是四太太用惯的人
乍然缺了
暂时的混乱是必然的
一步错步步错
四太太日渐手忙脚乱起来
然则她当时又不得不拿出个交代来
总不能为个婆子误了自己
可找谁顶了崔妈妈的缺呢
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底下的人对连二爷却是越发的敬着了
连带着看到二太太朱氏的时候也总是毕恭毕敬
笑容满面的
若生瞧见过两回
心下已是满意
她顺道思量起来
是不是该趁机寻个机会往四房安插些自己的人手
没有空缺
就没有插手的余地
而今有了缺
委实不该浪费
只可惜
她手头根本没有能用的人
连她自己房里还缺着大片呢
若生嚼着块她爹硬塞过来的肉脯
暗暗的叹了口气
又过几日
红樱出嫁了
消息传来时
她正靠在窗下翻书
颜先生的课她旷了好些天
但她原就是有一日没一日的跟着
听不去
颜先生指不定还高兴
只是如今醒悟过来
人活着能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没准哪一天就能用上了
她便动了从头好好学的念头
是以回去上课之前先自个儿翻翻书吧
然而翻了几页
字都认得
意思却是大半看不懂
可见前世都光顾着玩去了
若生汗颜不已
干脆将书一合
扭头招呼了绿蕉进来
去开了匣子取一百两给红樱添箱
一百两于在连家长大
跟着她过惯了锦衣玉食好日子的红樱而言
着实不算什么
但是对若生而言
这笔给红樱压箱底的银子了的
却是一个心结
从此以后
她就再不必耿耿于怀了
红樱这一世永远没有机会背主了
若生收回视线
低头看了看手中书卷
蹙着眉头又慢吞吞的打开来了
授课的先生都喜欢勤苦的学生
她还是再看两眼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
在众人眼中一向十分怠惰的若生愣是默默的将几册书给囫囵翻阅了一遍
待她抱了书去听颜先生讲课时
颜先生着实大吃一惊
一张老脸皱巴巴的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在场的几位堂姐妹一时唬了一大跳
只当自己是白日里撞了邪了
就差探头朝窗外去看看今儿个日头是不是打从西边出来了
四叔家的五妹妹更是一见她进门就开始板着脸不痛快了
因着崔妈妈的事
她见若生很是不喜
又见四太太心情不佳
转头为点小事斥了她几句
她就全将账算在了若生头上
这会儿瞧见若生进来落座
笑着见过先生
又泰然自若的同长房的两位堂姐寒暄问候
她就渐渐绷不住了
提着只狼毫在纸上糊涂
一面冷嘲热讽起来
哼
三姐竟有准点来听课的时候啊
我怎么觉得这坐在一块儿都有点阴森森的
背上直窜凉气呢
颜先生正听见了
眉头一皱就要出声斥上几句
却不防还未开口就被若生抢了先
五妹妹嫌同我一道听课背上窜凉气儿的话
那就回去吧
大不了回头跟几位弟弟一道来听就是了
颜先生留在连家担任西席
少爷教姑娘也教
只是教授的东西不尽相同
男丁们将来是要下场走仕途的
学的是大道理
姑娘们学的则不必如此晦涩
除却读书认字
写诗作赋
闲暇时也跟着学些琴棋之技
五姑娘自然是要留在这里听课的
哪有同兄弟们一道谈论国家大事儿的道理呢
她一噎
气得握紧了笔
到底是闭了嘴不再说了
只埋头在纸上胡乱的涂抹起来
颜先生见状
抚了抚胡子
也就背过身去讲起了书来
到了午后
众人又跟着颜先生练了半日琴
若生手拙
一曲未曾弹完
颜先生已评价道
魔音穿耳
老头子摇头晃脑的说着
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似乎这四字已是留下天大的情分了
搁了前世
若生铁定摔了琴拂袖就走
可而今老老实实听着
只觉惭愧不已
她看看自己的手
十指纤纤
生的也是灵巧模样
同堂姐妹也无甚区别
怎地她们就好端端的落到自己这儿
就连鸡爪弹琴也不如了
颜先生也不敢说她没有天赋
只说
练吧练吧
勤能补拙
几位堂姐也是各自温声劝解
多练练就是了
现如今不过是手生罢了
唯独五姑娘得意洋洋的弹了一曲又一曲
昂着小下巴斜眼看若生
鼻孔都快朝天了
她在古琴上的确颇有天赋
若生收了手
仔细听了一曲
也不吝赞美
夸她弹的好
五姑娘一听愣住了
倒是有些尴尬起来
好在这课上一日歇一日
翌日不必开课
也就不必碰面
正巧这日又下了大雨
往年春雨贵如油
今年却是下成了瓢泼大雨
哗啦啦的从夜里响到了天明
仍旧落个没完
这才刚进二月
夜雨过后
四处都见了绿
柳树也开始抽条了
地上的青草也蓬勃生长着
眼瞧着春意已经极其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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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