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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鞅目光转向前方
扬起使节
他压着嗓子
声音哽咽
那声启程几乎是吼出来的
使魏车马滚滚远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扬尘
嬴虔
嬴驷脸色阴黑
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转身回走
走有一程之后
嬴虔转身对嬴驷瓮声道
驷儿
你说君上是昏了还是疯了
竟然听信他公孙鞅的
嬴驷回他一个苦笑
是
哎
这还没打
就这般低三下四的去求降
我三百多万老秦人的脸
全让大秦给丢光了
哼
见嬴虔急了
嬴驷眼珠一转
高
说不定这还是桩好事呢
哦
嬴驷阴阴一笑
魏人正在火头上
那厮硬去舔人家的屁股
舔的好了还行
万一舔的不爽啊
人家不定拿他祭旗呢
嬴虔恨道
如此
哼 最好
使魏车马一路东行
走出秦关
即抵达魏国长城
既是使团
魏国官卒无理由阻拦
详细验过
官文兼使节国书等无不备齐
准予放行
过去魏官就是直通函谷的渠道
途中车来车往
满载粮草辎重
所有辎重都在向西运送
目的地显然是阴晋
由于道路不畅
行驶车马走走停停
慢如蜗牛
看到秦使
公孙等旗号
魏人无不以奇异甚至敌视的目光盯着使魏人马
使他们倍觉压抑
甚至没人愿意和他们说话
公孙鞅则完全不一样
非但没有这种压抑感
反倒是像换了个人似的
一踏入魏国地界
他就将轺车的窗帘打开
一刻不停的扫着窗外的景致
快到河西重镇阴晋的时候
公孙鞅更是将头探出窗外
看着远处的城垛
口中念念有词
似是在自说自话
跟在车后的公子疾以为公孙鞅有事交代
紧赶几步
靠前问道
大良造有何吩咐
谷大夫
公孙鞅指着窗外
你晓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回大良造
我们已入魏国地界
这儿应该是河西阴晋
公孙鞅并不答话
两只眼睛盯住窗外
一辆满载粮食的牛车停在路边
一个老人和一个小伙子正在那歇脚
公孙鞅喝住车子
跳下车
走到老人家面前
深揖一礼哈
请问老丈
您是老秦人吧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
抬头望望旗子
见上面写的是个秦字
起身还礼
微微点了点头
公孙鞅指着车上的粮食
请问老丈
您这车粟米要送到哪里呢
不待老人回话
小伙子快人快语
接口道
是宋军饷君上要兴兵征伐了
好
公孙鞅望了他一眼
爽朗笑道
这天下太太平平的
你家君上要征伐何人呢
小伙子朝他旗上扫了一眼
凑近公孙鞅小声说道
看着旗幡
你们当是秦人
瞧你这模样
也不像是坏人
我就告诉你吧
听说君上这是要征伐你们秦国
你们可得当心点儿
不要住在城里
最好是搬到山里去
公孙鞅长笑几声
转向老丈
请问老丈
此处是何地界
又不待老人答话
小伙子急急接道
这是阴晋
老人咳嗽一声
白了他一眼
缓缓说道
回官家的话
六十年前
我们都管这个地方叫宁秦
公孙鞅朝着老者深鞠一躬
转身走向车边
一边走一边对公子疾道
你听到了吧
老丈说这个地方不叫阴晋
叫宁秦
是啊
公子疾点头应道
六十年前
这儿是秦地
是叫宁秦
公子可以睁眼看看
公孙鞅语气坚定
要不了多久
这儿仍然会叫宁秦
大战在即
函谷关
曲沃
陕郊等城一郊区军帐
点点阳光下
大魏三军联合阅兵台周围
布满了大魏五族各式的兵种方阵
甲盔闪闪
枪戟林立
气势威武
四辆超级战车缓缓驶过方队
魏惠侯昂首站在第一辆上
公子昂站于第二辆上
再往后
是陈枕与裴英
五辆战车驶至排在首位的重车方阵
魏惠侯朗声问道
将士们
你们是什么人
大魏武卒
威武之师
大魏武卒
挥武之师
战车驶至长枪方阵
魏惠侯再次招手
朗声问道
将士们
你们为什么来到此地
长枪方阵几乎是在吼了
奉旨伐秦
誓灭秦贼
奉旨伐秦
誓灭秦贼
再往后
是云梯方阵
舟桥方阵
弓弩方阵
雷石方阵
辎重方阵
医护方阵
魏惠侯逐一问候
大魏武卒
威武之师
奉旨讨秦
誓灭秦贼
种种应答吼叫声
此起彼伏
声震云天
三军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检阅完毕
已近黄昏
劳累一日的魏惠侯却是一丝儿也没觉出累来
又带着重臣兴致勃勃的参观了三军灶台与营帐
对三军起居指点一番
方才回到陕城别宫
刚刚安住下来
负责辎重的司徒朱威匆匆赶到
魏惠侯顾不上休息
急召朱威
同时召来
臣稹恭葬参与谋议
魏惠侯一脸是笑
目光关切
朱爱卿啊
寡人候了你一整天了
三军未动
粮草先行
你不到场
寡人这心里啊
不踏实啊
诸位连忙拱手
现君尚于不安
臣曦惶恐
无妨无妨
快说说看
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魏惠侯笑出几声
粮草筹划已毕
最后一批已于昨日运抵曲沃大仓
足够三军食用三个月的
才三个月
惠侯皱起了眉头
君府勿扰
三个月
足够了
公长信心满满
那列国呢
魏惠侯白了他一眼
看向朱威
宋公 魏公
各出军粮一万担
寺上其他小国各出五千担
中山军出军马一千匹骑
出言识车
臣稹适时的插上一句
嗨
齐公也是抠门
才给了十车盐
这是打发乞丐呀
嗯
算了
能出十车
也算是个姿态吗
魏惠侯朝他笑了一下
看向朱威
那韩侯呢
韩人承诺在三十日内
为我制作强弩三千张
利矢十万只
甲胄五千套
只是价钱说死了
不但不降
还要涨价一程
嗯
魏惠侯震惊了
他韩武可有说辞
他说我们一下子订了这么多货
引发材料费
工费上涨
赔钱的生意
商家们不肯干
商家不肯是假
韩国势力陡增
方式其有
哎呀
哼
魏惠侯给出一个苦笑
寡人晓得
韩武这是要趁机捞油水呢
也罢
先拿过来再说
说着
他又看向陈枕
韩国兵马
何时能到函谷啊
呃
最快也在旬日
臣稹上前应道
那赵国呢
嗯
赵国太远了
即使现在出发
赶到西河也在旬日之后
更何况
赵侯还说要停役呢
哼
停什么停
还停役
惠侯冷笑一声
这就是个拖延之策
不管他了
时不我待
要打就得趁早
否则秦人若从西戎和义渠借到了兵马
那就对我不利了
君府放心
公长朗声接道
在儿臣眼中
韩赵之君
本就是聋子的耳朵
有也是个摆设
嗯
是啊
寡人召集这个会
要的不是他们出兵
是莫要在后边捅刀子
魏惠侯再次看向陈稹
列国粮草的事儿
全部交由朱司徒调配
你马上动身去太庙
寡人明
臣回安邑
赴太庙
卜定出征吉日
就在魏惠侯卜定吉日的次日
将近中午时分
秦始公孙鞅一行悄无声息的抵达安邑
按照列国问聘惯例
公孙鞅等人被安排在列国馆驿里
屁股刚刚在席位上落定
公孙鞅就从袖中摸出一张拜帖
交给公子吉
让他亲自送到上大夫陈枕的府邸
接到帖子的是陈枕的心腹戚光
随同帖子还有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公子吉说是送给戚光的小意思
送走公子吉
戚光打开这个小意思
见是几块足金
估娘不下一镒
若是寻常百姓
这可是一笔大钱呐
可以在安邑闹市区购买一处宅院
但在戚光眼里
这个意思几乎不值一提
遂将帖子连同锦囊一并呈送陈枕
看完帖子
陈稹闭目冥思
其实公孙鞅刚刚进入函谷道
陈稹就已经知道了
也一直在盘算对策
公孙鞅躬身出使
肯定不是为战
如果是为了求和
那怎么个和法呢
魏人的士气已经全都被鼓动起来了
军士战心浓盛
秦人此时求和
总不至于俯首称臣吧
主公
戚光小声道
昨日君上赴太庙卜定后日祭旗
这公孙鞅今日却来求和
要是君上真的从其所言
不发兵了
那主公的心思岂不是白操了吗
陈稹似是没有听见一般
闭目端坐
呃 还有戚光
曲进低声道
元亨楼定下的开张吉日
是明日
事儿赶在一块儿了
陈稹眼角微动
戚光略作迟疑
要不然
咱把开张日期往后边挪挪
待三军出征之后
另择吉日
陈稹显然已经想定了对策
眼睛睁开
横了他一下
元亨楼与本宫有关吗
该开张的开他的张
该祭旗的祭他的旗
该求和的去求他的和
我上我的朝
几桩事体风马牛不相及
你乱叨叨个什么呀
话音落出
陈枕顺手摸起公孙鞅的帖子
纳入袖囊
哭得起身大步走出去
魏国宫城
坐落于安邑城中心略偏北
经过文侯
武侯和惠侯三代国君的精心构筑
看起来富丽堂皇
与魏国如日中天的国势恰相映照
魏惠侯睡足午觉
移步后花园
将一柄宝剑舞得上下翻飞
呼呼生风
毗人从前院疾步过来后
在一旁观看
目光随着魏惠侯的剑锋不停的移动
魏惠侯的宝剑越舞越快
毗人的眼睛渐渐有点跟不上了
拿手指夸张地搓揉
魏惠侯停住步子
坐势亮相
收剑
剑上
毗人又揉了几下
今日所舞
较昨日又快了许多
奴婢眼拙
方才都看花了
你过来
魏惠侯插剑入鞘
招了一下手
故作神秘地说
告诉你个机密
毗人凑过来
递上耳朵
如果你只见剑光
不见寡人
那三军就该出征了
奴婢方才已经见不到君上了
嗯
魏惠侯大笑几声
照你这么说
那三军是该出征喽
这还真应上了
毗人笑道
龙将军奉旨归来
正在候见呢
哦
快宣导御书房觐见
毗人出去传旨
两个工人上来服侍魏惠侯换过衣服
大步走向御书房
刚刚坐下来
毗人就引着河西郡守龙骨去进院子
听见声响
魏惠侯大步出门
迎下台阶
龙骨当愿跪叩
末将龙骨
叩见君上
魏惠侯疾步上前
拉起龙骨
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老爱卿啊
你瘦了啊
君上
你也瘦了
龙贾感慨道
是啊是啊
国事家事
乱七八糟的全都码在这儿
你我君臣
享不受都难呐
龙贾的眼中泛出泪花
哽咽道
老臣贱躯死不足惜
君上跪体务要
保重啊
保重 保重
咱们君臣都得保重啊
这世间
还有许多大事等着咱们呢
魏惠侯频频点头
快来来来
到屋子里说话
两人走进书房正厅坐定
宫女儿沏上茶水
老爱卿啊
魏惠侯热切地望着龙骨
这一回把你召回来
不用问你也知道是为了何事吧
臣也正是为此求见君上
哎
不瞒老爱卿
寡人此番伐秦
虽说有把握
可爱卿也知道
寡人也不是个鲁莽之人
爱卿驻守河西多年
熟知秦人
寡人实意问你
此战
能有几成胜算
龙贾略作迟疑
这
臣实难预知啊
嗯
实难预知
魏惠侯心中咯噔一声
老爱卿
你的意思是说
此战
你并无把握吗
龙贾凝聚目光
望向魏惠侯
蹙眉点了点头